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贪婪地吮吸着她幼小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
然后,是那双手——母亲的手。
它们正以一种罕见的温柔,梳理着她额前被冷汗浸透的乱发。
指尖划过皮肤,那点温度像随时会熄灭的豆火,脆弱得让她想哭。
“别出声……宝贝,你要坚强。” 这是贺兰烯记忆中,母亲模糊的温情时刻。
这个时刻结束之后,母亲攥住她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
拽向房间角落那张笼罩在阴影里的小床。
贺兰烯的脚后跟蹭过粗糙的地面,她知道要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
她仰起头,面无表情地问:“妈妈,如果我死了呢?”
拖拽的力量骤然一滞。
母亲俯视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贺兰烯看不懂的东西,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残酷的笃定所取代。
“你不会死。” 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拼尽全力说服自己,“你的命,从生下来就烙着印记,守护她,守护皇室唯一的继承者血脉,那是你存在的意义,命运…它必须眷顾我们!”
话音未落,一块浸透了刺鼻甜腻气味的布巾,重重捂了下来,而贺兰烯早已放弃了挣扎。
原来…这是一种幸运?
永别,母亲。
*
贺兰烯从床上弹坐起来,窗外,是真实而明亮的晨光,与梦中阴冷绝望的囚室判若云泥。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没感觉到害怕彷徨,只是心口有点闷堵。
洗漱的水声也冲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她习惯性地拿起枕边的个人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昨天发给乔理理的信息:
【理理,下午老地方?】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然而,代表未读的灰色小圆点依旧固执地亮着。
这太不寻常了。
贺兰烯蹙起眉,直接拨通了乔理理的通讯号。听筒里只有漫长的等待音,最后归于沉寂。
“也在忙吗…”她嘀咕着,手指又点向翟梦的名字。
这次倒是很快接通了。
“喂?贺兰烯!” 翟梦活力四射的大嗓门立刻炸响,但背景音却是一片兵荒马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指挥和惊呼。
“翟梦,你和理理……”
“哎呀宝贝,现在真不行,十万火急!罗博你个笨蛋,那是易碎品,轻拿轻放,不是让你当铅球扔!”
翟梦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抓狂,“烯烯回头打给你,爱你,挂了!”
“嘟…嘟…嘟…”
贺兰烯:“…”
她不死心,又拨给罗博。
响了两声,接通了,传来罗博带着点迷糊又亢奋的声音:“喂?队长队长,哇哦!你猜怎么着?我刚…”
话音未落,背景里传来翟辞的怒吼:“罗博,别玩那个,那是关键道具,放下!”
“呃…队长,情况紧急,生命危险,先撤了!” 罗博语速飞快,啪地切断了通讯。
贺兰烯握着瞬间安静下来的终端,站在清晨的卧室中央,彻底懵了。
他们好像都在心照不宣的忙碌,把她隔绝在外。
这太诡异了。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和强烈的好奇心交织着涌上来。
她套上衣服,决定去找他。
这里与德尔院截然不同。
不过她早已能接受这里的审视与疏离。
她目标明确,直奔学院深处最核心的教厅。每周二上午九点整,那些继承者会在这里接受课程。
回廊里的“人气”才渐渐多起来。
穿着珀礼院制服的年轻男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但今天,这些交谈在她经过时,出现了微妙的停顿和转向。
“早上好,贺兰烯小姐。” 一个身材高挑,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的男生停下脚步,主动向她颔首致意。
“贺兰烯?早啊!” 两个正凑在一起看资料的女生闻声抬头,也笑着跟她打招呼,眼神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带着一丝她无法解读的…兴奋?
贺兰烯条件反射地点头回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以前她踏足珀礼院,感受到的永远是冰冷的审视,刻意的疏离,甚至隐隐的排斥。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在她走过之后迅速重新聚集,窃窃私语在身后蔓延开。
他们知道了什么?议论着什么?
她只想快点钻进那间教厅,找到熟悉的面孔,或者,找到那个让她心安又心乱的中心点。
也许是那个噩梦的缘故,她现在很不安。
里面正传出导师平缓的授课声。
贺兰烯对这种藏在阴影里的视角太熟悉了。
她目光扫过教厅前排中心那个显眼的位置。
伏苏祈直接趴在光滑的桌面上,侧脸压着臂弯,深色的发丝散落几缕,遮住了紧闭的双眼。
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沉了。
他旁边,贺兰羽竟也罕见地没在听讲,修长的手指正快速点击着个人终端投射在桌面的微型光屏,那界面怎么看都像某种对战游戏。
而百里,更是旁若无人地旋开一瓶小巧精致的香水瓶盖,凑近鼻尖,似乎在仔细分辨前调。
第一排,本该是最受瞩目的焦点位置,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肆无忌惮的懒散。
讲台上,导师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原本也低着头的血族男生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抬起脸。
他的视线穿过几排座位,落在了后排阴影里的贺兰烯身上。
“贺兰小姐?”这个称号刚说出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您大驾光临我们这枯燥的课堂,是要找谁?”
数道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带着各种意味的,齐刷刷转向角落里的贺兰烯。
贺兰烯站直了身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已经逐渐柔软的光线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
她没有丝毫局促,脸上是在外人面前很少表现出来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她没多看那个提问的血族一眼,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第一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上。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声音清泠泠的:
“他,我找他,我的男朋友。”
“……”
那个提问的血族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利落地站起身,侧身撞了撞旁边还愣着的同伴:“让开点。”
他对着贺兰烯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有一种尊重与调侃混合的腔调:“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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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会有任何一个血族……敢阻拦您的路。”
贺兰烯微微偏了下头,冰封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然后,她露出一个小梨涡。
“嗯?”她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
“谢谢。”她点了点头。
她穿过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教厅过道,目不斜视。
那些目光,对她而言仿佛不存在。
讲台上,那位白发苍苍、以严厉著称的导师似乎才从这场小小的插曲中回神,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下面的暗流涌动。
他敲了敲讲台,投影上出现一个极其复杂,嵌套了三层逻辑的能量节点悖论模型。
“这个问题…”导师环视了一圈,“关系到我上次课程中说过的核心算法,其理论推导…百里,你来阐述一下。”
正低头闻着香水瓶口的百里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睡得人事不省的伏苏祈,又瞥了一眼正走到第一排空位旁的贺兰烯。
他放下香水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似乎是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导师,这个问题…恐怕需要阿祈亲自解答。”
他面不改色地把皮球踢给了睡着的伏苏祈。
导师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度不满,却又碍于伏苏祈的身份不好发作。
教厅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里——
贺兰烯已经走到了那个特意为她让出的空位旁,位置紧挨着趴着睡觉的伏苏祈。
她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看讲台,目光落在伏苏祈枕着的手臂下。
那里垫着一个原本叠得方正却被他睡得有点歪斜变形的天鹅绒软枕。
在全教厅的注视下,贺兰烯自然地俯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地捏住软枕的边缘,轻轻将它从伏苏祈脸下往外抽了一点点,然后耐心地,一丝不苟地调整着它的位置和形状。
让枕头能更服帖地承托他沉睡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动作流畅地坐进了空位里。
这时,她才终于抬起头,迎向讲台上导师明显压抑着怒火的视线。
“抱歉,导师,请您允许我坐在这个座位上回答您的问题。”
导师知道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他没有拒绝,随之兴趣盎然地开口:“不用这么客气,同学,那就由你来回答。”
她直视着导师的眼睛,从容不迫:“其核心在于…而非静态叠加,传统三层逻辑嵌套忽略了…”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投影上复杂的模型:
“解决悖论的关键,是在第二层与第三层逻辑转换的间隙……”
她伸手指向投影模型上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连接点,“在这里,通过修正这个点的算法权重,将……”
她说完,教厅里只剩下全息投影轻微的嗡鸣声。
导师很满意,轻轻念出她的名字:“贺兰烯…德尔院名列前茅的高材生,果然名不虚传”。
百里收回了看向伏苏祈的目光,转而落在贺兰烯沉静的侧脸上,那枚一直在他指尖旋转的香水瓶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停住。
贺兰羽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而趴在桌上的伏苏祈,似乎在那清冷而熟悉的声音里,睡得更沉、更安稳了些。
枕着她亲手调整过的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