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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悟黄梁

作者:三月廿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徵儿,你干什么去?哎——”蒋玉澜见苏韵头也不回,没办法,只好也追了出去。


    门口的李颖如见两人先后一阵风似的冲出门,有些茫然,“发,发生什么事了?”


    再说苏韵,一路小跑追出门,眼看前面墨绿色袍衫的郎君越来越近,她的心咚咚直跳。


    前世在妾室吴氏卷走严家家产之后,严家上上下下所有的银钱都聚到一处,也不到两贯。


    一想到日后的吃穿嚼用还没着落,苏韵也无暇顾及坐在地上嚎哭的严母,带上自己一半的金银首饰出了门。


    彼时苏家已经迁走,她也不怕被人撞见,径直进了金兰柜坊。


    她和沛娘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祖母留的耶娘给的,少说三四十贯的首饰只当出五贯多,她看着藏春雪信将钱箱装上驴车,第一次生出了拿手艺换钱的心思。


    说干就干。


    她的绣工是不错,可做鞋要的并不仅仅是绣工,舒适与否,耐穿与否都有很多讲究,可当时的她根本不懂这些。


    她花了几百钱购入布匹,针线等物,又熬了十几日,做了六七双鞋,拿到市集蹲在角落售卖。


    意料之中,无人问津。


    扭头看身边的老翁时不时扯开嗓子叫卖,多少能吸引些客人过来,她也有心效仿,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哽住,说什么也喊不出声。


    她是觉得羞耻的。


    有个做县丞的阿耶,她不说养尊处优,至少也是不愁吃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蹲在街角卖东西。


    就这样从早蹲到晚,一日,两日,什么都卖不出去。


    第三日迎来了转机。


    就是面前这位,她从未谋面的远方表兄邢三。


    邢三办事途径郧乡县,本想拜访耶娘,却并不知晓耶娘已经远迁的事,寻亲无果,只好到处打听。


    也是缘分使然,他竟然找到街边的她问路,细问之下才知晓事情始末,怅然之余,仍庆幸能与她相遇,并坚持要与她吃一顿饭。


    那顿饭,她到现在还记得,因为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甚至他还掏出了一盒尚二家的菓子。


    要知道,当时的她,已经有两年多没吃到过了。


    邢三定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含着泪吃菓子。


    临走时,他买下了她所有的鞋,起初她怕他是可怜她,并不肯卖,直到听到他说,他所住的县城比这里偏远,那里没有这么好看的鞋子,他拿这些回去也是为了加价售卖,这才放下心来。


    就这样,她赚到第一桶金。


    后来还有位自称是邢三朋友的老翁,手把手教她做鞋…


    总之,这位表兄对她助益颇多,这一次竟然有幸提前相见,她又过得不赖,定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苏韵按捺下心中激动,高声唤了声,“表兄!”


    墨绿袍衫正与另一人并肩而行,闻声齐齐转过身来。


    见到同行人的脸,苏韵不由得怔住。


    司马先?


    表兄…为什么会认识司马先?


    还不等她想明白,两位郎君齐齐朝她恭敬行礼,“少夫人。”


    苏韵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她与表兄此时还未曾谋面,自然是认不得她的。


    “我是苏家…”


    这时蒋玉澜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我说你跑什么…哎?司马先?你怎么在这?”


    司马先笑道:“哦,我难得有闲,正准备与堂弟出去吃酒呢。”


    “堂…堂弟?”苏韵心中愕然,又仔细端详墨绿袍衫好几眼。


    墨绿袍衫见状忙又行礼,“少夫人,下官司马及,您可能不记得,您大婚那日…”


    苏韵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她都听不清了。


    司马及?


    他,他不是邢三?


    不可能,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到底怎么回事?


    蒋玉澜见她神情恍惚,压低了声音问道:“徵儿,你怎么了?”


    苏韵脸色有些白,轻摇了摇头,“没事,我认错人了。”


    打发了司马兄弟,两人携手往回走。


    铺子门前,隋渊已经走了,只剩李颖如一人还在张望,见她们回来,忙迎了上来,“怎么了?见着谁了?”


    苏韵勉强笑笑,“没谁,认错了,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蒋玉澜道:“我送你。”


    “不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陪陪颖如吧。”


    回府这一路上,苏韵怎么想也想不通。


    若说因为她做了不同的决定,导致事情发生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她能理解。


    可她理解不了,一个人,怎么能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藏春见她脸色发白,不免有些担心,“娘子…”


    “阿耶今日当值吧?”苏韵无力道,“去趟衙署,我有事要问。”


    月影在街上疾驰,很快来到县衙门前,她嘱咐藏春几句后,又道:“若阿耶问起,你就说有人上门找来,我才遣你来问问,免得他担心。”


    藏春点头称是,下车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却感觉有几个时辰那么漫长。


    等待的时间,她试图理清所有关于邢三的记忆片段,试图找出真相。


    可无奈此时脑子里已是一片乱麻,是非不分真伪难辨。


    藏春也是一路疾行,上车时还微喘,“家主说了,苏家就没有什么姓邢的亲戚,怕是您如今树大招风,引来些蜂麻燕雀之辈,还叫您千万小心提防。”


    饶是苏韵已想过有这种可能,还是如雷轰般定在当场。


    他本来就不是邢三。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邢三这个人。


    他姓司马,即便是偏支,也能享受族里种种便宜,若是出类拔萃,便也能和司马先一样,入狼头军得一官职,为镇国公效力。


    这样的人,何至于骗她呢?


    仔细想一想,邢三,不,应该是司马及,除了姓名身份作了假,确实没骗过她任何东西,甚至还给了她不少实打实的帮助。


    当时的她,确实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他骗的。


    那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做呢?


    等等,镇国公?


    邢三,邢三,三省?


    谢三省!


    苏韵如梦初醒,声音抑制不住地微颤,“李成,郎君现在何处?”


    “少夫人,这个时辰,郎君应该还没散学。”


    “快,去浔岚书院!”


    ……


    未时,正是最热的时候。


    不动的马车,待久了就像蒸笼,苏韵额头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后背里衣也已经浸湿,她却浑然不觉。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散学,已有人陆陆续续从书院门中走出,她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一时冲动找到这里来,可真正见了他的面,又要说些什么呢?


    她心乱如麻,犹豫再三,“李成,咱们还是回…”


    “徵儿!”马车一晃,下一瞬,谢三省已经窜上车,满眼惊喜,“你来接我了?”


    不过旋即,他便发现她的神情不大对。


    “怎么了?是铺子出什么事了?”他收敛笑容,转念又是一惊,“难道是坝上出什么事了?”


    苏韵忙摇头,“都不是。”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接我?”谢三省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用肩膀撞了下她,咧嘴一笑,“想我了?”


    苏韵却笑不出来。


    她几番欲言又止,嘴张了又张,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状,谢三省也不再闹她,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时时观察她的神色,等她想好开口。


    回府行程过半,苏韵才幽幽轻唤一声,“谢三省。”


    “嗯?”


    “若是…”她眉头轻蹙,眼帘低垂,“若是我没退婚,到了日子便嫁给严朝闻,做了严家妇,你…又当如何?”


    谢三省膝上的手,蓦地抓紧衣袍下摆,又慢慢松开,他看着手下那些褶皱,忽然有些颓丧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可能会祝福你,也可能不会,然后,就灰溜溜滚回西京了吧。”


    苏韵转向他,“我嫁给了别人,你还会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吗?”


    “会吧。”


    “那,若是我过得不好呢?”


    “那我便来把你抢走!”谢三省虽然疑惑,但还是认真思考答道,“我阿耶好歹是镇国公,强抢个民女什么的,应该还是挺容易的吧?”


    看着他灼灼如夏日的双眸,苏韵苍白笑笑。


    那年冬日,真的太冷太冷了。


    躺在那个破屋里,她压根就没指望会有人来救她。


    那是她自己选的死路,哪能奢望别人付出代价,来将她拖出泥沼呢。


    她的声音轻轻的,“谢三省,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曾为我做的一切。”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谢三省俯身看向她,试图逗她开心,“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都开始悲春伤秋了,要不要,为夫带你出去玩?”


    苏韵没作声。


    “斗蛐蛐斗鸡叶子戏,还是射覆打马球?你随便挑!只有你说不出的,没有为夫不会的!谁要是能赢我一场,叫我干什么都行!”


    她本来还挺伤感的,被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玩得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再说你那是要带我玩吗?是你自己想去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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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三省嘿嘿一笑,“还不都一样。”


    “不行,你刚去了几天书院,就想出去玩了?《孝经》都背下来了吗?”苏韵白了他一眼,“还是赶紧回家温书吧。”


    “早就背下来了。”谢三省得意举着大拇指道,“今日夫子还夸奖我,是可造之材来着!”


    “这么厉害?”


    “那当然!”


    “吹牛吧你!”


    “你看,你还别不信…”


    车外李成与谢怀序对视一眼,无声笑了。


    *


    修好了堰口,五月汛期总算是安稳度过了。


    不用再担心阿耶,苏韵终于能一心扑在桃源街,姐妹几人勤学苦练,一招一式已经像模像样了。


    原本她想着,要将自己所会的,都教给她们,让每一个人都能独立制作鞋靴,日后好有手艺傍身,谁知她们商量好似的,说时间紧迫,不如每个人只负责一个擅长的部分,这样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熟练,制作出来的货品也最好。


    她只好应下。


    像沐娘,手劲大,又稳,最适合裁皮料,祝七娘心细如发,便承担下缝合内里的活儿,安大娘最有耐心学得也快,靴头鞋跟定型交给她,剩下一下杂七杂八的事,吕嫂则都应承下了。


    如此一来,进程确实快了很多,她也轻松了不少。


    白日里,众人围坐在凉亭里,时不时拿手中的活计问苏韵几句,临近黄昏,大家又会一起下厨,各展所长做各色菜式一起品尝。


    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也算是很熟络了,吃饭时吕嫂终于忍不住问道:“东家娘子,我一直想问,做了国公郎君的夫人,月例钱不够用吗,还要这么辛苦,自己出来赚钱?”


    不等苏韵回答,祝七娘嗤道:“吕嫂你想什么呢?那么大的国公府,手指缝里漏下的钱都够用几辈子了,东家娘子这是什么都不缺,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听她们对话,苏韵哑然失笑,“我是想自己攒些钱,以备不时之需,也想看看自己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手指缝里的钱都够几辈子,也太夸张了些。”


    众人哄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东家娘子此举明智,多留些体己钱是对的。”吕嫂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煞有其事对众人道,“这世道,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秦胭脂懒懒驳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坊间不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那谢三郎君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别看她在这又热又累的,回府了指不定一边吃着冰镇瓜果,一边享受俏郎君揉捏肩膀呢!”


    “哟!”众人也跟着起哄。


    沛娘忙把沐娘耳朵捂好。


    苏韵脸颊发烫,夹了块肉去堵那张巧嘴。


    秦胭脂笑着躲,“我可不吃,自从来了桃源街,我都丰腴了不少,再跟你们这样吃下去,我那些衣裳都穿不下了!”


    安大娘也掩口笑,“是啊,吕嫂做菜太好吃,把我们都喂胖了。”


    吕嫂突然道:“哎你们听说没有,殷家招了个赘婿哎,还是夫子们一致看好的未来状元郎!听说大婚那日下大雨,人被淋得…”


    “吕嫂你这菜是不是忘放盐了?”沛娘端起一盘菜塞到她手里,“要不回下锅吧?”


    “啊?”


    祝七娘把一脸茫然的吕嫂扯起来,“是有点淡,走走走,我跟你去。”


    看着两人走远,安大娘才对苏韵道:“东家娘子,吕嫂心直口快,可能一时忘了…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苏韵笑笑,“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用顾忌啊。”


    “还是顾忌些吧。”秦胭脂眼帘一掀,“说不定哪日,你那俊俏夫君突然造访,听到我们一群人,坐在一起议论你那退了亲的状元郎,就不好了。”


    苏韵:“……”


    *


    殷妙筠婚后住的这个宅子,是殷顺几年前置办下的,地理位置绝佳不说,内里假山清泉,亭台水榭一应俱全。


    严母自然也跟着搬进来了,只不过此时正望着偌大的、空荡荡的院子出神。


    惠娘端来白粥,劝慰道:“夫人,晨起您便什么都没吃,这都过了申时了,您多少也用一些。”


    严母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声,良久,才幽幽道:“你说,放任朝闻走这条路,我是不是错了?”


    “您何错之有啊?您所求,也不过是对得起家主。”惠娘道,“郎君孝顺,宁可自己吃苦受委屈,也要出人头地,您该欣慰才是!”


    “欣慰,呵。”严母哂笑一声,“我这个做阿姑的,被丢到这偏僻的临泉阁,整日无人问津,距离儿子住的院子又有八丈远,走个来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止,她这是想累死我呀,还是恨不得把我丢出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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