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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鲜艳欲滴

作者:动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但他回头了,那天他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那时候的贺加贝足够天赋异禀,她已经混进人群,期待地转过身、回头,那个血族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望向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


    百里今天本来不该来。


    他跟霍司夜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什么脾气。心情不好的时候别往上凑,凑了也是自讨没趣。可他自己心情也不好,憋得慌,走着走着就走到这边来了。


    霍司夜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头都没抬。


    “有事?”


    百里靠在门框上,没吭声,他其实就是想找个人待着,不说话也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霍司,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霍司夜翻了一页文件。


    百里已经走到墙边了。越往里走,墙上挂的画就越密集,一个小桌上还堆着一摞画,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角,他抽出来一看,愣住了。


    “这地方……”百里盯着那背影看了半天,“好像是高中部……但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土的地方。”


    霍司夜没理他。


    百里又往下翻,全是同一个视角,一张一张看过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最早的几张,画面里只有风景,没人。后来开始出现人,但都是背影,远远的,模糊的,看不清是谁。再后来,那些背影越来越清晰,可始终是背影。


    直到最后一张。


    百里拿起来,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几个人,”他指着画里角落的几个影子,“是我吧?这个是……”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但霍司夜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挺闷骚啊,”百里把画举起来对着光,“这种鸟不拉屎的角落你都记住了?”


    霍司夜放下文件,走过来,接过那幅画,看了很久。


    具体是哪一次他记不清了,反正是那种不太好的时候,大概其中有一个人垂头丧气,也许是贺兰羽,也许是百里,但绝不可能是伏苏祈。


    高中时代的伏苏祈华丽张扬,所向披靡。


    几个人缩在那儿,可他的视线没落在那些人身上。


    他落在画面中央。


    那个唯一站着的人。


    人群里那么多张脸,都在往后退。只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前面。她回头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


    画里的自己正在笑。


    霍司夜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画撕了。


    撕得很慢,从中间撕开,再撕一次,再撕一次。碎片落在脚边,落了一地。


    百里站在那儿,没动。


    他从来没见过霍司这样,那种表情比生气可怕多了。


    百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一言难尽。


    “阿祈,”他把屏幕朝霍司夜晃了晃,“让我别再查那个女孩。”


    百里气笑了:“贺兰烯算老几啊,昨天居然跟我发消息,说要跟我好好聊聊,我能跟她聊什么……就知道喊我百里哥哥,真会装——”


    话没说完,他蓦地停住了。


    “画里的女孩好眼熟啊……”百里慢慢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些画,看着画里那个反复出现的、永远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少女。


    霍司夜走回办公桌旁边,手按在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百里听见有什么声音响起来,站在那儿,看着满屋子的画一点点碎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等最后一幅画也落在地上,很认真地盯着霍司夜。


    “你这是干什么?”


    “记得这些,”他说,“没意义了。”


    百里看着他。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什么都是原来的样子。


    “因为从始至终都不只有我。”他说。


    百里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片。


    那些画里,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他很想问,霍司,那个女孩知不知道?


    *


    空气里还顽固地残留着一点火锅汤底的辛辣气息。


    顶灯没开,只留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贺兰烯坐在边缘的沙发扶手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上的报表,处理着学业上的邮件。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哗啦哗啦。


    水声停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嘟囔。


    贺兰烯抬起头,浴室门开了条缝,一团带着热气的影子挪了出来。


    伏苏祈穿着酒红色的丝质睡袍,带子胡乱系着,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被热水熏得泛红的胸膛。


    他扶着门框,脚步有点飘,像踩着棉花。


    那双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视线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地毯上。


    “脏……”伏苏祈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声音带着醉酒后的黏糊沙哑,“那门全是灰,我还靠了这么久…还有火锅味,腌入味了…”


    伏苏祈嫌弃地嗅了嗅自己的睡袍袖子,眉头拧得更紧,摇摇晃晃地就往里走,目标明确——那个大到离谱的圆形浴池。


    贺兰烯放下笔记,叹了口气,起身跟了过去。


    伏苏祈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睡袍带子,一脚迈进水里,整个人沉了下去,只留下脑袋枕在光滑的池沿上。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水珠沿着伏苏祈优越的鼻梁线条滑落,最后汇入锁骨那浅浅的凹陷里。


    空气里浮动着精油的味道和伏苏祈身上一丝极淡的酒气。


    贺兰烯搬了张矮凳放在离浴池几步远的地方,重新拿起笔记。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窥视着水中的轮廓。


    伏苏祈安静得过分,只有胸膛在水下缓慢地起伏。


    时间在氤氲的水汽和屏幕的微光里一点点爬行。


    邮件终于处理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贺兰烯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向池中的血族。伏苏祈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


    “阿祈?”贺兰烯轻声唤他。


    伏苏祈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像受惊的蝶翼,缓缓掀开。它的鳞片飞走了,香甜诱人的花粉却沉入水里。


    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望过来,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只剩下一种纯净的茫然和专注。


    水光落进伏苏祈眼底,倒映着贺兰烯靠近的身影。


    “嗯?”伏苏祈喉间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尾音上扬。


    贺兰烯在池边蹲下来,高度正好与伏苏祈齐平。


    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水珠顺着伏苏祈额前的黑发滴落,滑过眼角眉梢,欲坠不坠,像是含着受伤的泪珠。


    “阿祈,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贺兰烯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这水汽氤氲的静谧。


    伏苏祈没什么反应,仿佛没听懂,又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值得他这样专注地凝视。


    贺兰烯伸出手,捧住伏苏祈泡得温热的脸颊。


    他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偏过头,温顺地将脸颊更贴向贺兰烯的掌心。


    “今天。”贺兰烯指腹摩挲着伏苏祈耳后那块滑腻的皮肤,“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我是你未婚妻了。”


    伏苏祈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殷红的唇微启,吐出的气息带着酒后的微醺热意,拂过贺兰烯的手腕。


    “难道不是吗?”伏苏祈理所当然。


    “我又没有说错。”


    “当然没有。”贺兰烯俯下身,吻落在伏苏祈微扬的唇角。


    那片皮肤甜美而柔软,又催生出一丝蛊惑人心的醉意。


    “醉得这么厉害?”贺兰烯的声音也染上了水汽的潮湿,低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诱哄,“要不要未婚妻教你怎么接吻?”


    他盯着她,没有让她如愿碰到他的嘴唇,却将其它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


    空气里的松木冷香和伏苏祈身上蒸腾的热意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危险的网,将人紧紧裹挟。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吮着催情的毒药。


    “教?”


    “那先告诉我,你和霍司,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兰烯瞬间眯起眼睛。


    伏苏祈清醒得可怕。


    或者,他从未真正醉到失去掌控。


    “霍司学长吗?”贺兰烯稳住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不带任何意味,“之前见过,萍水相逢。”


    “只是见过?”伏苏祈追问,声音贴着贺兰烯的耳根,低得如同私会密语,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危险,“只是……相逢?”


    贺兰烯不想敷衍,但她实在也说不出什么。


    霍司夜像一幅精心装裱、陈列在艺术馆深处的工笔画,笔触细腻,意境深远,却始终透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凉意。


    他们之间有过无需多言的默契,有过共同面对压力时短暂靠近的慰藉,甚至……他在她孤独的时候给予了陪伴。


    可她不是傻子,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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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那点微弱的情愫,不够热烈,不够明确,终究让人无法生出奋不顾身扑过去的勇气。


    “学长帮过我很多。”贺兰烯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晃动的水面上,“那段时间,压力很大,我们算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伙伴?”伏苏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所有的慵懒和暧昧瞬间被一种酸涩取代。


    他扭过头,后脑勺对着贺兰烯,只留下一个紧绷的后颈线条。


    水波剧烈地晃动,映着顶灯的光,在伏苏祈线条流丽的背肌上跳跃。


    伏苏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哄不好那种”的低气压。


    “所以呢?你暗恋过他?或者他喜欢过你……”伏苏祈闷闷的声音从水面传来。


    看着伏苏祈这副幼稚又执拗的闹脾气模样,贺兰烯心底那点因回忆而泛起的复杂涟漪,反而奇异地被冲散了,只是涌上一丝荒谬的、想揉乱他湿发的冲动。


    但“暗恋”这个词被他用这种酸溜溜的腔调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被扒光的窘迫。


    解释,更像是对自己过去的一种切割: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赌气地、动作极大地划动水面,哗啦一声,矫健的身体瞬间游到了浴池的另一头,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的后背。


    而水波还在愤怒地拍打着池壁。


    她看着那个闹别扭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水花猛地炸开。


    伏苏祈转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贺兰烯还搭在池边的手腕。


    天旋地转。


    贺兰烯重重撞进一个同样湿透的怀抱,水流混乱地撕扯着身体,视线一片混沌,只有无数气泡在耳边尖叫着破裂。


    混乱中,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托出水面。


    水珠不断从睫毛滚落。


    视线在呛咳带来的泪水中艰难聚焦。


    伏苏祈的脸,近在毫厘。


    他脸上还残留着气恼的薄红。


    “疼……”他忽然凑近,委屈地哼哼唧唧,“头疼得快裂开了,烯烯,你看见了,你都看见了!可你……”


    “你还在想着别人!”


    “只准想我!”他在她的颈窝蹭了蹭,高挺的鼻梁抵着锁骨,还在不安分地动着。


    “听到没有?只准想我!现在,立刻,就在这里!”


    “哦?头疼啊…”她微微仰头,“那,我该怎么做?”


    她的目光大胆地迎上他骤然加深的眸色,红唇微启:


    “是这样吻你?”她的视线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还是……”目光下移,滑过他湿透紧贴在胸膛的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他微敞的领口,“帮你把衣服脱了,送到床上去?”


    贺兰烯的语调平铺直叙,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在讨论一日三餐那么平淡。


    伏苏祈窘迫得几乎要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去。水面,像一块晃动的琉璃,倒映着破碎的光和摇曳的影。


    还有他鲜艳欲滴的唇珠。


    贺兰烯看着他狼狈羞窘却又强撑着气势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正欲再添一把火——


    陡然,一股更大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伏苏祈狠狠地、彻底拉入了更深、更暗,翻云覆雨的水域。


    贺兰烯不会游泳,肺叶在尖叫着索取氧气,四肢徒劳地划动,却只搅起更多混乱的水涡。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矜持和方才的戏谑。


    混乱中,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就是他,也只有他,只能是他。


    她几乎是凭着直觉,仰起头。


    仿佛那不是亲吻,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他口中攫取赖以生存的气息,在这燥热的水流下,她不留余力的占有他。舌尖急切地撬开他的齿关,渐渐变得沉醉、缠绵。


    伏苏祈轻轻地笑了,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一种带着回应与安抚意味的放纵。


    气泡一串串从纠缠的唇齿间溢出,晶莹地上升、破裂。


    这种接吻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水波温柔地托着下沉的发丝,缠绕,分离,又缠绕。


    雾鬟风缭。


    时间在水下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呼吸的掠夺与给予,难舍难分。


    她的眼睛是闪电与雨水的巢穴,她的长发在风暴中翻卷如波浪。


    在黑暗中、在遥远的地方、在水底。


    *


    在黑暗中、在遥远的地方、在水底……”


    ——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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