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坚定认为这是一场梦。
毕竟它从来没见过穿裙子的沈相兰。
梦里的沈相兰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很大，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腰上系着一条黄兰波点的长丝巾，似乎是从什么地方刚度假回来。
她那个时候还烫发，发尾是一卷一卷的，很好看。
陆行湛盯着沈相兰有些出神，身后的学长见他不动，以为他临阵脱逃，直接把他推了上去，还不忘在门外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事情到了这里就开始诡异了起来。
可能是穿裙子的沈相兰太诡异了，陆行湛感觉梦里的自己四肢僵硬心脏狂跳，最要命的是，他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沈相兰身上移开。
梦里的陆行湛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它面对沈相兰的时候一紧张，脑子一抽，开口就说了一句：“学妹好。”
沈相兰本来高贵冷艳地坐在那里，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听到它这番话反而诧异看了陆行湛一眼。
跟灾难一样。
不，这就是灾难中的灾难！
可能是心脏跳太快了，陆行湛直接被从梦中脱离出来，它像僵尸一样从床上蹦起来。
它不行了！
虽然人清醒了，但梦里的情节在它脑子里循环播放，令它心脏疯狂跳动。
陆行湛想，至少在心跳恢复正常频率之前，它不会想看见沈相兰，它现在看见沈相兰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心脏在跳，它也想跟着跳。
都怪沈相兰！
陆行湛恨恨地想。
就在这时，它听到了沈相兰的轮椅声。
沈相兰停在了它的房门前。
沈相兰敲了敲门……
沈相兰下手比它有数，她敲击门板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却没有把们推开。通过门缝的间隙，它能看见沈相兰的影子。
“你找我干嘛？”陆行湛强心调节心跳。
“我的刀呢？”沈相兰问。
刀？
昨天晚上的记忆太混乱，陆行湛一听这个问题人都蒙了，它思来想去翻找半天，在自己床底下把沈相兰的刀给扒拉出来了。
“你要刀干嘛？”它拿着刀出门，却忽然想到了昨晚沈相兰举着刀朝自己比划的模样。
“挖骨头。”
陆行湛沉默了，它默默地带着刀走出房门。
沈相兰在门后等着它。
陆行湛一对上沈相兰的视线就下意识躲闪起来，它刚想把刀递给沈相兰，转眼间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又把刀收了起来。
沈相兰也不着急，就这样看着它。
陆行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可能它自己都没发现，它的脸颊和两只耳朵都透着通红的色彩，慌乱无措的眼神再加上手忙脚乱的姿态更是令人想干点恶劣的事情。
沈相兰就比较恶劣，明明知道陆行湛在躲她，但她偏偏要跟陆行湛对视。
陆行湛抱着刀落荒而逃。
“你的刀还没消毒，你等我去找找酒精！”
沈相兰看着它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虽然大家都便得差不多了，但至少，陆行湛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嘴硬心软又口是心非，脸皮薄得像张纸。
她推着轮椅，朝客厅走去。
陆行湛试图在船舱里找到酒精。
它有一点模糊的记忆，酒精是能够消毒的。但酒精给它的印象很奇怪，它一边觉得酒精随便就能买到，一边又觉得酒精珍贵。
不过这艘船里应该有酒精，毕竟沈相兰不会穷自己。
如它所料，它果然找到了酒精，还不少。
在它找东西的时候，沈相兰已经把左手上袖子的布料扯掉了。
陆行湛把消好毒的刀递给沈相兰，但沈相兰没想过在客厅动手，她推开了通往甲板的门。
“你……”陆行湛想问沈相兰为什么不在客厅动手，但沈相兰回眸，一个眼神横过来。
陆行湛恨自己太熟悉她了，她的意思很明确，让陆行湛别问，也别跟过去。
有一说一，甲板并不安全。
陆行湛昨天就是在甲板上被不明生物啃了肉。
陆行湛的经验告诉它，最好不要质疑沈相兰的决定。
它只能蹲在室内，透过门缝看沈相兰的操作。
沈相兰那把刀保守估计有一米多，她单手提起来有些不好操作。但她下手又快又狠，她把刀立起来，左手贴着刀刃，干脆利落就是一划，鲜红的血液迸溅而出。
也许是被强行缝合的伤口根本没长好，这一刀下去，深埋在血肉里的金属骨骼清晰可见，在荒原奇异迷离的天光下反着寒光。
沈相兰好像失去了痛觉，这一套动作下来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变化。
在伤口全都剖开之后，她的右手深入血肉之中，生生将骨头拽离体内，血肉与金属摩擦，发出沉闷钝痛的声响。
染血的金属骨骼被她随意扔在地上，陆行湛听着叮当作响的金属撞击声，只觉得它不应该只给刀消毒的。
给它一个重来的机会，它会把沈相兰的右手也涂上酒精。
荒原上的天空一只是一个颜色，看不出时间变化。
海风吹拂，香甜的血腥气随着风吹向远方。
不知不觉间，空旷的甲板上铺满来回游弋的阴影。
在沈相兰低头检查伤口，露出脆弱后颈的时候，一只拥有巨大羽翼的非人生物俯冲而下，尖锐的鸟喙和利爪挟着破空声朝沈相兰扑去。
沈相兰略一回头，捕捉到了它的飞行轨迹。
非人生物的动作很快，快到出现残影，陆行湛只看得清它尖锐的鸟喙和利爪。
但沈相兰的动作很慢，它能看清沈相兰的所有动作。
闪着寒光的利爪抓破了沈相兰肩胛骨附近的衣服，锐利的爪子牢牢地扣住了她，那种非人生物旗开得胜，它扬起锋利如铁的鸟喙，想一举啄穿沈相兰的颅骨。
就在这时，沈相兰没扯住非人生物的鸟喙，将它的脑袋扯到了自己身前。
只听见一声脆响，这只非人生物的颅骨被沈相兰捏了个粉碎。
这只冲上来的非人生物死得很快，它的爪子甚至没有穿透沈相兰的皮肉。
甲板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外面的风向开始变了。
越来越多的阴影落在甲板上，那些会飞的东西跟刚才鲁莽袭击沈相兰的东西是一个物种，它们翅膀上的羽毛能甩出来当武器用。
经过刚刚那一遭，没有非人生物敢落地与沈相兰较量，它们盘旋在高高的空中，抖落羽毛来袭击沈相兰。可惜那些羽毛非但没落在沈相兰身上，反而尽数落在了那只被捏碎颅骨的非人生物身上。
那个东西其实长着一张跟人类相似的脸，但从胸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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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上都被羽毛覆盖，两双闪着寒光的羽翼展开，足以遮天蔽日。
似人又非人。
沈相兰拿着那只非人生物的尸体当挡箭牌，密密麻麻的羽毛将它扎成了筛子。
也许是距离差不多了，她捡起还沾着自己血液的长刀，轻松写意地往空中一拋。
那柄长刀一举砍掉一只非人生物的头颅，同时砍伤了好几只非人生物的翅膀。
鲜血与惨叫从未断绝。
期间有其他的非人生物试图将沈相兰的刀扔进海里，但它的爪子刚碰到刀身，就被弹开了躯体。
下一秒，沈相兰丢上去了一截染血的金属骨骼，陆行湛猜测她丢的应该是尺骨，那截骨头被抛上空中，精准砸碎了那只非人生物的脑袋。
两具尸体连着骨头和刀一起落在甲板上。
血腥味在腥咸的海风中弥漫。
“沈相兰。”
“你伤，我，们，没有，害意。”
生涩迟疑夹杂着古怪腔调的普通话从空中传来，说话的是某一只长翅膀的非人生物。
它们不再攻击，反而是往高处飞，尽可能远离沈相兰的攻击范围。
它们主动交流是求和的征兆，但沈相兰没打算放过它们。
镶嵌着森白骨片的漆黑刀身再次被抛上天空，连着那几根沾着血的金属骨骼一起，每次坠地都会带上一两具尸体。
空中的非人生物似乎不太会说人话，它们扇动羽翼，只会喊“沈相兰”三个字。
陆行湛合理怀疑它们应该就会这三个字，刚刚那个字说得多的估计是被沈相兰弄死了。
它们待在天上就是活靶子，落在地上会被沈相兰捏碎脑袋，但是又不肯走。
沈相兰估计也是烦了，停下了攻击。
沈相兰把身上盖着的那具插满羽毛的尸体丢进了海里。
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非人生物很多，那具尸体丢入海里，很快就吸引来了一群鱼类。
沈相兰的轮椅就靠在甲板边上，底下浪花翻涌，各色鱼类在其中潜行。
有一条鱼看见了沈相兰，它毫不犹豫地从海面上扑腾起来，朝着沈相兰吐出一段墨色的毒汁。
那段毒汁还没落在沈相兰身上，吐出毒汁的鱼就被劈成了两半。
她手里的到不可避免地泡在了海水之中。
沈相兰的刀上沾了许多血，有她的，但大多数都是天生飞着的非人生物的血。
那把刀被投入海里，瞬间散开了丝丝缕缕的红。
“把沾了刀上血迹的鱼都杀了。”沈相兰对天上盘旋的飞行生物说，“它们死了，你们就不用死了。”
天上飞行的非人生物似乎听懂这句话，它们迟疑了一下，悄悄接近沈相兰。
沈相兰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它们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转而朝着水面上浮涌的鱼类冲去。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倒映着梦幻天空的海水被鲜血染红，沈相兰收回了刀，带着一身血迹，走回了船舱内。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板偷窥的陆行湛。
陆行湛大概是看见了全流程，它脸上还残留着惊讶与震惊混合的神色。
沈相兰莫名觉得陆行湛脑子里想的东西可能不太正常。
她试图解释一下，说道：“我不太喜欢鱼。”
陆行湛瞬间立正，一脸严肃道：“我不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