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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作者:乌冬猫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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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推按着人坐在了明显不太舒服的金属椅上,手铐被解开,双手被拉起,锁在椅子两侧的扶手处,辅助审讯的致幻药剂注射进血管,带来轻微的痒。


    录音和监控设施在持续运作。


    眼罩揭下,冷白的光线代替刚刚的黑。


    珀洛塞可眯了眯眼,视线模糊一瞬。


    他抬起头。


    ……………


    救命。


    他能不能低回头?


    他看着一边那个站在他面前,拿着文档正在翻阅的男人。


    金发、黑皮、紫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不出丝毫情绪。


    救命。


    降谷零。


    凌晨四点二十八分,降谷零,或者说波本,绝对是查到了消息,作为审讯官,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不是,不是???救命??救命???


    青年假借观察环境的缘由,佯装镇定地侧了下头,琴酒很明显作为监视官的身份,同样靠在了他身侧的墙边。


    不是???


    救…救命?!!??


    这咋办,这咋演??


    不是!!朗姆派的人,没人告诉他是波本啊!!


    降谷零查到什么了,公安给他的消息是什么?降谷零现在觉得他是什么?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怎么解读那条短信的?


    黑泽阵…黑泽阵需要他演出来什么来着?


    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站在他面前的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带着明显的玩味和冰冷扫过他。


    青年头一次觉得审讯室这个地方原来这么难熬。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他怎么说,他说什么,黑泽阵救一下啊黑泽…不是黑泽阵能救个什么啊!黑泽阵不一枪弄死他就不错了!


    青年再次缓缓吸了口气,对着降谷零…哦不对,对着波本,扯出了一个略带嘲讽和疲惫的笑容。


    这怎么演啊……


    波本同样打量着这个数月未见,就已经身份发生巨大转变的同僚、好友。


    真的是好久不见。


    从医院暴力越狱当天、很有可能就直接坐上琴酒那辆保时捷365A的—————竹、取、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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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前】


    【监控录像:一辆保时捷365A停在路边,很明显在等待什么,无人上下车,车内的人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径直驶离,离开了监控范围。】


    背叛?被俘?亦或是什么别的?


    降谷零蹙着眉头看着那辆出现在警视厅下医院附近的保时捷,再看着那一份被竹取无尘发送过来的短信,陷入沉思。


    高桥辉死因成谜,竹取没有理由杀害高桥辉,有人逼他认罪。


    但是那个看守警部应该确确实实死于竹取无尘之手。


    他………


    一股不好的预兆笼罩着心头。


    诸伏景光同样看着那一份监控,他同样明白那辆保时捷意味着什么。


    “组织插手了,”猫眼青年眉头紧蹙,“竹取很有可能和琴酒遇上了,而且……他活了下来。”


    不然那条短信不可能被发送出。


    组织最近谣言四起。


    这意味着什么?休战?交易?还是更糟的,一种回归?


    降谷零的指尖下意识点了点:“如果说组织在后面做推手,那么整件事情的顺畅就都说得通了。”


    “高桥辉由于不合作,或许本就死于组织之手,但组织仍需高桥光雄这座靠山,不能让他知晓真相。”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而恰在此时暴露的竹取,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所以认罪流程才会快得像一场彩排。” 降谷零接道,语速加快,“至于职务犯罪的指控……很可能是组织某条暗线暴露,他们需要一位黑警来顶罪,顺便抹黑竹取可能掌握的任何关于内部腐败的情报。


    “毕竟一个叛徒的话,谁还会信?甚至可能反而成为那些蛀虫的护身符。”


    猫眼青年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不可查地吸了一口冷气,轻声道:“所以那帮人就用他在意的人威胁他?”


    “而他……竟然真的认了。” 降谷零的话音带着沉重落下。随即,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更残酷的推论,“然后,暴力越狱,上了琴酒的车。”


    一个他们都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他们的同僚回到组织里了,以一个无法翻身的、黑警、叛徒的身份。


    金发公安只觉得头脑一阵鼓胀的眩晕。


    他闭了下眼,仿佛能看见那天在车里,那个人温和笑着的侧脸,和那每次任务里,隐藏在笑容下不易察觉的决绝。


    为什么不等?为什么不求救?


    明明他们可以帮他。


    只需要再等等,再耐心一点,事情不至于发展至此。


    为什么还是不信任他们?


    为什么总是这样,觉得所有人都需要他的保护?


    “Hiro,我们现在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降谷零再一次扫过了屏幕上的那辆保时捷,又转头看向幼驯染,不再分给那辆车半分视线。


    所有的情绪已经尽数被压进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深处。


    “他是走投无路,还是……”


    还是主动杀人,投诚叛变。


    二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出来后面那段话。


    诸伏景光同样看着幼驯染眼中闪过的那抹坚毅,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你打算怎么做?”


    “以那种敏感的身份回归组织,哪怕是靠着琴酒进去的,朗姆这边也一定不好过。”


    金发公安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被浓云遮掩,衰弱的昏黄透着病态。


    “审讯环节必不可少,而我有足够的理由介入。”


    诸伏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对他而言,会不会太……”


    太残忍?太直接?还是在伤口上撒盐?他知道幼驯染指的是什么,但是无论真相如何,让Zero以『波本』的身份去审讯竹取,这对双方都是一场凌迟。


    “这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方法,” 降谷零转回身,声音没有起伏,“我必须听到他亲口说出原因。”


    以及那条短信,是不是真的是他们最不想看见的那个意思:


    【对不起】,我受不了了,我叛变了。


    【请相信我】,我不会透露你们的任何信息,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我去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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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的灯光是昏暗的白。


    珀洛塞可叹口气,往身后并不舒适的椅背上一靠,带着莫名的熟稔,轻笑道:


    “怎么是你啊,波本。”


    “朗姆那边竟然派你来?”


    “真是好久不见。”


    降谷零这个人太聪明了,不能演那个珀洛塞可,会被他发觉不对劲。


    那么唯一的演法就只有———


    九分假一分真,只要他演得全部都是易察觉的假,那么那一丝丝的真实,就会是他们眼中的全部。


    他要让降谷零相信他是主动回组织,不能有一点被迫的成分,他要让降谷零远离他那件事情,起码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然就是让他们一头撞进高桥家和上面那些人织好的网里,等他们用更合法的方式,把那套共谋包庇,甚至灭口的剧本套在他们身上。


    背后的刀子,安静,高效,且戴着洁白的手套。


    但是这样……降谷零他……


    青年闭了下眼,褪去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看着对方。


    如果他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如果还有那个以后,他一定好好道歉。


    而且如果今天骗过去了,他倒要看看谁还说他演技差。


    对面人的瞳孔在那声『好久不见』后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环抱着,站在了珀洛塞可面前。


    “确实好久不见,珀洛塞可,”波本垂了下眸,目光略过了椅子上的人右手上明显带着狰狞的伤痕,“或者我该叫你,前、竹取警部?”


    声音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仿佛他们确实只是合作过一两次的组织成员。


    青年随意歪了歪头,嘴角挂着温和但不真切的笑意:“随您喜欢,反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从被发现的公安卧底、到在逃通缉犯、再到组织的审讯室…”


    波本勾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对面的脸上,像是要对面抓出每一厘的情绪变化:


    “你这一路走的,真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精彩。”


    珀洛塞可轻蹙了下眉,仿佛一下没有弄清对面的人想要绕什么弯子,又很快消散在那个温和但是疲惫笑意中:


    “是精彩,也很快,不是吗?”


    “毕竟也只过去了……”他低了下头,像在计算些什么,旋即又抬起,带着笑意对方了对方审视的眸子,“也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一声叹息再一次从喉间深深叹出,珀洛塞可再一次摇了摇头,道:“有什么问题,问吧,别绕圈子了,波本,我这个人做事急。”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吧,我太累了。”


    “我……”他垂了下眸,自嘲道,“……我被关得够久了。”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这间审讯室的周遭:“从公安的特殊监护病房,再到琴酒的禁闭室…再到这里。”


    “……我真的累了。”


    一边的琴酒看着椅子上这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的样子,眉峰微挑。


    这人在演什么东西?


    懒得深究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做戏。琴酒漠然地从风衣内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咬住。


    算了,不关他的事。


    “累了?”波本眯了下眼,声音中有着易察觉的的冰冷,“累了怎么还要回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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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来?安心在公安待着不好吗?哪怕你们自己人逼你认罪,你也大可以先签字拖延,等着你能信任的同僚…你外面的朋友…去查,去想办法救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组织?珀洛塞可,你从暴露到回归,一切都太过顺畅,时间也被压缩得刚刚好,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公安方投放回来的双面卧底。”


    “我需要一个可以解释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接下来等着你的,就只有处决清扫。”


    另外一侧,琴酒指间的烟蒂无声地燃尽一截,烟灰些许飘落,视线扫过椅子的人。


    这问题无论从哪个方面听起来都太过精准了。


    珀洛塞可静静地听完,话语里那些未曾明言的失望与刺痛,他听懂了。


    他再一次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不算明亮的白炽灯,又转回,看着对方。


    “波本,”他轻叹口气,回应道,“当然是因为———”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沉黑的瞳孔在灯光下倏然一亮,漾开一片近乎恶劣的清明笑意:


    “我骗你的啦!”


    刚才还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姿态瞬间消散,甚至还毫不在意地翘起二郎腿,仿佛他才是这间审讯室里掌控节奏的人。


    波本的紫灰色的瞳孔明显一缩,面上的冰冷中闪过一丝错愕。


    站在一边的琴酒发出一声极为明显的轻啧声,带上了点不忍直视的感觉,把刚刚投在那人身上的视线重新挪开。


    “试探一下你们查到了多少我的资料而已,”他眨眨眼,语气带着轻快,“逼我认罪吗……”


    “唔,原来你们查到的资料后,觉得我是被逼认罪的啊!”


    “怎么,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心灰意冷,走投无路,被前东家背叛,所以只能爬回来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珀洛塞可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波本。”


    “不是他们逼我认罪,是他们逼我看清了事实,”青年叹了口气,“人本来就是我杀的,是他们让我看清楚,我的手段,并不适合那个系统。”


    “我回来,不是来乞怜的,也不是来当什么双面间谍的。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兴趣。”


    “我在公安的监护病房里躺了两天,我想清楚了。” 说话人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后的剖析感,“那条路,我走不下去了。不是谁逼我,是我自己看清了——我的做法,我的效率,在那个框框里,永远是异类,是隐患。”


    他抬眼,目光掠过对方。


    “所以,我要走,”他微微摇头,强调道,“换一条更适合我这种人的路。”


    “我不想坐牢,那没有意义。我也不想……”他停顿了一下,这次,他的视线终于与波本有了一个极短暂的交汇,然后迅速移开,声音低了些,“让任何人,因为试图救我这件事,再去跟那套已经盖棺定论的程序和它背后的东西做无谓的对抗。


    “那不值得,也没用。”


    “他们救不了我。”


    波本面无表情地听着这话,心里却突然紧了一瞬。


    青年看了一眼对方,笑着接着道:


    “因为我签下的每一个字,对应的都是我做过的事。那些都是真的,法律上,这叫供认不讳,证据确凿。程序上,它已经走完了所有该走的流程,盖上了该盖的章。这不是顶罪,也没什么冤屈好申。”


    “这只是一个交易完成了——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和交代,而我,用这个结果,买到了一个彻底离开,并且不用再被那套规则束缚的机会。顶多是代价有点大,但我觉得值。”


    “噢?”波本若有所思地往前踱步,距离拉得近了些许,垂眸看着这人手上和耳边的伤处,“不是被迫认罪?都是真的?”


    他重复着,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穿透力。


    “所以你耳边的伤和手腕的伤,不是你们公安的刑讯?你们公安没有用点别的什么威胁你?”


    “你真的没有一点被迫害的成分?真的是主动回到组织的?”


    他俯视着椅子上的人那双一直不变的黑瞳,他迫切地需要那个答案。


    只需要一点,竹取,你只需要表现出来,但凡透露出一点,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丝语气的动摇,一点点的无奈……


    『我没办法,我也是为了活命。』


    『我没办法,他们这么对我,我只能回组织。』


    只要一点,再等等,只要一点线索,只要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我们就能够想办法。


    只要一点———


    “当然——”


    珀洛塞可的声音响起,轻快而干脆。他抬起头,迎上波本紧迫的视线,嘴角甚至还向上扯了一下,勾起一个觉得对方问题很可笑的弧度。


    “——一点被迫的成分都没有啦。”


    波本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松弛而带着温和的神情,看着那双黑瞳里映出的、属于『波本』的紧绷倒影,却找不到丝毫他渴望看到的挣扎或隐痛。


    隐晦的期待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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