庆祝宴当天,国公府府门大开,红灯高悬,流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垂花门外,府内宾朋满座,戏台上锣鼓震天,贺喜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敬酒的一个接一个地轮番上阵,萧念庆幸提前吃了两颗千杯醉,不然真挡不住这架势。
她一边应付着敬酒的人,一边暗自扫了眼来往的宾客。凡是京城里叫的上名号的都来了,包括温家。
温静雅坐在桌边,倒了一杯酒,起身朝萧念走来,脸上的笑意完美得令人无法指摘,“萧解元,敬你一杯。”
没有祝贺的话,只有眼里快要按捺不住的挑衅。
萧念轻笑,“温大人敬酒我自是要喝的,只是……我却有些不敢喝啊。”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难道你还怕我会在酒里做什么吗?”温静雅自顾自地饮下杯中酒,赞叹一声,“好酒。”
她转了转手中的定窑瓷杯,话锋一转,“可惜了,没有好杯来配。”
“国公府就这待遇,若是嫌弃就请回吧。”萧念懒得和她玩文字游戏,转身欲走。
“说句实在话,我欣赏你。”温静雅叫住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我本可以无仇无怨,何必闹成这样,若是能摒弃前嫌,往后一同在朝为官,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照应?”
“你说出这番话时有问过苏枕玉吗?他的命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萧念是没想到,刀都互相抵脖子上了,温静雅还能这么假惺惺地说出这番话。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被她气的,头脑有些发晕,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温静雅听后,脸色发青,目光死死盯着萧念离去的背影,手上的玉扳指都快被捏碎了。
“不识好歹!”
清晖院。
外头吵吵闹闹,觥筹交错,江砚澄却独自躲在屋里,面前的杂书堆成了山,皆是和天文星宿有关的。他一本一本地翻过,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后又丢在一旁。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回去的法子,按照看影视剧的经验,他能穿过来,那就一定有办法穿回去。这个世界危机重重,哪有现代日子过得舒服?他一定要找到办法带萧念回去。
“阿砚。”
门突然被敲响,他从书里抬起脑袋,起身去开门,只是来的人却让他感到意外。
廊间红绸飘扬,临近十月,风里带着点点寒意。江砚澄规矩地跟在萧父近侍的身后,穿过道道垂花门,到了萧父的院子。
萧父端坐堂屋,身边的近侍给他捶着腿。这段日子,连着操持两场宴席,刚刚又送走了温主夫,实在是有些累了。
但他还不能松懈,家中两个女儿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他这个做父亲的自是要亲自为两个女儿挑选人家。萧焕倒还好说,常年在外征战,性子又憨厚纯良,没什么风言风语。
倒是萧念……
自己的亲生女儿什么德行他最是明白,之前顺着她的性子把江砚澄留在身边,也是为了让她安心读书,可谁能想到她竟然能为了江砚澄不娶正夫,顶撞萧母?
这怎么能行?先不说家境门第,把这样把持着萧念心的人留在身边,终究会闹得家宅不宁。
萧念说不动,他只能从江砚澄身上下手了。平日里萧念把江砚澄带在身边,形影不离,他找不到机会,今日宴请宾客,萧念脱不开身,他这才让人把江砚澄带过来。
“主夫,来了。”近侍把江砚澄带进屋内,扫视一圈服侍的人,众人立刻意会,纷纷退了出去。
江砚澄心中忐忑,规矩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小的阿砚见过主夫,不知主夫找小的何事?”
萧父朝他招了招手,面容温和,“你走近些,我有话和你说。”
江砚澄不解地走上前去,只见萧父打开了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张一千两银票,一张地契,一张路引,一封举荐信,还有一身新衣,衣裳料子极好,饶是江砚澄身上穿的这身也比不上。
“这是……”江砚澄脑子嗡了一下,已经预料到萧父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虽说你伺候念儿时间不长,但我念在你辛苦,这些是赏你的。”
若是赏赐,可多发月钱,或给金银布匹,又是路引又是举荐信的,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赶他走。
江砚澄喉间一紧,指尖发凉,勉强扯出笑,“多谢主夫,不过伺候小姐是我心甘情愿,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嫌少?”萧父经验老道地又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木盒里,直言道:“再加一千两,这么多银钱够你找个好妻家了,我瞧你也是个伶俐的,别犯糊涂。”
萧父把木盒盖上,往江砚澄面前推了推,这个动作刺得江砚澄的眼格外的疼。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被人拿钱羞辱!
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他忍着脾气道:“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小姐的意思?”
若是萧念开口,他绝无二话,可是……那也得是萧念亲自当着他的面说,不然他可不认!
萧父目光瞥向别处,不答反问:“你可知你待在她身边,是会影响她的前程的。她不娶正夫,难道要她一辈子孤独终老吗?容颜终会老去,她现在对你一时新鲜,可往后呢?你的身份于她的前程有何助益?你若当真一心待她,就该为她计,为她算。”
他顿了顿,又把木盒往江砚澄面前推了推,“你退一步,两厢安好。”
江砚澄垂眸看着木盒,胸口堵得说不出话来。
为她计,为她算,然后把她推向别人吗?他已经推开过一次了,怎么能再推一次呢……
萧念说过,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如果他现在离开,那和失约有什么区别?曾经他答应的日照金山没实现,现在的红尘相守又要让她失望吗?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我不要这些!”江砚澄红着眼眶一把推开木盒,声音扬了几分,“就算要我滚,那也是萧念亲口告诉我,只要她开口,我绝没话说,但是你,可不能!”
“你!”萧父大为震惊,没想到江砚澄平日里装的乖巧温顺,骨子里却这么孤傲,指责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砚澄已经夺门而出了。气得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太用力反倒把手震得发麻。
“哈哈哈哈哈。”萧母不知何时来的,难得看见萧父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在她看来,江砚澄和萧父年轻的时候还挺像,“吃瘪了吧?谁养的随谁,这事还得是看萧念的意思,我都说不动,你何必呢?”
萧父瞪她一眼,“你倒是不急,可念儿的婚事怎么办?那温主夫都找上门来了,他家儿郎你不知道?出了名的温婉淑良,满京城谁不想娶?念儿从前不是嚷嚷着非他不娶的吗?”
提起温家,萧母脸色有些不好看,萧念许多事没和她细说,但清雅居的事她是知道的,“温轩仪被贬和萧念脱不了干系,早就结下梁子了,她家舍得把儿子嫁过来?”
萧父当然知道,语气缓了缓,“就算不娶她家儿郎,可换做谁家都会介意念儿有这么一个心尖上的人,念儿若是纳他为小侍倒还好说,可又不纳房,就放在身边,谁家放心把儿郎嫁过来?”
萧母叹息,“她的婚事也不急,慢慢劝吧。”说完,她走近想看看萧父的手,萧父却不领情地躲开了,丢下一句“要劝你劝”就走了。
萧母悬在空中的手顿住,片刻后,暗自收回。
江砚澄疾步跑出了萧父的院子,迎着冷风吹干了眼底的泪,才慢悠悠朝清晖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听见几声说话声。男眷的宴席摆在后院,席间有人出来走动也不奇怪,江砚澄便没放在心上。
“公子,大小姐把你关在房里好多天,您怎么不和侯爷、主夫说呢?”
温芝芝坐在亭中石凳上,委屈地摘下面纱,“你以为我没说吗?我和父亲提及此事,他竟说是我不乖顺,惹怒了长姐,如今又是各家相看的时候,长姐让我待在屋里也是为我好。”
近侍心疼自家主子,从小到大为了博一个好名声,除了过节、读书,几乎是从不出门,平日里男郎们私底下聚在一起办花会,主夫也都不让,今日还是求着温主夫才勉强带他来的,就这还被数落了一番。
“那公子您求主夫去给您和萧世女说亲,萧家能应下吗?毕竟二小姐的事……就算主夫侯爷答应了,萧家也未必同意。”
江砚澄听到关键字眼,脚步一顿,原本想绕另一条路走,双腿却怎么都挪不动。
原来是温家上门说亲,萧父才着急把他赶出去。可是萧念和温家的关系势同水火,温芝芝为什么还要嫁给萧念?
他当真那么喜欢萧念吗?
“公子……您真的想清楚了吗?”近侍担忧询问。
温芝芝眼中泛着苦闷,被养的极好的脸消瘦了几分,“我也不知道,萧念她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不想待在家里了……”
一想起温静雅那可怕的模样,她就害怕地打了个寒颤,京中求娶他的人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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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除了萧念,一个都看不上。
如果萧念执意不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明知道萧念不喜欢你,为何还要嫁给她?”江砚澄走到温芝芝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和温芝芝接触并不多,第一次元宵灯会上,温芝芝红着脸给萧念送荷包,态度端庄温柔。
第二次桃园相遇,他被萧念当面拒绝气红了眼。按理说被拒绝两次了,是个人也知难而退了,怎么还这么坚持不懈呢?
温芝芝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戴上面纱,一见是江砚澄,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我……我没有……”陡然被人听到这样的对话,他慌乱地站了起来,耳尖泛红。
近侍急忙挡在温芝芝身前,“没规矩的,你怎么能偷听人说话?”
“我没有偷听,我只是路过。”江砚澄淡声回应。
“不妨事。”温芝芝把近侍按了下去。
之前被萧念拒绝了两次,他回去后思索良久,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也明白江砚澄在萧念心中的分量。萧念的心思他一定懂。
温芝芝咬了咬唇,鼓起很大的勇气说:“砚伴读,我知道萧小姐很看重你,你……你说,她会讨厌我吗?”
江砚澄没回话,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温芝芝是个深居简出的乖顺公子,在京城贵女圈中口碑极好,可是嫁谁不好?为什么非要嫁给萧念呢?
他偏开头,声音冷了下去,“我不知道,这话你应该亲自去问她。”
温芝芝一愣,走近几步,声音放得很低,“砚公子。”
他换了个称呼,眉眼里带着一股不经雕琢的天真,“我知你与萧小姐的情意,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只是想,若我嫁进萧家,我们往后可以好好相处……至于我二姐的事,那本就是温家理亏,如果我能弥补,我一定好好孝敬萧伯母,好好对待萧小姐,让她不再记恨温家……这样也不行吗?”
江砚澄听出他话里的天真,他竟然以为婚姻可以化解家族恩怨,以为他的诚意摆平一切。不忍轻叹口气,放软语气,“温公子,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
“我知道。”温芝芝低下了头,不顾身份地牵起江砚澄的手,“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问问萧小姐好不好?”
让他问萧念?让他亲手把萧念拱手相让,做别人的妻主,别人的家人吗?
江砚澄抽出了手,声音冷了下来,“我帮不了。”
温芝芝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低低的,带着惹人怜惜的委屈,“砚公子,只一句,一句便好。”
他顿了顿,哽咽道:“你不知道我待在家里是什么感觉。长姐她……算了,不说这个。我只是想离开那里,而我能想到的、愿意嫁的人,只有萧念。从前在书院时,萧念她总是来找我,只是那时我不懂事……听了她们的胡言乱语,屡屡不见她……”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羞愧地低下了头。
近侍心疼道:“砚伴读,我家公子是真的没办法了。主夫不管他,侯爷如今只听大小姐的,大小姐却想拿公子攀更高的门第。今日带公子来,本是要相看陈家三小姐的……”
温芝芝急忙打断:“别说了!”
江砚澄明白了,温芝芝本是被安排去相看别人,他却求着父亲带他来,为的是能见到萧念一面。哪怕萧念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砚公子。”温芝芝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能……帮我和萧念说一句话吗?就说一句,我不会让她为难的。如果她不愿意,我……我便不会再纠缠。”
他说这话时,眼里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希冀和一点可怜的倔强。
江砚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讨厌这个“情敌”,可此刻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被困在深宅、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的男郎。他甚至没有用家世压人,没有炫耀自己“配得上”萧念,只是卑微地请求传一句话。
“我会转告给小姐。”江砚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是信任萧念不会同意?还是心疼温芝芝孤立无援?
他分不清,手腕被他自己握得生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扬在风里,又重得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尖。
“转告我什么?”
萧念从月洞门转了出来,对上几人错愕的眼神。她本打算回清晖院躺一会儿的,结果瞧见江砚澄的身影就走了过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