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孟娆的耳朵里，牢牢钩住了孟娆的脚步，她下意识地停在宫墙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这么大的事，宫里都快传遍了，听说那位杜小姐才貌双全，是京城有名的闺秀，端庄贤淑，品性贵重，与咱们殿下啊，那真是天作之合！”
“何止啊，”先前那个宫女声音更低，却更添了几分隐秘的意味，“听说陛下还同时下了恩旨，册封姜雪晴姜姑娘为侧妃，与正妃同日入府，啧啧，殿下真是好福气，一下子迎娶两位美人……”
孟娆听着，初时的怔愣过后，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
挺好的，杜家是清贵门第，做太子正妃，门当户对。
至于姜雪晴，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这样……真的挺好的。
他身边有了名正言顺的妻妾，有了稳固的姻亲助力，于他是好事。
那她这块碍眼的绊脚石，就能彻底被遗忘，彻底淡出他的视线了，念儿也就更安全了。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叫她扯不动。
牵强的放下嘴角，孟娆干脆不笑了。
反正也没人看，算了。
她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压下喉咙口那股莫名的哽塞，重新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宫外走去。
背影在冬日的寒风中，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直。
好不容易捱到回到小院，孟娆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院门。
一直提心吊胆守着的苏嬷嬷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见孟娆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老人家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苏嬷嬷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带着哭腔，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姑娘这模样，哪像是被好好放出来的，分明是遭了大罪，捡回条命啊。
这天杀的皇宫，**不吐骨头。
“嬷嬷，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孟娆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任由苏嬷嬷半扶半抱地将她搀进屋里。
苏嬷嬷手脚麻利地打来热水，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又赶紧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嘴里絮絮叨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灶上一直温着粥，老奴这就去给你端来，瞧你这身上冷的，定是在那鬼地方冻坏了……”
孟娆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她能感受到苏嬷嬷的担忧，但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轻声说：“嬷嬷，别忙了，我不饿，就是想歇会儿。”
苏嬷嬷看着她那副强撑平静却难掩疲惫和恍惚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好，姑娘你先歇着，老奴就在外头，有事你就喊一声。”
苏嬷嬷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心里却沉甸甸的。
姑娘这次回来，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那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魂儿都丢了一半。
她伺候姑娘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姑娘这模样，分明是心里藏着事。
可姑娘不说，她这做下人的，也不好多问，只能干着急。
房间里只剩下孟娆一个人，她维持着捧着茶杯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也像是塞满了棉絮，一片空白。
赐婚，杜若薇，姜雪晴……
这几个词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他终于要娶妻纳妾了，有了新的开始，或许就不会再执着于过去。
可为什么，心口那里像是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比天牢的寒风还要刺骨。
孟娆强迫自己站起身，想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她走到书案前，想整理一下散乱的医书，手指拂过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又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手里的茶杯早已冰凉。
她就这么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转着，像一具失了魂的空壳。
直到夜幕降临，苏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了灯，又放下饭菜，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默默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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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没动那些饭菜，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窗外，一弯冷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清辉洒落，给这寒冷的冬夜更添了几分寂寥。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那弯月亮，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从年少到如今，一幕幕，一桩桩，最后都模糊成一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但，应该是好事吧。
无论怎样，她都熬到了现在，以后的事，总有法子的。
同一片月色下，东宫寝殿。
顾鹤白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轮廓。
他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放着那份墨迹未干的赐婚圣旨。
父皇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不给他任何转圜的余地。
美其名曰冲喜，实则是在他病重期间，迅速平衡朝中势力，巩固皇权。
可他看着那两份名字，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想起秦安傍晚时分，禀报孟娆已经安然回府的消息时，他下意识松开的拳头，也想起自己当时那声冰冷的知道了。
黑暗里，顾鹤白缓缓闭上眼，夜色深沉，东宫内外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孟娆……”
舌尖轻碾过她的名字，顾鹤白沉沉望着那份赐婚的圣旨，粗粝的指尖轻点着桌面。
而此时，望着月光的孟娆已经昏沉的睡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被苏嬷嬷叫醒。
她出了天牢，原本的顾问一职还没被削去。
所以纵使苏嬷嬷心疼，也得叫醒她入宫当值，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孟娆，她出不得一点错。
孟娆缓了缓气，梳洗打扮一番便进了宫。
前路未卜，但总归都是要一步步往前走的。
只是前脚她刚进太医院，后脚就来了位皮笑肉不笑的小太监，躬身在她身前。
“孟顾问，皇后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