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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作者:乌冬猫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08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黑泽阵走在前面,依旧没有说话,一身黑衣裹着极低的气压,就差没把『不爽』两个字刻在背影上。


    竹取无尘跟在莫约两步之后,整个人略显松弛,甚至随意地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开口道:“别不说话嘛,黑泽。”


    话语在发着空的停车场里回荡一瞬。


    走在前面的男人闻声,脚步未停,只是极快地侧过头,帽檐的绿眸往后一撇。


    “现在是你在说话,”黑泽阵开口,“还是珀洛塞可在说话?”


    声音发着沉。


    “没什么区别,大人,”青年扬起嘴角,又随意地换了一个称呼,“都是我。”


    前方的人再一次侧回头,从头到尾打量了这人一眼,没再接话,径直走到了那辆保时捷驾驶座门侧,盯着对方。


    竹取无尘看着对方依旧不敢让他来开车,自然也乐得清闲,直接拉开副驾驶座,矮身钻进车里。


    车内熟悉的烟草味混着一丝皮革味扑面而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右腕的伤,扣好安全带,安安分分地眨眨眼,看向车外站着的人。


    黑泽阵站在车外,对方过于流畅的动作让一直蹙着的眉头锁得更紧,却也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引擎启动,窗外的景色从冷白而潮湿的停车场缓慢滑成浓黑的夜色,霓虹灯光都在疲倦的深夜中不太清晰。


    竹取无尘叹了口气,持续性的算计和思考着实让他开始发着困。


    更别提对手是黑泽阵。


    这人怕是也被他算得累死了。


    “我说,黑泽,”青年头靠着车窗,没有看向驾驶座的人,仿佛自言自语,“一天天这么……琢磨来琢磨去的,你不累吗。”


    窗外些许的灯光倒影在一边人的绿瞳上,又迅速被夜色湮没,散开。


    黑泽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


    “管好你自己,”声音带着冷意把对面人目的未知的话语驳回,又转向把话锋指向另外一个点。


    “不过你倒是把那个名字叫得顺口。”


    没有提是哪个名字,不过车内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去掉了敬称,只叫了姓氏,在他们之间显得过分熟稔的称呼。


    竹取无尘微微侧过头,看着对方的侧脸,光影明暗交错。


    他缓缓开口:“我不喜欢叫代号。”


    “感觉不像在和一个真的人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像在喊一件工具…或者一段指令。”


    “没有过去……只有任务……”青年又把视线慢慢挪到了前方,夜里潮湿的雾气中可以看见车前灯的光束打亮,“但是名字就不一样。”


    “哪怕是一个随便给自己起…乱编的…不好听的名字,哪怕可以随便更换,但是起码承载着…某些瞬间…或者某种期望的东西。”


    “有重量,有温度,有过去……是一个『真实的人』。”


    竹取无尘再一次看向一边的人。


    “黑泽。”


    那个名字被念出来,依旧没有敬称,说话的人却轻笑一声,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开。


    “这样就有意思多了。”


    黑泽阵没有回话,甚至懒得评价这份在他听来过于幼稚的论述,冷嗤一声,视线锁定着前路,让引擎的声响接管了车内的气氛。


    竹取无尘对这声嗤笑不以为意,只是又将头靠回车窗,轻轻叹口气。


    他怎么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一直在坐不同的人开的车的副驾驶啊。


    桐生晴的,降谷零的,诸伏景光的……还有隔壁这尊大佛的。


    没劲,除了嗤笑就是嘲讽,本来就困,还不能好好聊两句天。


    ……聊天?


    ……算了,还是把嘴闭着吧,和黑泽阵聊天的风险太大了。


    这大马路上的,这人要是生起气来那就不太好了。


    安全第一。


    本来他就忍不住想乱说话。


    车辆平稳行进,嗡鸣声变成缓慢的白噪音。


    试探和算计暂停,这个莫名安稳的环境反而勾出来了些许的困倦。


    累炸了!本来就在鬼门关游荡了一趟,睡一会也是没问题的吧,毕竟一会…又是审讯室啊!


    其实也不是不能撑着……但是……


    ……这人应该不会直接拿着枪逼他醒过来吧……


    反正黑泽阵要杀他早杀了————也不能把他睡会觉的行为都理解成试探吧?


    不管了,爱想想去吧,想多了小心脱发。


    竹取无尘再一次缓缓眨眨眼,笑意在有些凌乱的思绪中冒了出来。


    看不出夜色的流逝,他轻轻阖上眼。


    意识逐渐变得绵长。


    黑暗是一片无声的暖。


    209


    黑泽阵转动着方向盘,手中的东西又在转弯结束后缓缓归位,车内只有引擎的低身嗡鸣,以及旁边那人明显放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再一次紧了一下,男人略微侧过头,视线短暂地扫过副驾驶座。


    头靠在车窗一侧,黑发微微凌乱散落,遮住部分的眉眼,眉头同样有些蹙起,整个人缩在一侧,衣领歪斜些许,黑色的皮革颈环在这个动作下彻底遮掩不住。


    不是伪装,是真的坐在他的车上,坐在他的旁边、睡着了。


    把他当司机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处在他枪口下的、未被处决的叛徒。


    黑泽阵绿瞳微缩,难以理解的荒谬感带着烦躁再次冒了上来。


    红灯亮起,他几乎是下意识一下踩死了刹车。


    嘎吱———


    车辆突兀地刹停,惯性将副驾驶座上的人猛地向前一带,那人却只是带着迷茫稍微睁了睁眼,发觉了不远处夜幕下的红灯,又靠了回去,找着一个更加舒适的角度,几乎是把脑袋埋进了衣衫里,整个人陷入与刚刚一般无二的浅眠。


    呼吸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节奏。


    黑泽阵看着边上人的动作,轻啧一声。


    耳畔边的子弹擦伤,血迹早已经在纱布上干涸成铁锈色,手腕上的伤未做处理,淤紫融进了暗处。


    耳边的伤,手腕的伤,脖颈上带有侮辱性质的东西。


    还有那份被彻底玷污,再无翻身可能的档案与未来。


    桩桩件件,直接或者间接,都和他黑泽阵脱不了什么关系。是他扣下的扳机,是他施加的力道,是他命令戴上的枷锁,甚至是他促成了对方那场社会性死亡。


    这些本该是恐惧的源头,是掌控的起点,是最牢固的锁链。


    施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操控者与被控者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该如此简单。


    这个人本该恨他入骨,就算没有,也起码应该是疏离或者报复,这是最合理、最符合人性的反应。


    疼痛催生恐惧,屈辱孕育憎恨,掌控理应激起反抗,他太熟悉这套公式,并以此精准预测,操控人心。


    但在这里,公式失效了。


    他所预测出的所有可能的反应,一个都没出现。


    『接纳』?


    『不在意』?


    黑泽阵的眉头今天同样不知道第几次蹙起,目光重新落回路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皮革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理论上应该充满仇恨、愤怒、至少也该是深刻厌恶的『受害者』,甚至在几分钟前,提醒他止痛片伤胃。


    『合作的诚意』?


    太过自然了,自然得他都快忘了,哪怕疑点重重,这人也确实是公安派下来的卧底,是他最该清除的叛徒。


    当时他从Eady Thomas嘴里听到珀洛塞可是公安卧底的时候,那种近乎荒唐的怒火最后被压成了一声冷笑。


    他好想把这个人踩碎在脚底,捏碎所有的假面,然后好好问一句———【玩得开心吗,警官?】


    【是不是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现在看来,珀洛塞可……或许不完全是演的,这人骨子里,恐怕真是这种令人费解的构造。


    啧。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绿灯亮起,刹车被缓缓松开,车辆平稳滑进车流。


    太不可控了。


    黑泽阵看了一眼的后视镜,镜面中映着边上人放松的侧脸。


    刚才就该直接杀了他。


    为什么不动手?


    疑问再一次出现在意识深处。


    灯光晦暗,车窗在夜色里,模糊成一面不算清晰的镜子。


    他撇到了那一双属于『琴酒』的眼睛。


    ———『名字。』


    啧。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车灯缓缓照亮些许,前方却被雾气吞没。


    他都快忘了,他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了。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被作为工具打磨的,一把好用的枪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够狠。


    杀戮是和呼吸一样的本能。


    然后是背叛。


    他的前东家———已经被他弄得死得不能再死的前东家。


    被反手丢进监狱,再被转进人体实验基地,更不需要名字了,只有编码,一切都变成数据,写在一张又一张的纸上。


    观察,记录,控制。


    恶心。


    他看着那些人,他心里清清楚楚,活下去,然后———杀了他们。


    药物,电击,所谓的意识重塑,他们以为能磨灭他?


    笑话。


    目的从未变过,他从来都不觉得他被那些东西磨灭过自我。


    乌丸莲耶的出现,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烂在那里,要么,成为一把听话而忠诚的枪。


    那不能算一个选择,但是那是一个机会,他自然选择了第二条。


    那个人体实验基地在第二天就被他杀了个干净,火焰炸响的嗡鸣带走了一切令他恶心的东西。


    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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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个人出来,他学会在这个庞大的体系里面生存,他学会掌控,掌控自己的行动,掌控所有能触及的势力。


    他永远不会回到那种任人摆布的境地。


    受制于人?


    令人作呕。


    他成为琴酒,他向上爬,他掌握权力,清除障碍,他变得不可或缺。


    可乌丸莲耶的眼神让他明白,在对方眼里,他始终只是一把枪,和当年实验室里那个编号囚徒,并无分别。


    恶心。


    所以他计划杀了那个人。


    但那场暗杀失败了。


    替身死了,真身未伤。他低估了组织的根系,也高估了所谓手下的忠诚。


    Banana Fish。


    剥夺,控制,从精神意识的深处探出,药物推尽的瞬间,那个指令彻底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爬了上来,一切仿佛镜面一样破碎开。


    听话。


    听话。


    来吧,乖孩子,忠诚于我,臣服在我的脚边,去杀了他们。


    你、得、听、话。


    恶心。


    枷锁的声响在他耳边嗡鸣,挣脱不开,再也挣脱不开,骨缝里爬出来的恐惧迫使他顺从,那些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词汇攀附而上。


    伯/莱/塔的声响一如往常响起,却不再出于他的意志。


    连他的枪支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恶心。


    那夜的雨模糊而嘈杂。


    还有,看不清一切的,黑色的瞳孔。


    等意识再度清晰时,骨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黏腻感已彻底消退,他在街角发现那人昏睡着,他不知道这人看见了什么,他顺手把人带了回来。


    没杀。


    几天后伏特加跑过来找他,说这人要加入组织。


    嗤,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控制所有变量,伪装顺从,等待下一次杀死乌丸莲耶的机会。


    可这个人,偏偏成了他最厌恶的那种———不可控。


    伏特加是个例外。蠢,但直接。笨拙,却稳定。像一件用顺手的旧工具,不必防备反噬。


    但旁边这个……


    他再一次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对方和刚刚没什么区别,只是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前所未见。


    硬骨头他折断过,疯子他清理过。但这人不同————能在枪口下平静闭眼,能为一条自设的原则徒增麻烦。


    他用于试探的止痛片,不仅得到了他预想中的那句嘲讽,还得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饼干和糖。


    这不可能是策略,不可能是关心讨好,也不可能是服软屈从的示意,他相信要是他给这个人机会,对方依旧会杀了自己,就像他今天试图杀了对方一样。


    那不是他们两个之间该有的对话。


    对方看到了,对方察觉到了意图,对方把那个『弱点』包裹成一种日常的伪装,又推了回来。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不适。


    ——『我做完了我的事,下一步棋怎么走,是你的事了,黑泽。』


    这是在划界。


    线这边是对方的规则,线那边是他的领域。不越界,不控制,哪怕下一步是死。


    虽然控制不住对方,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刚刚说出的那一番话————


    不算恶心。


    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车拐进车库。


    那是一种对等。不是力量或地位,而是意志的彼此承认。


    不是力量或地位的对等,而是人格上将彼此视为独立意志的承认。


    这仿佛是在说:我知道你想杀了我,我也想弄死你,可是我看到了这件事情,基于最基本的认知,我提一句,接不接受,随便你。


    所以转头就能在他的车上睡过去。


    因为在那套诡异的逻辑里,『黑泽阵可能杀了他』和 『黑泽阵是个可能胃痛的人』,以及『目前在黑泽阵的车上是安全的』 ,是几件可以分开看待、互不矛盾的事实。


    车辆已经快要驶进停车位,那个词汇被他从快被泯灭深处碾了出来。


    ……一种干净。


    下颚线紧绷一瞬,像是被什么不洁的污渍沾染上。


    尊重?谈不上,但是确实……不算恶心。


    而且,同样不受药物的控制。


    又为什么回来?


    就为一句『看组织不爽』?为一句轻飘飘的不爽,交出身份、自由、尊严、命?


    代价远超目的,幼稚得可笑。


    那晚明明已逃出去,随便制造混乱就能永远消失,却又折返,带着一身濒死的病和伤,简直像某种执念。


    嗤。


    罢了。


    虽然不可控,但诚意不假。留着命,看看能干出来什么。


    世界上哪有什么真实的人,最真实的只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至于那点干净?


    绿眸中是明显的冷寂。


    不过是另外一种不可控的因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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