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醒来时,外面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往常这个时辰,太医署这边早该有人声走动了,可此刻,只有寒风穿过屋檐缝隙时发出的凄厉呜咽。
这幅人人避之不及的模样,显然是她染了时疫的消息传了出去。
人心炎凉。
孟娆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肺部,带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麻痒。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寂的屋子里炸开,显得格外刺耳。
她蜷起身子,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喘而不住颤抖。
这一阵咳,来得又急又猛,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
孟娆只觉掌心一片湿濡黏腻,她喘息着摊开手,一抹鲜红映入眼帘。
咳血了。
孟娆的心直直往下沉。
这病竟来的这般汹涌……
这才过了一夜,就开始咳血了。
看来那藏在衣物夹层里的东西,毒性非同小可。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孟娆此时指尖都在发颤,软绵的身子让眼前都有股发黑的景象。
可她还有念儿。
她不想死在这。
强撑着念头,孟娆猛然眨眨眼,让眼前清明了片刻。
她从床上起来,踉跄着走到桌边,想倒点水润润喉,却发现昨天剩下的那壶水早已见底。
桌上还有一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糕点,颜色暗沉,边缘甚至有些干裂翘起。
连口水都不给送,真是够狠的。
寻常得了病的好歹还会集中送到一处,有人照顾,这倒好,门一关将她困在屋子里。
省事得很。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
喉间的干渴灼痛越发清晰,胃里也因长久的空荡而隐隐抽搐。
再难吃,总得填点东西进肚子,保持住体力,才有希望。
她伸出手朝着那糕点探去,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干硬的糕点时,门外忽然传来三声叩门声。
笃,笃笃。
孟娆的动作顿住,望向门口。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孟顾问,奴才听说姑娘这边不太方便,给您搁了点吃的喝的在门口,东西粗陋,顾问别嫌弃,千万要保重身子。”
话音落下,门外再无声响,只听到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老钱?
这道压低的声音蓦然和总是佝偻着背的老太监牵上线。
早年母亲曾顺手帮过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这人人对她避之如蛇蝎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记得这点微末的恩情,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偷偷给她送来一口吃的。
孟娆心中霎时百感交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老钱这份情,她记下了。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挪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地面上,静静地放着一个食盒。
孟娆迅速将食盒提了进来,反手关好门。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熬得稀烂的白粥,一碟清淡的酱瓜,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壶茶水。
东西简单,但在饥渴交加,濒临绝境的孟娆眼中,却显得弥足珍贵。
她小口吃了起来,温热的粥水滑过干痛的喉咙,流入空荡荡的胃里,一点点驱散着体内的寒意。
吃完东西,孟娆感觉身上总算回暖了一些,虚浮的脚下也仿佛踏实了几分,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没有浪费时间休息,收拾好食盒之后,就坐回了桌边,翻开医书和自己的记录,继续凝神研究。
不能放弃,至少,不能辜负了那碗热粥和那份冒着风险送来的心意。
与此同时,皇后所居的宫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皇后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草,听着心腹掌事太监的禀报。
“娘娘,太医署那边传来消息,孟顾问病情愈发沉重,已现咳血之症,怕是回天乏术了。”掌事太监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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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未停,只是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兰草纤细的叶片上,仿佛那比一个人的生死更值得关注。
“到底是福薄,撑不过去,也是她的命数。”
她放下手中精巧的金剪,拿起一旁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指尖,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与优雅。
“既然不幸染了时疫,病情又如此凶险,恐怕难以治愈,不必特殊对待,明白吗?”
掌事太监心领神会,所谓不必特殊对待,便是放任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他深深躬身:“是,奴才明白。”
另一边,姜雪晴听完宫女的禀报,指尖微微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忧急交加的神情。
“你说什么?孟姐姐她当真染了时疫?”姜雪晴看向宫女,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溢满忧色。
宫女低头回道:“回姑娘,千真万确,太医署那边都传开了。”
“怎么会这样,”姜雪晴声音带着颤意,似有哽咽堵在喉间,“昨日不还好好的么,她还那么年轻,医术又那般高明,怎么会……”
她眼眶微微泛红,盈动着晶莹的水光,更显得楚楚可怜,情真意切。
宫女见状,连忙劝慰:“姑娘快别太难过了,仔细伤着身子,这时疫来势凶猛,谁摊上都是没法子的事。”
姜雪晴似乎听不进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吩咐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去,把我收着的那支百年老参,还有库里那盒上好的川贝母都找出来,孟姐姐如今病着,正需要这些。”
宫女面露难色:“姑娘,那是殿下给您补身子用的。”
“我的身子有什么打紧!”姜雪晴急急打断,眼中强忍的泪光终于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
“孟姐姐如今遭此大难,我岂能袖手旁观,你快去取来。”
那模样,看得周围侍立的宫人心头发酸,无不感慨姜姑娘心地善良,重情重义。
然而,无人看见,她用绢帕擦拭眼泪时,那被遮挡的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孟娆,这次你总该彻底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