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楚乔乔再三叮嘱，看守不敢怠慢，陆应雄这些天被照顾得不错。听说他开始还绝食了几日，后来不知道怎样又想开了。
他的脸上有几处伤疤，都是他企图袭击看守，双方打斗中留下的。他现在的脸色比晋军那些面有菜色的士兵，不知道要好多少。
楚乔乔站在门口，陆应雄看了她好一会，好像不认识她了。
他不会是摔到脑子了吧？
"陆大哥？"
"你...你是那段，哦不，姓楚的...同胞妹妹？"陆应雄打量着她，疑惑地问道。
楚乔乔这才恍然，当日在葫芦道自己与他翻脸时，还是男子身份。此刻自己一身女子装束，能一眼辨出性别，不免也有些赫然。
"陆大哥，我是楚乔乔，楚慕垂的女儿，就是你以前的段兄弟。"
每次只要提及到父亲的名字，她总是会额外地挺直腰板，昂首挺胸。
"什么？"陆应雄一下子站起来，身上哐啷哐啷地响，他的手上脚上都带了铁镣。
"你不但身份是假的，连性别也是假的？"他又惊又气，又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眼前的女娃子骗得团团转。
楚乔乔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红晕。
"形势所迫，我们各为其主，你还是我的陆大哥，咱们聊聊？"她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走进帐篷里。
里面有桌子有凳子，楚乔乔坐在凳子上，朝外面喊道:"阿戌，给我热壶茶。"
"好。"
陆应雄一直看着她，神情百味。
楚乔乔安慰他，"你现在又走不了，不如咱们好好坐下来聊聊，我也可以跟你说一下晋军的情况。"
陆应雄坐到她对面，单刀直入地问道，"大司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你们的粮被劫了，他们到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吃的了。"楚乔乔说得很平静，"情况比较艰难。"
陆应雄对她怒目而视，"你虽然是女子，但使用的手段太卑鄙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楚乔乔自知理亏，却希望他能理解，她仍就温和的解释道:"我们的立场对立，这是没办法的，战争一向尔虞我诈，虚虚实实。"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是公主的侍卫，为什么是这次运粮的督官？"陆应雄神情激昂，他一拍桌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北地来的人，能令陛下如此信任？"
楚乔乔低垂着眼帘，陆应雄不苯，这些天里，他恐怕已经在怀疑司马钰了。
这些事情当然不能告诉他。
她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机缘巧合罢了，那王氏的王许昌与我结识，领我去参加你们公主殿下举办的冬季围猎。"
"我阴差阳错地被公主征召，成为她的侍卫。你看，我这情况，定然是不愿留在她身边的。所以我尽量促成了运粮的形成，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又可以摆脱公主。"
她怎么说了一通，是有些通顺，可陆应雄仍旧觉得有些牵强，他不信，却不知从何问起。
"楚姑娘，可以放我走吗？"他说这句话竟然带着少少哀求的意思。
楚乔乔断然拒绝:"不可以。"
"一来放你走，你就帮助桓文，我们多了一个敌人。二来，你我是朋友，我不想在战场上与你相见，互相残杀。"
陆应雄还想争取，终究是忍住了，他明白在这种时候，楚乔乔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放了自己的。
他的神情逐渐凝成冰霜，"楚姑娘，你要么现在杀了我，只要我活着，以后我必然会报这个仇！"
楚乔乔轻轻一笑，"我记住了，等这场仗打完，我就放了你。"
陆应雄有些愕然，"放了我？"
"不然呢，我们大燕可养不了你一辈子。"楚乔乔打趣道，"现在养着你，也没花我们自己的粮。"
陆应雄被揶揄得脸色又一阵红一阵白，这次粮草被劫事件，恐怕是他一生的耻辱。
"楚姑娘，日后战场见..."
"好！"楚乔乔抢了他的话，"日后战场见，我们就是敌人，就是你死我活。"
陆应雄冷哼一声，"你走吧，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楚乔乔这次听话地站起来，"那么，陆大哥，我们再会。"说完，她对陆应雄行了个揖礼后走出帐篷。
阿戌风风火火地托着茶壶和茶盏过来，"少主，刚刚才烧好水。"
楚乔乔拦住他，"我们回去自己喝。"
阿戌还多嘴问一句，"陆将军不喝吗？"
楚乔乔瞪了他一眼，"他不喝。"
这天夜里，楚乔乔做了梦。
她自己独自骑马去了晋军的营地，惨白的月光下尸骸铺了满地，战旗在血泊里凝成暗红的痂，在月光下仿佛游动的黑蛇。
一片寂静，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勒紧缰绳，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循声望去，有个披头散发的人弓着背正蹲在尸堆前，肩膀随着撕扯的动作不断耸动。
想起今日楚云说过的话，她的心提了起来。
那人似乎察觉到背后有人，霍地回过头来！他手里攥着半截断肢，下颌还挂着黏连的...
偏偏这张满布血污，神情阴森的脸，是楚乔乔认得的。
饶是她平日算是大胆，此刻也吓得哇的一声大叫，从马上跌落下去。
这一跌，她便醒了过来。
在地上打地铺的阿戌也被他吓得醒了过来，他一咕噜爬起来，迅速拿起旁边放着的刀。
"少主，是有刺客吗？"当边说着边紧张的环顾了帐篷四周。
楚乔乔惊魂未定，她坐起来喘着气，好一会才问到:"什么时辰了？"
阿戌过去看看桌上的沙漏，回答道:"约摸是寅时。"
"去找楚叔叔和段叔叔，去军帐开会。"她吩咐道。
阿戌以为自己听错，"是...是现在？"
"对！"
楚云与段勤不愧是军人，他们住一个帐篷，听到阿戌叫醒，才一刻钟就穿戴整齐到了军帐。
"出了什么事吗？"段勤问。
"两位叔叔，我有个可怕的想法。"
楚乔乔少有的一脸紧张，段勤与楚云都觉得些许诧异。
楚云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楚乔乔神色惊魂未定，"晋军绝粮，凡城内估计也好不到哪里。以慕容评的为人，若桓文给他些好处，你们猜他会不会投降？"
"我觉得他会。"楚云首先表态。
"有这可能。"段勤对楚慕评也不报好感。
"我相信，如果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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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桓文的利益，他会抛这个橄榄枝给楚慕评。"楚乔乔边说边看着两人。
段勤摇摇头，"不可能啊，如今他以为我们大军逼来，哪怕得到了凡城，里面的物资也不比晋营好，他要凡城干嘛。"
"段叔叔，你说的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万一..."楚乔乔说到这，咬了咬嘴唇，似乎难以切齿。
"若是万一，他现在以人做口粮呢？"她终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场面一下子寂静起来。
楚乔乔又道:"我们与凡城中间隔着晋军，他们扼守了各个通往凡城的要道，我们没办法与楚慕评取得联系。"
另外两人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段勤站起来，取了一张地图过来，放在桌面上，大家凑过去一起研究。
"这条唐河，从西至东通过凡城，可惜现在是冬季，唐河已经结冰。"楚云叹了口气，"否则我们可以尝试在西面放些东西，让河水传入凡城。"
"要不，我们夜晚以火把给他们递送消息？"楚乔乔提议。
段勤道:"可以试一下，但距离太远，凡城那边很难看得到。"
"难道闯阵么？这太危险了，我们就这么点人。"楚云道。
"两位叔叔，你们估算晋军还有多少人？"
"他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也就七万多，如今么，我估计六万左右。"楚云回答。
三个人在那里冥思苦想，直到初升的阳光洒到军帐上。
段勤忽然说道:"我有一计，军中有位斥候擅长化妆。我看楚云的身材与那俘虏陆应雄颇为相似，又有他的衣物，不若假扮成陆应雄接近桓文。"
"这怎么可以啊！"楚乔乔马上反对，"先不说扮得像不像，只身进晋营？哪怕杀了桓文也走不掉，这不是羊入虎穴么？"
楚云不满意了:"你叔叔我不是羊，别小看你叔叔我，叔叔觉得自己可以。"
楚乔乔差点没忍住呸了一声，"我与那桓文招过一次手，他不仅天生神力，而且反应迅速。若论武力，哪怕我父亲还在，与他也只是伯中之间。"
"要不，"段勤说服她，"先要那位斥候给他装扮一下，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
楚乔乔知道，在没有更合适的方法之前，他们两个不会罢休，只得同意让楚云先妆扮一下看看。
那位斥候张替十三岁入军，如今三十三岁，整整二十年。
段勤介绍，王兴曾经通过装扮混入敌军，几乎能做到以假乱真，靠着这个本事，这些年他拿到了不少机要情报。
甚至危急关头，他能临时换装，帮自己躲过了不少杀劫。
楚乔乔将信将疑，让他先试试。
本来她不报任何信心，哪知道楚云化完妆后，与陆应雄竟有了七分相似。
楚云学着陆应雄的表情，瞪着楚乔乔吼道:"要杀要刮随你，投降？没门！"
他的气势动作学得有模有样，竟有了八分相似，只是那声音不行。
王兴道:"楚将军可以故作沙哑，扮作感冒后的失音。"
"怎么，试试呗，"楚云跃跃欲试，"女王，你与陆应雄多聊几次，我在旁边观摩着，可以学得再像一些再去。"
"不行，我不同意这行动！"
大家都怔住了，刚刚不是说好试试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