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办法，丢海里去。”沈相兰的声音落在张秋徐耳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张秋徐苦笑：“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吗？”
沈相兰问道：“你把我当成许愿池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管遭遇了什么都很平静，像尽职尽责反射光线的光滑玻璃，带着无机质的冰冷与淡漠。
这样的温度对于惊慌绝望的人类而言，还是过于冰冷了。
张秋徐知道沈相兰的意思。
但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沈相兰，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活着的非人生物也越来越少了，你要去跟它们比命长吗？”
张秋徐被沈相兰这话梗住了。
“不说这个了，你要去基地里逛一逛吗，我给你带路。”张秋徐转移话题，“你之前在基地的住处还保留着，那片区域都没什么太大变动，我给你带路。”
沈相兰知道张秋徐想打感情牌。
但她实在没什么兴趣。
“出去走一走吧，陆一的事情还没查出来。”张秋徐说。
***
陆行湛一觉起来真是天塌了。
其实它根本不需要睡觉，但是沈相兰把它敲晕了。
它也是，一点记性，在沈相兰这里吃了一堑又一堑。
沈相兰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把门锁了，陆行湛研究了一下，发现它根本打不开大门。
这栋别墅看起来四面漏风，给人一种能轻松翻出去的假象。
陆行湛也试着翻过墙，但墙上通电，它根本翻不动。
“沈相兰你有病吧！”陆行湛逛了一圈，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对着空气怒骂。
白流川适时出现，好意劝解：“沈相兰这屋子里有监控的，你别在这骂她，出去骂。”
陆行湛这才发现白流川还在。
“你知道沈相兰去哪了？”它问道。
“我知道啊，但我不能跟你说。我要是说了沈相兰会找我算账。”白流川很诚实，“我这身子骨经不住沈相兰一刀砍的。”
“你当沈相兰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说她就不砍你了吗？”陆行湛冷笑。
“那还是不一样的，沈相兰一般情况下不跟人动手。”白流川说，“只要我不惹她，她就懒得来找我。”
“你跟我说点消息就是惹她了？”陆行湛疑惑极了。
“你跟我说了有什么关系，你看我像是能出去的样子吗？”
“而且沈相兰拄着根拐杖在那一瘸一拐的，她要是又被非人生物围攻了，那她只能爬着回来。”
陆行湛越说越觉得不对。
“沈相兰不会又去找非人生物打架了吧？”
“没有，沈相兰没去打架，她去基地了。”白流川妥协，“别让沈相兰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她根基地的关系比较复杂，不太放心你，所以把你留在这了。”
陆行湛总觉得不对。
但它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在它跟白流川争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陆行湛猝然抬头。
别墅大门没有门缝，但是有可视化门铃。
陆行湛能看见门外站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得像酒店送餐机器人的东西。
“陆先生，您好。”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上投出了笑脸的简笔画表情，合成的电子音清晰可见。
“你是谁派来的？”陆行湛问。
随机它又问白流川：“沈相兰这别墅不会出岔子吧？别给我关里面其他东西随便进。”
白流川让它安心。
沈相兰自己能出事，但她不会让陆行湛出事。
“您不记得我了。”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哭哭的表情。
陆行湛心想它为什么要记得一个酒店送餐机器人。
“再次介绍一下，我是编号Z0829758271，智械族人，之前我们有过合作经历。”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说，“这次前来，我是想跟您延续合作。”
陆行湛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我跟你合作过？”它问。
智械族人……听起来像是机械生命，陆行湛承认它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但眼前这玩意是非人生物吧，按照沈相兰跟非人生物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陆行湛忽然觉得自己小命堪忧。
白流川也看见了这一幕，它识相闭嘴。
“是的，我的时间显示板块出了故障，无法给出具体合作时间，我们的合作内容涉及到人类的某个保密计划。”
“在那项计划中，Z0829758271负责提供技术支持，您是我的对接者。”
“我参与过保密计划？”陆行湛皱眉。
离开“墙”之后，陆行湛确实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它在末日前算是一个高学历人才，但它根本没毕业，半年换了三个博士生导师，成了两头踢的皮球，毕业遥遥无期。
不然它还真不会去跟学长整什么创业拉投资。
就它这个水平，它能参与保密计划？
它最多在外围打打杂。
“是的，您是我的对接人。”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跟我说一下是什么情况，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陆行湛对机器人说道。
“别问。”白流川忽然插嘴，“这件事情你不能知道。”
陆行湛心头堆积的违和感越来越强，它听到白流川的话，忍不住问：“是我不能知道，还是沈相兰不想让我知道？”
白流川沉默几秒，回答道：“沈相兰不会害你。”
这就是答案。
越这样，陆行湛越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
机器人的目的不明，但听到陆行湛的疑问之后，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始述说它知道的部分。
“那项计划代号F1计划，是D2计划的延续。”
“沈相兰支持启动F2计划，但你提议重新利用F1计划，并且……”
***
基地里没人不认识沈相兰。
沈相兰很有辨识度，她的长相和气质注定她不会在人群中埋没。
不少人看见沈相兰恍若看见了鬼，恨不得直接绕道走。
“大家都还记得你。”张秋徐对沈相兰说。
沈相兰从他们的脸上读出来了明显的抗拒神色，她也没拆穿张秋徐的话，但张秋徐自己没脸继续编了。
她很熟悉基地前身。
基地里留下来的人都是没有生路的将死之人，一群人燃着所谓信念与理想在小破屋子里豁出命来找生路。
沈相兰跟他们格格不入。
正常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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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有野心。
但是她没有。
她来这就是等死来的。
结局显而易见，想活的死了，想死的活着。
她每次来这里都想吐，现在的人类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消化器官却还留存在体内，时不时抽动一下彰显存在感。
张秋徐带着沈相兰走到了她曾经居住的地方。
她住的是一个上世纪装修风格的家属楼里，二楼是她的住处。
准确来说，是她和陆行湛的住处。
这里的门都还是老式牛头锁，老化得厉害，钥匙插进去了很难拔出来。
沈相兰看了一下木门上留下的痕迹，丝毫没有推门进去的打算。
“看完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沈相兰问。
张秋徐刚想说话，就看见楼下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
那些人是自发聚集的普通居民，沈相兰随意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了。
“你要是管不好基地，基地可以不存在。”沈相兰看向张秋徐。
张秋徐已经开始摇人了，在沈相兰来之前，他明明规划好了一切，但总是会半路出岔子。
“凭什么赶我们走？”一个年轻男人举着喇叭发疯一样地喊叫，“凭什么生病的人要被丢进海里去喂非人生物，那是我们的亲人，就算他生病了我也愿意照顾他。他只是生病了，他凭什么连死在家人身边的权力都没有？”
“沈相兰我问你凭什么，你自己是孤家寡人，你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这句话的煽动性极强，其他聚集而来的人开始跟着反问凭什么。
沈相兰站在楼道窗口上往下看，她粗略扫了扫，这里大概有个六七十人。
“我不太想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管理基地的，但是这些人不许留在基地里。”她对张秋徐说。
张秋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着沈相兰冷淡的侧脸，心里忽然升起疑似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他为什么要在沈相兰面前低声下气？沈相兰只是一个好命的大小姐，她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管，就只会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
“其实他们说的有道理，基地的某些规定确实不太人性化……”
张秋徐顶着沈相兰的视线委婉说出这句话，他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沈相兰的眼睛是浅色的棕，在有光线的地方会照得眼睛十分通透，像是反着冷光的玻璃。
在这样的视线之下，张秋徐瞬间找回神志。
他的情绪不对劲。
“非人生物？”张秋徐惊疑不定。
是有一种非人生物可以煽动情绪。但那种非人生物早在八百年前就被沈相兰杀得差不多了，基地里怎么会有非人生物？
沈相兰对跟非人生物有关的人类很冷酷，她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面对跟非人生物有沾染的人类更是奉行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
不管你是受害还是加害，只要是跟非人生物有关系，都难逃一死。
非人生物不敢进入基地全都仰仗沈相兰的功劳，她要把下面的人赶出去，那就是在给他们判死刑。
“我现在让守卫军处理这群闹事的人。”张秋徐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沈相兰制止了他。
“不用，我倒是想看看，那只非人生物能吸引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