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劝慰，沈泽封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反握住她冰凉的手，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你说得对，朕一时激愤，险些忘了百姓之苦，兵戈一起，多少人家要骨肉分离，我的如玥最不愿看到这等民不聊生的场面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大太监。
“传朕旨意，准大月氏使臣入京，着礼部拟定接待章程，鸿胪寺妥善安置，待使臣抵京，择日于宣政殿接见。”
“奴才遵旨。”
大太监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内恢复了宁静。
沈泽封正要再说什么，门帘忽然被一只小手轻轻掀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边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沈曦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小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乌溜溜的眼睛先看向沈泽封，又转向方如玥。
“曦儿？怎么自己过来了？乳母呢？”方如玥有些意外，忙朝他招手。
沈曦迈着小步子走进来，先规规矩矩的向沈泽封行了个礼，随后走到方如玥床边，仰起小脸看她，将手里的东西捧了出来。
方如玥这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金嬷嬷跟进来，笑道：“娘娘，小殿下听说您这几日要喝苦药，特意让老奴带他去御膳房，亲自挑了些最甜的蜜饯，说要给娘娘甜甜嘴。”
方如玥愣住了，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小心的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蜜枣和杏脯，正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恰在此时，韩素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胎药走了进来。
浓重的药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方如玥本能地蹙起眉头。
沈曦看到母亲皱眉，立刻从小纸包里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最大的蜜枣，踮着脚努力递到她嘴边，小声道：“娘，甜，不苦。”
那一瞬间，方如玥伸手将沈曦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怀中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暖，却已经懂得用他稚嫩的方式，来抚慰母亲的苦楚。
沈曦被母亲搂得有些紧，却并不挣扎，只是伸出小手，学着记忆中父皇安抚母后的样子，笨拙地拍着方如玥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娘，不哭，曦儿在。”他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沈泽封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喉头也有些发哽。
他悄悄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好一会儿，方如玥才松开沈曦，擦去脸上的泪，却忍不住又亲了亲儿子柔软的脸颊。
她笑道：“曦儿乖，娘亲觉得一点都不苦了。”
她捏起那颗蜜枣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随即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饮尽。
刚放下碗，沈曦已经将另一颗杏脯递到了她嘴边。
金嬷嬷在一旁看着，眼中含泪，笑着道：“娘娘您瞧，小殿下真是长大了，知道疼人了，说起来，小殿下也快到启蒙的年纪了，该正经请位先生了，这事啊，可得早早打算起来。”
方如玥闻言，微微一愣。
启蒙？请先生？
她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沈曦，心中涌起一丝茫然，在原来的世界，她连正常的社交都困难，更不曾想象过为人父母、为孩子安排教育这样的事，在这个世界，她虽然已是皇后，是沈曦的母亲，可对于为皇子选择启蒙老师仍旧毫无头绪。
该选什么样的先生？学问要有多深？性情该如何？要教些什么？
那些繁琐的皇家规矩和朝堂考量，她全然不懂。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泽封。
沈泽封立刻明白了她的无措，温声道：“此事不急，朕会亲自为曦儿挑选合适的先生，你先好生养着身子，这些琐事不必操心。”
方如玥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有他在，她总是放心的。
又陪着方如玥说了会儿话，沈泽封见药效上来，便示意乳母将也有些困倦的沈曦带走，亲自扶着方如玥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朕去御书房处理些政务，晚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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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许想。”
方如玥乖乖点头，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闭上眼睛。
……
几日过去，方如玥小憩醒来，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想起前些日子金嬷嬷提及的沈曦启蒙之事，不觉思忖起来，虽然沈泽封说了他会安排，但自己作为母亲，总该多了解些，哪怕只是在一旁听着，也算尽份心。
她起身更衣，让韩素陪着，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外静悄悄的，当值的侍卫和太监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
方如玥正觉诧异，便听见虚掩的门内传来大太监**无奈的劝谏声：“陛下，您已经连着三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了，龙体要紧啊！北境的军报、大月氏使臣的行程、江南春赋的折子……这些事再多，也得一件件来，您这么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朕心里有数。”沈泽封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北境局势未稳，大月氏此番议和动机不明，江南的春耕更是耽误不得，还有皇后那边……”
他顿了顿。
“朕得多做些，她才能少忧心些。”
门外的方如玥脚步倏然停住，扶着廊柱，指尖微微发白。
原来他这些日子，是这样熬过来的。
白日要应对朝堂纷争，处置边境军务，夜里还要来陪她，哄她吃药，听她说些琐碎的担忧……
而她，却还想因为孩子启蒙这样的小事去烦扰他。
方如玥深吸一口气，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对韩素摇了摇头，示意离开。
韩素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了然，并不多眼，而是搀扶着她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凤仪宫，方如玥坐在窗边久久不语。
韩素跟在她身旁已经有些日子了，将她的心思摸了个大概，见状，连忙开口：“娘娘，陛下是天子，也是您的夫君，为您分担，是他心甘情愿的，况且，小殿下如今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日后难免是要继承大统的，这小殿下的启蒙先生总得用心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