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是被吵醒的,闹哄哄的声音吵得她睡不着,撑起身子朝外喊:“羽衣,外头在干什么?”
羽衣进来,脸上挂着喜色,“小姐,大小姐送了信来,说是今日便可抵京,府里都在准备接风宴呢,公爷还说若是一家人都去城门口接人,阵仗太大,所以让您去。”
“今日便到吗?还挺快。”萧念感慨一声起床穿衣服。这半个月来她陆续参加了各种宴席,每日脸都要笑烂了,回来就躺着,所以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这种幸福的苦不止她一人在受,凌云书院中举的共三人,除她之外还有岳青和何思微。
放榜当天,何思微刚听到自己中举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转头就听说萧念中了解元,气得差点当场撅过去。后来在鹿鸣宴上遇见萧念,眼睛就瞪得像铜铃,恨不得用眼刀将萧念碎尸万段,而萧念只是微微一笑,态度温和,举止谦卑,不出所料地又收获了许多人的好评,何思微气得饭都没吃就走了。
萧念回想起来,不禁有些飘飘然,“本世女就是这么受欢迎啊~”
羽衣帮她穿着衣服,笑道:“是呢,大小姐见您如今这样,定然是要吓一跳的。”
萧念低头看了眼今日的穿着,疑惑道:“要穿得这么隆重吗?”
羽衣头也不抬,“小姐刚刚中了举,大小姐又被特召回京与家人团圆,不穿隆重点怎么行?这是公爷特意交代的。”
“可这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大红织金襕衫挂在身上,腰上的玉佩快赶上巴掌那么大,头上的玉冠足足有三两斤重,再加上七七八八的一些装饰吊坠,萧念耸了耸沉甸甸的肩,走了两步,感觉自己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走一步都发出叮铃咣当的响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天结婚呢。
摆了摆手道:“换套低调的来。”
羽衣不解,但还是照做了,选了一件月白色织金暗纹云锦襕衫给萧念换上,又拿了一顶白玉小冠,冠上雕刻了一只立体的开屏孔雀,口衔一颗红碧玺,周身环绕着层层叠叠的杏花,做工十分精致,光影照在孔雀翎上,闪耀出翠绿光泽。
“小姐,戴这顶冠如何?既不失身份,又有新科举人的清雅,绕是陛下见了也不挑不出错来。”
“就这个吧。”
折腾半天,终于可以出门了。萧念没见过这个大姐,原主的记忆里也不多,又快被她忘光了,此刻站着城门口,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在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萧焕相处比较好。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萧焕已经率队停在了城门口,身上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光,盔甲下的红衣被风吹得鼓动,脸上似乎带着笑,瞧见萧念,高喊了一声:“二妹!”
她勒绳下马,双腿往地上一站,周围人不自觉后退一步,带着股恭敬的意味。而萧焕却大喇喇地走向萧念。身高腿长,穿着厚重的盔甲却走得如此轻松,扑面而来的一种压迫感令萧念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不是怕,而是敬畏。
走近了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全身都是灰扑扑的,眉目却开阔清明,鼻梁高挺,是那种爽利带着英气的长相,按理说是个俊俏女郎,奈何她似乎是不在意,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被风沙蹂躏过的糙劲儿,但一笑,又明媚得像太阳。
“大姐。”萧念主动迎了上去,客气地先行了一个姊妹礼。
萧焕猛地一掌拍在了她的肩上,开口便是,“长高了?几年不见壮实很多啊。”
萧念直起身直视她,才发觉萧焕竟然还比她高了几公分,脸上挂着一副长姐如母的关怀模样,开口说的话却令萧念意想不到,还不等她回应,萧焕又一拳打在了萧念的肩膀上。
萧念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十分惊讶,“大姐你做什么?”
刚见面就开打?这是什么她不知道的特殊礼仪吗?
萧焕“哎哟”一声,紧张地扶了扶她,“没想到你看着结实,这么不禁打?我才用了三分力,你这要多练练了。”
“??”萧念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在外征战的大将军竟然是这个性子的,她之前准备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全都打了水漂,无奈失笑,“我的姐姐啊,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书生。”
萧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哈哈一笑,萧焕顺势搭上了萧念的肩,萧念也不拘着了,和她勾肩搭背地入城。
皇帝消息十分灵通,早就派了人掐着点儿过来。
内令使捧着拂尘,带着口谕,传萧焕进宫。末了,转头对萧念说道:“萧二小姐也一同前往吧。”
萧念心中警觉,皇帝为什么会召见她?暗自和萧焕对了个眼神,谁知萧焕面目平静地移开了,“哦”了一声,“走吧。”
“……”萧念忽然在想自己拜托萧焕查案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一路上,萧念都神情严肃。萧焕打量她一眼,忽而点评:“几年不见,二妹确实长进很多,穿着打扮不再花里胡哨了。”
萧念微微一笑,庆幸没穿那件大红襕衫出来,不然可不好面见皇帝。
实话说这是她第一次见着皇帝真容,上次在朝堂上隔着一道帘幕,看不清面容,但觉得周身都渗透着帝王威压,如今在御书房,撤了帘子面对面,反而觉得皇帝亲切了许多。
不出所料是对萧焕进行一番关怀问候,从南境近况到一路进京的风景,萧焕是问什么答什么,但每句都不多不少不会超过三句话,一来一回足足聊了有半个时辰,而全程皇帝都没有问萧念一句话。
正当萧念疑惑为什么还要召她进宫的时候,皇帝突然把话头牵到她头上,玩笑似的对萧焕说:“你几年未曾回来,可不知你家二妹长进许多,不像从前那般顽劣,她的文章朕看过,可比你小时候写的好多了。”
典型的拉家常话术,萧念闻言忙上前谢恩。萧焕则是点点头,“回陛下,臣就一粗人,家中有一人会念书便罢。”
皇帝又笑了,话锋一转,盯着萧念问:“说起来念丫头年岁渐长,可有看中的人家,有什么想头,跟朕说说,朕替你掌掌眼。”
萧念心中一凛,她就说无缘无故召她进宫做什么,合着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过转念一想,萧焕的婚事都还没着落呢,哪有越过姐姐问妹妹的?思来想去,萧念猜测一种可能,皇帝在故意试探她,试探萧家的态度。
于是萧念二话不说跪了下去,但没急着开口。
皇帝撑膝坐着等。
萧念抬起头,脸上是那种晚辈该有的笑,带了点不好意思:“陛下,您这话可问早了。”
皇帝挑眉:“怎么早了?”
“我姐姐的婚事还没着落呢。”萧念偏头看了萧焕一眼,又转回来,“您是不知道,我母亲急得很,成日里念叨。我要是抢在前头,她非得拿鞋底子抽我不可。”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萧念这话说的随意,但句句把矛头丢给了萧焕,若是皇帝执意要给她指婚,反而让人多生口舌。
萧念也跟着笑,笑得坦坦荡荡,随后才正经起来,“臣女多谢陛下挂怀。等什么时候我母亲把姐姐的婚事定下来,再劳烦陛下替臣女掌眼,到时候您可不许躲。”
皇帝心里嘀咕了一下,面上不说什么,几句客套话之后就放人了。
等两人走后,皇帝才对着文珠笑着点评:“这丫头,太狡猾。”
文珠回笑:“陛下虽这么说,但奴婢瞧着您心里是喜欢的。”
皇帝摆摆手,“罢了。”
萧念这样的人不能哄着,也不能挟制着,其中分寸要好好拿捏,一味地强硬反而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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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萧念和萧焕出了宫,坐上了马车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险了,差点就带了桩婚事回家。
萧焕倒有些奇怪,“你不是着急成亲吗?方才陛下有意指婚,你为何拒了?”
萧念一噎,她是真没想到萧焕能单纯耿直到这种地步,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真同意了赐婚,指不定要塞个什么人进来,时刻监视着萧家的一举一动。
她没回话,而是反问:“我让你找的人找了吗?”
萧焕睨她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京城的当真看不上?非要去南境找?”
萧念扶额,心里一万个后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好她做了两手准备,这些天也没闲着,让人暗中查探京城人牙子的下落和去向。
“喏,给你留了最好的一个。”萧焕从怀中抽出一副画像,神情怪异,“不过那车队有些奇怪,同样是进京,发现我的人跟着他们之后,就立马调转方向绕霖城那条远路了,我又派了两人混进商队跟着,想来得过几日才能抵京。”
萧念惊讶又惊喜,谢天谢地地接过画像,“领头的可是叫钱武?”
“哎?你如何知道?”萧焕觉得萧念不仅长进了很多,竟还未卜先知了吗?
萧念自然不能未卜先知了,是风墨言告诉她的。钱武和醉风堂来往多年,经常南境和京城两头跑,但她不是直接和醉风堂接头的,而是把人带到京城后,交由另一个人接管。
这几日她一直派人在找,只是对方藏匿得太好,一直没找到,只能想着等钱武到京城了,暗中跟着钱武,顺藤摸瓜。
萧焕摸着下巴疑惑道:“你不是要找小侍?”
“当然不是。”萧念和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萧焕听得一愣一愣,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无奈拍了拍脑袋,“你这……你信上写的也不明白啊,我当真以为你要找小侍呢。”
末了,又叹道:“哎,也怪我这头脑……”
“如今这样也不算坏事。”萧念展开画像,“这画像上的男子还不知道真相,但他们是重要的人证,必须赶在他们被送往醉风堂之前截下来。”
萧焕一拍胸脯,“我去。”
萧念却摇摇头,“你太张扬,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况且,陛下已经在忌惮你了。”
“忌惮我?为何?”
“兵权,你回来了,南境数十万将士的心也跟着你回来了,陛下会睡不着。”
萧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母亲也多年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话褪去了那股大咧咧的味道,露出了那个多年来撑起家中重担的长姐将军的沉稳。
萧焕其实一直都明白,只是从不宣于口。
“有没有什么法子?”她忽然开口。
“什么?”萧念不解。
萧焕沉息一瞬,“换个活法,这样子太累了。”她拍了拍萧念的肩膀,又调笑起来,“如今你长大了,也让我松快松快。”
萧念看懂了她眼底强按下去的情绪,默了会儿,道:“装纨绔。”
“嗯?”萧焕没听懂。
萧念给她解释:“喝酒、玩闹、沉醉风月、不问政事,让满京城都知道,安南将军回来了,但是只会享福,不会干别的。”
萧焕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样就够了?”
“不止这些。”萧念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在暗中关注醉风堂的风向,一举一动都来告诉我。”
萧焕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念一眼,忽而欣慰地笑了,“行,你吩咐,我照办。”
萧念倒是有些意外,萧焕怎么能对她这么信任呢?疑惑产生的一瞬间,下一刻就被萧焕的坦诚打破了,“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萧念一愣,是啊,谁让她们是亲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