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勤对全部人说道:"她就是我们这支军队的统帅，今夜，将由她率领你们的一部分人夜袭晋营。"
什么？
段勤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炸开了锅。
"我怎么不知道领军的是她？"
"不会因为她是楚慕德将军的侄女吧。"
"军机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只有几人默不作声。
楚乔乔静静观察着他们，感觉他们比想象中的要难以处理。
楚云怒吼道:"你们是长舌妇吗？再说话，军法处置！"
全场又变得肃静。
楚乔乔上前几步，对将士们说道:"我知道自己现在毫无寸功，不配当你们的统帅。"
她站在他们的前面，眼神逐个逐个从他们身上掠过。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当中谁觉得今夜想取代我打头阵的，请站出来，我们统一选拔。"
她这么一说，人群中果然有几个跃跃欲试。
"咳！咳！"楚云重重的咳了两下，那些跃跃欲试的，赶紧顿住了脚步。
他大声说道:"我与段将军都听楚统帅的，你们要是有不满意的，尽管来找我和段将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段勤说道:"楚慕德将军带领我们那么多年，可有做过什么轻率的决定？可有做过什么假公济私的决定？"
"就是，"楚云接着道:"这次救援行动关乎我大燕安危，岂是儿戏！你们若只是因为楚统帅是女子，就轻视她，何尝不是妇人之见？"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把楚乔乔的词都说了，不过她清楚哪怕他们这么说了，底下那帮人也不会服气。
她大声说道:"如果大家不服的。这样吧，我这人一向以武服人，大家可以不服来战！"
底下的人，哪敢应仗。
输了丢人，赢了好像欺负人。
楚乔乔的目光扫过他们，她心里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可是战绩与尊重不是靠嘴说来，必须在战场上才能得到。
她也没想过能在这里说服他们。
她宣布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我们进行今天晚上作战的布置。"
***
距凡城三里处。
营帐新罗密布，军营上空的旌旗飘扬，上面的大大写着一个"桓"字。
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大家的脸色已经有些暗沉，话也比之前少多了。今日，他们的食物再次被削减，心里都不舒服。
"干他娘的，老子打仗，给我喂稀饭？这天寒地冻的！"
"唉，不知道朝廷的粮什么时候才到。"
"恐怕到不了，听说大司马这次出兵没得圣谕，朝廷不肯发粮。"
"这听谁说的呀？"
大家叽叽咕咕围作一团讨论。
咳！咳！
"你们在乱说什么？扰乱军心？"背后出现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声匕喝道，"小心军法处置！"
全场立刻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才有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长官，我们的粮什么时候才到呀？天气太冷，吃得又少，真是受不了啊。"
"你们少瞎操心，运粮队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大雪封山，这一路有些艰难，时间便拖得久了些，这是正常的。"
听了长官这句话，大家的心情瞬间好些了。
远处帐篷的阴暗处站着两人。
镇北将军桓文与他的弟弟桓冲。
桓文披着一件半旧青灰绫纹袍，腰间松松系着玄色丝绦，看似寻常士人装扮，却掩不住一身杀伐之气。
桓冲低语道:"兄长，看来那消息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军心涣散。"
桓文叹了口气，"今日这么多运粮的士兵跑回来，纸是包不住火的，最迟不过后天，明天很多人便会知晓。"
桓冲说道，"看来这楚慕德不好对付，那些人他一个不杀，却让他们全跑过来。如此一来，军粮被劫一事就是坐实了。"
他眉头紧皱，"我军士气必会被大大打击。"
桓文抑起头来，长叹一声，"没想到走了一个楚慕垂，还有一个楚慕德。走吧，我们回去再商议。"
两人身影退去。
这天夜里，桓文心事重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直到了快亥时才昏昏入睡。
梦中。
他陷入一片血色迷雾，脚下泥土突然变得有生命般蠕动起来，竟是无数尸骨在相互啃噬。
它们发现了他，争先恐后地拥过来拉住他！拖住他！他甩开了一只手，又有一只手过来，他拔出佩刀，斩断了一只，又一只。
慢慢地，他们惨白的骨头上长出了眼睛，不断问他，"将军，为何放弃我们？"
"你们是谁？"
他们渐渐长出了模样，桓文慢慢认出来了，他们都是自己带过的兵，有些是大战后被他下令弃尸的伤兵。
远处传来密急的战鼓声，他蓦地睁开眼睛，已一头冷汗，正在喘息之际，外面传来部下急促的声音。
"大司马，敌军来袭！"
顾不上穿戴整齐，他亦着脚撩开帐篷。
远处的整个山头，竟是密密麻麻的火把。整个军营已乱作一团，不远处有不少军帐起了火，四处是士兵的叫喊。
"对方有多少人？"他问部下。
"未探清对方人数，看这阵势，约莫有万余人。"
啍！桓文冷哼一声，传令全营点起火把。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冲着他眉心劲射而来。
毕竟已身经百战，箭簇破空的尖啸刚到，他的头颅本能的猛地向左偏开半寸！
紧接着，一队骑兵冲过来，为首的人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一扬，向桓文咽喉刺去。
父亲早与她说过，战场上当用长枪，其他武器都显得花里胡哨。
这次桓文不退反进，在枪尖即将及喉的刹那，猛地侧身转动，让枪锋擦着脖颈掠过，堪堪避开。
同时，他左手如铁钳般骤然探出，“啪"地一声死死抓住枪杆，生生止住了枪的去势。长枪尖上的血腥味在这寒冷的冬天，仍然强烈。
楚乔乔并不恋战，竟干脆弃枪，策马而跑。她暗忖，没想到桓文有如此神力，长枪被他抓住后，自己用力一扯却纹丝不动。
第一次出战被人夺了兵器，多少是有些没面子。
哼，但楚乔乔还有一招。
她回头拉弓搭箭，对桓文大叫道:"这送给你的，好好接住。"
箭头上穿着一块布，向桓文射去，劲道不大，桓文一伸手便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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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里。低头一看，是已被烧得破烂的己方军旗。
一个桓字被烧了一半。
他大吼一声，把手中长枪向楚乔乔掷去，长枪撕裂空气，发出独特的呜嗡。
楚乔乔刚刚已经试过桓文的力道，她不敢怠慢，猛地向左侧俯身，整个人几乎贴在马鞍一侧。
长枪插着马头而过，一路直飞，只听到前方一声惨叫。
若是平日，楚乔乔肯定会把这柄长枪接住，但今日她完全不敢托大，毕竟自己第一次上战场。
刚刚又发现这桓文天生神力，情愿出丑，也不能出错。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这一队骑兵左拐右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桓文从未被人如此戏弄，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从发作，他狠狠啐了一囗，把烂了的军旗扔到地上。部下不敢说话，赶紧蹲下去把军旗捡起来。
桓文想起了什么？
"刚刚那个人，听声音怎么是个女人？"
部下也听到了，但战场上怎么可能会有女子，他疑惑道:"也许是那男子的声音，细了些。"
桓文平日治军严格，没过多长时间，整个营地灯火通明，哪里还有敌军的影子？
桓冲清点伤残后，过来禀报。
"大哥，这楚慕德怎地如此迅猛，才刚安营扎寨，就过来偷袭，搞得士兵们人心惶惶。若明日劫粮一事被传出，更加打击士气啊。"
桓文看不得他满脸愁容，之前又被楚乔乔气了，怒叱道:"你别乱说话，这次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们加强防卫就好。"
"派斥候，把对方的底细给我探查出来了！等下把今日巡防的士兵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审问，看看这些人是怎么跑得进来的。"
另一边，楚乔乔也在清点人数，损耗为零，她放下心来。
今日跟着她进桓文军营放火的不过五百人，五百人安排在那山头每人点上三条火棒，以涨声势。
五百人守在桓文大营南边，万一楚乔乔带人从北边冲进去被困，南边的人就得制造声势吸引火力。
所幸桓文以为楚慕德率十万大军而来，今夜必定化时间安营扎寨，不可能这么快整装来犯。
楚乔乔就是瞅了这个空档，兵贵神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经此一役，桓文必定会严加防守，我们在一周之内不需要再进行夜袭了。"楚乔乔对大家说道。
马上有位千夫长持反对意见，"楚姑娘，我们不应该乖胜追击，对他们频繁骚扰，削弱他们的意志吗？"
他叫楚姑娘，意思就是不承认她这个主帅的位置。
楚乔乔冷冷看了他一眼，"现在但未到时候。"
"要到什么时候才再次行动，底下的兄弟们觉得今晚实在太爽快了！"另一位千夫长也叫道。
楚乔乔道:"我们今夜这一偷袭，桓文肯定会派出斥候来打探我们的虚实。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埋伏在各个关要，尽量让他的斥候有去无回。"
"还有就是，制造一些现象，令斥候发现我们人数众多，且神出鬼没。越是摸不透他们，越害怕。"
刚刚问话的千夫长抓抓脑袋，"击杀他们的斥候，这我懂，可是如何让他们觉得我们的人数很多？"
楚乔乔没有直接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