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给他脱了鞋，然后坐到了塌边，她垂下头来，看着有些不悦。
姚凤栖看着她，伸手把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掌中，"夭夭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
"没有。"夭夭低声应道，声音小得像是小猫在呜咽。
姚凤栖用力一扯她的手，她便倒在了他的身旁，"我的小夭夭，又怎么了？"
夭夭没有看他，叹了口气，"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又被姚家一起收留，我以前还曾经以为，你我之间能一直待在一起。"
姚凤栖翻过身子，在背后抱住她，"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夭夭说道:"今日看到那大燕皇帝，才知道什么叫做天人之姿，夭夭连嫉妒的心情也不敢有。"
她扭头瞥了姚凤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嗔怪：“你看她荡秋千时那副表情，我看你啊，一下子被她迷住了。”
姚凤栖把鼻子埋入她的颈项，含糊不清地说道:"哪有，她不会有夭夭的味道，只有夭夭的味道，才会令我安心。"
"皇帝虽如你说的令人着迷，既有美貌又有帝王威仪。但哪怕我是姚凤临本人，也只能分得她万千宠爱里面的一分而已。"
"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能够坐上帝位的女子，就不会有普通女子的情爱。这世间的帝王，从来没有专情这个词。"
夭夭想了一会，幽幽道，"可是夭夭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姚老太太给了你这个身份，你与我之间已经有了云泥之别。"
"你的任务是要讨好皇帝，为姚家做事。今日夭夭看到你对她目不转睛，已经觉得心中难受。它日你若真的得了她的宠爱，夭夭更不知道如何自处。"
"倒不如，少爷找个理由把夭夭赶出皇宫，夭夭若能得自由，必会每日烧香求佛，求佛祖保佑少爷一切顺遂平安。"
"不可！"
姚凤栖断然拒绝，语气中带着怒意。
他把夭夭搂得更紧了一些，"夭夭，你绝对不能离开我，你我皆为棋子，本来由不得有半点自由的非分之想。"
"但我今日告诉你，若我真能得到皇帝的喜爱，就能得到权力！到时候，必会想尽法子与你一起，你要相信我！"
夭夭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她伸手轻轻覆上他揽着自己的手，低声道：“但愿……夭夭能等到少爷那一日。”
后花园。
等那些人都撤走之后，楚乔乔又坐上了那把秋千，这次她没有荡得很高，只是缓缓地在低处摇晃着。
楚嫣儿在一旁，想了一百个话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问她。
今日自己旁观，楚乔乔为何对姚凤栖如此厚待，难道真的看上他了吗？但在她的印象中，楚乔乔肯定不是这种人。
这时候一个宫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后，对楚乔乔说道:"陛下，楚慕令秘入建康后，至今一直未归。"
楚乔乔的声音从空中飘过来:"那就好。"
"好在哪里呀？陛下。"楚嫣儿舔着脸去问，这一个多月来，每次想到这件事情，她都抓心挠肝的难受，想得头发都掉了。
"陛下，你那个时候可是跟臣说过，等他出发到那一个月后，就跟臣说明白里面的厉害关系。您看，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是不是应该跟臣说说呀。"
这次楚乔乔没有拒绝她。
"嗯，帮朕把秋千停下来吧。"
一听到楚乔乔这么说，楚嫣儿赶紧殷勤的上前，伸手把她那荡着的秋千弄停了下来。
楚乔乔下了秋千，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喝了几口一直用小火慢慢温着的雪梨冰糖炖枇杷。
清润甜口，非常适合这个干燥的季节。
楚嫣儿追着她问:"陛下，您送给桓文的到底是什么礼物呀？"
楚乔乔看着她，倏地嘻嘻一笑，"朕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什么也没有写，是一张白纸。"
楚嫣儿听得一脸疑惑，"这怎么可能？陛下，您是不是在跟臣开玩笑？"
"朕可没有跟你开玩笑哦。"楚乔乔脸上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过呢，朕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朕知道桓文比较推崇一位常安书法家的墨宝。朕寻了一副，给他送了过去。"
"啊！"楚嫣儿顿时觉得楚乔乔在玩弄她，又不敢质疑她，只扁扁嘴道:"陛下，臣愚钝，难以理解陛下的深意。"
楚乔乔往嘴中塞了块蜜制核桃，觉得味道不错，把装蜜制核桃的盘子递给楚嫣儿，"来，试一下，朕觉得很好吃，太医说这个补脑。"
本来楚嫣儿接过盘子的时候，脸上很开心，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嘴里正嚼着的核桃都没那么香了。
陛下是在说自己吗？
楚乔乔又喝了口茶，漱漱口，继续喝她刚刚才喝了几口的雪梨冰糖炖枇杷。
"那么朕问问你，楚慕令在接到朕的旨意时，为什么要冒险去见太后？"
说起太后和楚慕令，楚嫣儿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讨论如何能在背后使坏呀。"
"唔……"她若有所思，"难道太后想联合那桓文，一起对付陛下！"
楚乔乔不予置否，"所以呢？"
"臣搞不明白，那桓文之前与陛下见过面，又曾经一同被人刺杀，两人死里逃生。这么说来，他与陛下也算是共过患难，他为什么会联合楚慕令对付陛下？"
咳咳，楚乔乔清了清嗓子，问道，
"你可知道，那桓文虽已是东晋的大司马，却一直未曾娶妻，甚至连妾也从来未纳过。"
楚嫣儿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些八卦事情，这也只能根据自己所得到的信息老老实实回答。
"臣好像听说过了，那桓文好男风，不喜欢与女子亲近。"楚嫣儿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什么大秘密，嘴巴变成一个大大的O型。
"难道，陛下用的是美人计吗？"
楚乔乔点点头，"你可终于想到了，朕就是此意。"
"那......那楚慕冲没有回来，就，就是......"一向口齿伶俐的楚嫣儿变得结巴起来，"噢......这样啊......"
可随即，她的脑子又浆糊起来，有了新的问题:"但属下不懂，楚慕令是太后的人，他要是能讨好桓文，岂不是要与我们作对吗？"
"那对我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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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处呢？那不是生生多了一个敌人，一个大麻烦吗？"
楚嫣儿说着说着，只觉得自己的脑回路都混淆在一起，一时间辨不清方向了。
楚乔乔呵呵一笑，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朕想要的，就是他桓文与朕作对！"
"哪怕桓文本来没有这个心思与朕作对。想必，太后教给楚慕令的妖言惑众之术，也算是学有所用了。"
楚嫣儿认真听着楚乔乔的话，脸上的神色从迷惑不解，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陛下，您看臣说的对不对？"她像是拆开了心心念念的锦囊，欣喜地对楚乔乔说道:"陛下是希望，有个正当的理由，能够师出有名攻打东晋。"
"可陛下与东晋皇族，已经有了两次结盟。第一次与司马钰合作大败桓文，第二次与司马灼灼联姻，也是挟制了桓文的势力。"
"在天下人看来，陛下与东晋既是姻亲，又是盟友。若没有一个非不得已的理由，贸然出兵东晋，必定会寒了天下人的心，继而认为陛下是反复小人，而非诚信之人。"
"对，你说的很对！"楚乔乔听她说着，终于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她欣然而笑，说道:"若真如此，哪怕最终是朕赢了，也得不到天下民心，怕是会被人群而攻之，得位不正者，终困于对方复仇的牢笼。"
楚嫣儿得到她的肯定和赞同，不由得精神一振，继续侃侃而论。
"陛下说楚慕令是棋子，就是要以他来搅动这个局势，要以他说服桓文，最终使得他敢于对我们大燕出兵。"
"不过，"她脸上露出难色，"陛下已经收复了前秦，得到前秦的铁矿和冶炼技术，大大提升了我大燕的作战能力。"
"况且，陛下善待降民，如今是民心所向，正如日中天。哪怕是楚慕令在其间游说挑拨，那桓文也不是个莽夫，怎么可能会轻易犯险呢？"
楚乔乔哈哈一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桓文曾经当众表示，若身为男子不能流芳百世，当遗臭万年亦是英雄。"
"桓文这人，没有子嗣，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就是在有生之年能登上帝位，哪怕只有短短一天，也不枉来人间一趟。"
"他一直以“收复中原”为政治旗帜，对我大燕北伐，对前秦西征，只要他打赢了，便可以"加九锡"为跳板，逼司马灼灼禅让帝位。"
"这，就是他的执念！"她看着楚嫣儿，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凌厉的光芒，"你可知道，执念的力量有多大？"
不等楚嫣儿回话，楚乔乔扬声道:"时势造人，朕必定会想办法，再推他一把！让他心中那把火，烧得更旺！"
楚嫣儿神色一动，细细琢磨着楚乔乔的话，"再......推他一把？"
"陛下，该如何推？"
这下子，楚乔乔又不说了，她摆摆手，"今日，朕已经回答了你先前的疑惑，之后的可不能跟你说，瞧把你苯得！"
楚嫣儿脸色一疆，没想到竟然被楚乔乔这么直接的说自己笨。幸亏此刻身边没有其他人，否则以后自己在宫里可是要被其他同僚笑死。
楚乔乔悄悄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果然收到预期效果，不免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