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阳知道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系统内知道这件事的有很多。
比如评级的林培业、郑华民，高一级的谢建林和林枭。
当初这些人都是系统性的听过自己的调查结果的。
但这些人都没有反应，甚至有点消极懈怠的样子。
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是保护伞。
要知道。
这四个人几乎在国防系统和保密系统内能结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如果他们真的知情而不作为，那说明整个系统已经被泄露成了筛子。
他这次回去，只能是和所有人为敌，一个人战斗。
但是想着自家的火箭上搭载着的是别国的卫星。
航天系统内数以万计的技术人员是在给别国打工。
他觉得再危险，也要把这个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回国之后他没有回单位，也没有回家，而是先在首都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来，就住在航天产业园对面。
龙星航天是整个事件的旋涡的中心。
那么就要从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企业查起。
这家公司的老板叫保辉剑。
早年是一个投机倒把的商人，直销、骗补贴、互联网公司都干过。
像他这样的人群画像，太清晰了。
有点小聪明和小资源，但又喜欢不劳而获。
于是靠着信息赚钱。
对这种人来说，一切都要排在钱之后，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
孙兴阳的职业生涯中处理过太多像这样的商人了。
唯一不知道的是，这小子为什么会走上航天这条路。
毕竟这个行业是需要技术门槛的。
从线索上看，起初龙星航天也是承袭了保辉剑的一贯路子，以骗为主。
直到胜利防务的参与，龙星航天的业务才有了大的起色。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龙星航天开始和外资的联系密集了起来。
那就不用说了，外资肯定是通过胜利防务的魏修和龚鞠这条渠道渗透进来的。
至于这个魏修。
他过往的经历有些神秘。
因为他的大部分档案，已经进入了绝对机密的状态，一般人查不到。
但孙兴阳可以肯定。
一个几年内连升好几级，爬到军工行业最顶层的人，肯定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
从关系网上往下顺。
谢建林是魏修的顶头上司，也是来往最密切的人，堪称亦师亦友。
孙兴阳查访了好多人，都听说谢建林逢人必夸魏修。
另外在保密系统之内，郑华民和林培业也是他的朋友。
这俩人应该是在业务上和魏修有牵连，随后便熟络起来。
照这个情况看，他们似乎形成了一种攻守同盟。
这三个人一定是自己要重点防范的对象。
至于龙星航天的业务本身。
自从孙兴阳出国以来，龙星航天的业务大踏步地发展。
成功上市，并且引领了一波航天炒作的热潮，股价居高不下。
也就是说。
当初龙星航天的三位股东，现在投入的金钱已经实现了翻倍。
这也许就是能有这么多人为这个公司保驾护航的原因。
万事逃不过一个钱字。
虽然上市公司的财报是公开透明的。
但由于龙星航天的业务特殊性，大部分财报中的客户都会以客户甲乙丙丁代替。
财报也不会透露具体的数额和项目情况。
这就给了他们很多操作的空间。
而且最精妙的是。
这个公司不仅可以赚钱，他们还可以借着涉密的业务属性，给他人做嫁衣。
孙兴阳查到最近这段时间龙星航天内灯火通明。
都在为即将发射的第二颗火箭做准备。
资料上显示，这颗火箭会搭载不知名客户的一颗卫星上天。
按理说。
外资的卫星一定会受到系统内的严密审查。
如果有幺蛾子，一定不会走到上箭那一步。
于是孙兴阳决定从卫星入手。
他调来了承运卫星的船只资料，又在海关方面埋了眼线。
最后他发现。
卫星名义上是以民用船只运进来的，但是承运的船东却有深厚的鹰酱背景。
海关那块本应该仔细检查，但是卫星在港口几乎是无障碍通关的。
因为林培业当时就在港口，并且督办了这项事宜。
之后他甚至亲自坐镇，带领大件运输团队，将卫星保镖押送到了总装基地。
至此，线索已经很清晰了。
由魏修牵头，外资参与，上级提供保护伞，保密系统负责执行的一个周密计划浮出水面。
计划的参与人员之多，获利之大，腐坏之密集。
世所罕见。
而那颗卫星本身，孙兴阳也从调查中获得了结果。
名义上这是一颗气象服务卫星。
可实际上，这是一颗最新生产的锁眼系列卫星。
卫星的侦察精度和广度，都比之前的锁眼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也就是说，在国内外的精密配合之下，龙星航天即将替鹰酱发射一颗有史以来功能最强大的间谍卫星。
事已至此。
证据链清楚，参与人员名单完整，犯罪动机十分明确。
正常情况下，这就是铁案了。
只要孙兴阳动手，便能人赃俱获，将所有参与人员一网打尽。
可惜，现在他只是孤家寡人。
腐蚀到了这种地步，连林培业和郑华民这种人都参与其中。
上级林枭和谢建林更是为魏修保驾护航。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孙兴阳无法撼动这一切。
就算他拿着材料敲门敲到手肿，也不会有人理会。
甚至自己，都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几天的思想斗争之后，孙兴阳放弃了常规的申诉流程。
在一个全黑的世界中，白色才是那个反派。
因为他知道，要打破黑暗，只有变得更黑暗。
于是，距离发射还有十五天的时候。
孙兴阳趁着火箭还在总装基地的时候，悄悄摸了进去。
他将自己带来的设备安装在了火箭之上，神不知鬼不觉。
你们无非就是想让火箭上天，我是绝不可能让你们得逞的。
等到火箭发射那一天，这颗卫星就是自己最大的筹码。
就算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至少自己也可以击碎这一颗间谍卫星。
执行完这一切的孙兴阳，只感觉自己的工作无比的神圣。
从事这个行业，就是要在黑暗中蛰伏，然后以雷霆击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