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比喻，把姚凤临笑喷了。
末了，他看着楚乔乔，认真问道，"女王，你待会告诉我，你最喜欢吃哪个菜，我也要学学。"
楚乔乔嘴里塞满东西，口齿有些不清，"学来干嘛？你要学做厨子吗？"
姚凤临低头一笑，神情有些害羞，"我想做你的厨子，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要不是楚乔乔嘴边都是油，她估计要凑过去亲他一下，没有理由，就是这一刹那的冲动。
她忍不住咯咯咯的在那里笑，像小时候，父亲或者兄长给她说了什么好笑的故事。
凤临，谢谢你带给我片刻的温暖。
这一天，两人故意忘记即将来临的别离，沉浸在这世间普通男女的小情小爱中。
到了最后，姚凤临忍不住问道:"你明天要见王奉常？"
"嗯。"
楚乔乔猜他肯定很好奇，自己为什么要去见他。她打算，若是他问，自己便告诉他。
出乎意料的是，姚凤临什么也没问，只说道:"明日我在这里等你。"
"好！"楚乔乔一口答应。
***
翌日，还是栖晴阁。
王允墨一早就来了，他还带来了点心，"有好几样，都做了一些，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样。"
打开食盒，里面有五种糕点。
红的贵妃红，白色的雕花奶酥，金黄金黄的金丝琥珀糕，粉色的蜜渍雕红梅，浅紫色的芋头糕。
楚乔乔故意刁难他，"怎么没有咸味的？"
"啊..."王允墨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以后记住了。"
楚乔乔眉梢一挑，"你没必要讨好我，以前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人死也不能复生。"
"是，我知道，"王允墨的表情依旧平静，"乔乔，你就当做我做的这些事情，只是为了我自己心安。"
他这番姿态，竟是自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了？
楚乔乔没声好气，"说吧，这件事情你们陛下是否答应？"
王允墨给她倒了盏茶，又给自己倒了盏茶，不紧不慢的说道，"十万匹，你说的那种蒙古马。"
"你们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楚乔乔一脸不满意。
"乔乔，你出得了五万匹这个数，肯定是有所保留的。对比这次秦国为你出兵后，你所能得到的，别说十万匹，就算是二十万匹，你也应该给的。"
王允墨的语气温和，说的话却是锱铢必较，哪有半点的情分，哪有半点的愧疚？
楚乔乔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对他居然还报了点希望，真是可笑。
她垂眸轻笑，知道再说无用，干脆爽快答应下来，"这样，十万匹马不能一次性给，只能分两次，今年与明年各给五万匹。"
王允墨笑道:"就知道乔乔是个爽快的人。"
"你们何时出兵？"
王允墨算了一下准备的时间与路程，"二十日后，五万军马，应该可到东线，我们在那列阵十五日，你可够时间？"
"好！够了！"这期间需要的时间，楚乔乔早就算好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契，填上定下来的马匹数和出兵日期，两人画押按上手印，人手各一份。
王允墨收拾好文契，对楚乔乔说道，"乔乔，我有个请求，看你能不能答应。"
"何事？"
"我母亲知道你回来了，想见你一面。"
他这个请求，出乎了楚乔乔的意外。
自己父亲的叛变是王蒙的设计，王允墨母亲也不知道知不知情，那时候对自己还是蛮慈爱照顾的。
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了，物是人非，再相见又什么意思呢。
"我不想去你们府上。"她可以答应见王夫人，但不愿回到那间她有记忆的宅子里。
王允墨似乎预料到她的要求，对她说道，"母亲她估计可能已经到了，我让她到了在马车里等等。"
楚乔乔轻轻颌首。
很快，王允墨把母亲王夫人送进房间后，把门关上。
丈夫尊重她，连个妾氏也不曾纳回家，儿子也孝敬她，王夫人可谓是无忧无虑，并无其他宅子里的争风吃醋戏码。
五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模样，她进屋后站在那不动，看着坐在窗边的楚乔乔。
楚乔乔并没有起身迎她，只微微颌首道:"王夫人来了，请坐。"
王夫人点点头，坐到她对面。
"乔乔与以前比较，大有不同了。"
楚乔乔洗了新的茶盏给她，又倒上热茶，淡淡道:"是有不同，经历了家破人亡，在大燕又受人排挤迫害，我如此落魄，人是会憔悴些的。"
语气虽是平静，但言语间讽刺之意昭然。
"没有，"王夫人看着她，并不生气，嘴角慢慢噙出一丝慈爱的笑意，"乔乔比以前，更加容光照人了。以前乔乔是只雏鹰，现在已经是能展翅高飞的雄鹰了。"
"谢谢夫人谬赞。"
楚乔乔对她的态度和称呼，很明显的客套，意在拉开大家的距离。也是在提醒她，如今大家彼此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王夫人并无介怀的神色。
"我们家对不起你，那些事情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可惜了，你以前对我家润之是真心实意的。"
她的语气中满是惋惜，楚乔乔暗忖，她不会是想游说自己与她儿子复合吧，不要痴心妄想了。
楚乔乔轻笑道:"只是妾有心郎无意，以前的我的确是自作多情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我这做母亲的，怎会不知道儿子的心意，他当时对你也是有情的。"
"只是，他从小到大，贯是听他父亲的话。这件事到了后来，只有后悔莫及。"
楚乔乔眉头已经蹙了起来，王夫人也注意到了。
她解释道:"乔乔，有些话我不好对他父亲说，也不好对他说，可看着他不好过，我这做母亲的心里也不好过。"
"今日相见，我并不是想旧事重提，也并不想说服你与润之重修故好。有些话，我想找人说说...只是这样，会不会冒犯了你？"
她这话说得卑微，既不符合长辈与后辈说的话，也不符合她这个丞相夫人的身份。
楚乔乔却无半分心软，王夫人虽然说得自怜自哀，其实就是要说给自己听的。现在的她，不想听到这些。
"王夫人，谢谢你来看我。你说得对，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若我当日侥幸不死，却流离失所生活艰难，再来求你儿子收留。您猜猜，他还会对我念念不忘吗？而您，也会屈尊来此寻我倾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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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吟吟地看着王夫人，眼神清澈。王夫人心神一震，她那明亮的眼神，仿佛在审判人心。
王夫人不由自主避开了她的眼神，她垂下头去，重重喘了口气。
楚乔乔她，俨然是冲出牢笼的鸟儿，一飞冲天，再也掌握不住了。
王夫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噙了一口。天气寒冷，热茶已经半凉。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既是悲凉，又是欣慰的神色，叹道:"终是我儿，没有这个福气。"
她微微一笑，对楚乔乔道:"谢谢你的茶，愿你此生顺遂，觅得有缘人。"
接着，她站起来，再没有看楚乔乔一眼，走出了这个房间。
"母亲？"
"送我回去吧。"
"那..."
"走吧，人家姑娘不喜被打扰。"
"母亲..."
王允墨终是没有再踏入房间，被他母亲拉走了。
楚乔乔算着时间，估莫他们已经下了山走了后，她飞快地上马飞驰，这匹马是她昨日随便买的。
路上，她一直在想到底姚凤临会送一匹什么马给自己。
那家甜茶羹铺子生意不错，楚乔乔找了一个处在角落，又能看到外面的位置坐下。
她是有些失望的，以为姚凤临会一早来这里等她。
不过，新岁期间高门大户家族之间，总是有很多脱身不开的拜访。姚凤临若是被困住了，也正常。
时间慢慢的过去，到了午膳时间。
楚乔乔想，既然他们要拜访，肯定是要用午膳的。这甜茶铺子除了甜茶羹，其他都是蜜饯果仁什么的，实在不对味口。
她只好走出去，寻了间面店，吃了碗清汤羊肉面。平日能吃两碗的人，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踱步，不知不觉竟走到姚府门口。朱色大门敞开，不时有客人递上拜贴，经过通传后进去。
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混进去找姚凤临？
马上又摇头否定了，昨日自己在姚府里闹了这么一遭，今日怎么还有脸的都进去？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恐怕最难堪的是姚凤临。
她又想，他会不会一早出了门，现在已经去了那家甜茶铺子？想到这里，她赶紧往甜茶铺子那赶。
铺子里中午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一览无遗。
她在那里又呆坐了两个时辰，终于意识到，姚凤临可能来不了了。
到底要不要去姚府找他？
姚府那么大，去哪里找他？
找到他后，要做什么？
一齐再卿卿我我，谈情说爱？
还是说，要他马上跟自己走？他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么？他的家人愿意么？
她用了半个时辰，心里做了无数斗争，终于明白了。
她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她楚女王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赶回凡城，带着自己的队伍回燕都。
与太后，决一胜负。
而不是耽搁在秦都，彷徨犹豫，只为了见情郎一面。
她深深吸了口气，如梦初醒。世间的女子，总会在某个失落的时刻，轻易沉溺在男人为她编织的温柔罗网。
又忘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