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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进士宴

作者:识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易礼蹲着反手一薅,连罗姈的裙角都没挨着,眼睁睁看她将人放进来。


    “客官们随意坐。”罗姈示意。


    不是正常饭点,百味坊里空无一人。


    七八个人一进门就呆在了原地。


    我滴乖乖,这就是京城吗?食店建的比雅舍还要精美。


    他们这几个人不是出身官宦就是富商,见识不少,有的都不是第一次进京了,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雅致的食店。


    为首的士子摆手:“掌柜,我们不是来用饭,是来寻人的。”


    “我瞧诸君风姿,便知是玉堂金马中人,真不用我们食店的‘进士宴’吗?”罗姈的眼中露出盛赞之光,“今年来赶考的士子们可都用了。”


    虽晓得大抵是讨个彩头,可听罗姈这么一荐,不知这灶上烧了什么恁得香,勾得大家伙儿心痒痒。


    “要不咱们吃一口?”一人道。


    追了易先生一整天,也确实饿了。


    随即落座,罗姈转去灶台,易礼在底下咬牙:“这个时辰你不应该打烊了吗?”


    百味坊是开放厨房,他再想避人溜去后院是不可能了,只能老老实实在灶台下窝着。


    罗姈捏着锅铲,挑眉:“又开张了不行吗?”


    易礼气得冒烟,料定罗姈是记恨他迟迟未写那第二卷的话本,故意整他来的。


    欻欻几下,一道清炒竹笋做好。


    “头盘——妙笔生花,诸位将来蟾宫客先用。”


    这一声“蟾宫客”叫得人熨帖,这菜还未入口就已十分受用。


    炒菜在大周还未全面普及,眼下也就是皇城根儿上的庖厨善用,几位外乡书生还是第一次吃到。


    那么爽脆干香,洁白如玉,又形似毛笔,越吃越觉得文思泉涌。


    不愧叫妙笔生花!


    “第二道——鱼跃龙门。”


    选一条肥美的鲈鱼片成鱼片,用生姜、黄酒、胡椒腌之,同时准备一坛酒务司新酿的龙林酒,咕咚咕咚倒进滚汤里。


    鱼片依次滑入,当莹莹的生粉鱼肉逐渐变得凝实,鱼汤也转为奶白,抛入一匙盐,阔绰地洒满芫荽和葱花,不再多加任何调料,便得一碗鲜美至极的鲈鱼汤。


    七八人接过瓷碗,顾不着烫,呼啦呼啦地畅饮。


    香!忒香!


    鱼跃龙门的感觉当真叫人毛孔舒张!


    易礼猫在底下恨恨捅了捅灶火,津液止不住地往上泌,他也还没吃饭呢!


    罗姈一脚把他踢开:“第三道——独占鳌头。”


    考学不易,罗姈特意为学子们准备了一道滋补药膳——双母蒸甲鱼。


    甲鱼营养丰富,养阴清热,平肝熄风,再添上由知母、贝母、杏仁、前胡、柴胡五味中药磨成的药粉一起放入蒸锅,用来尤为抚燥,可平焦虑。


    炊烟袅绕,蒸气噗噗,士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灶锅,口水声响成一片。


    然而他们再心焦也焦不过易礼,饿了一天了,方才那簸箕炊他就用了两口!


    “哎呀!给我也来一碗!”按捺不住站起来,易礼白了罗姈一眼。


    “易先生您在这里啊!”士子们纷纷站起来。


    “诶——”易礼伸手一挡,“别叫我先生,我可不是你们先生。”


    一伙人把他团团围住,还是罗姈上菜时堪堪劈出一条缝。


    “我说诸位郎君,你们拜谒先生都不带贽礼的么?”罗姈从旁提点。


    “是是是,”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一点心意,请先生收下。”


    其余人一并跟上,几个红布包叠在一起摞到胸膛。


    春闱万鲤争流,能得一丝“进步”,一点银钱又算什么。


    大家伙两眼放光地盯着易礼。


    易礼撩开眼皮瞅了瞅,嗬,还真不少。这些银票对“易礼”来说可谓不菲,但对“吴长傲”来说连半幅画纸都不值当。


    桂花载酒,终非少年。


    他正要退回去,罗姈却直往他怀里塞:“易先生收下了,你们先坐好,还有最后一道‘两元粥’,吃完咱们再讲学。”


    她看了易礼那么多剧本文章,无论是《长安梦》里的浪荡书生,还是《大周张公案》里无名小吏,都是少年拏云,一腔热血,九死不悔。


    自古文章憎命达,她不信那些人事磋磨彻底绝了他的心气,他易礼就这么随波逐流,与世浮沉下去。


    顾承禾说虽然当年的会试成绩被取消,但仍然保留了易礼的举子功名,今科春闱他可以随时参加,甚至陛下都亲自垂问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倘若错过今朝,便要再等三年,罗姈觉得易礼或许只缺一把推力。


    “来来来,咱们连中两元的易先生最喜欢的一道粥品,”罗姈认真给书生们介绍道,“等他来日高中状元,我这粥就要改叫‘三元粥’啦。”


    罗姈信誓旦旦,丝毫未觉得连中三元是多么大的难事,谁叫他是易礼呢。


    书生们也无人觉得夸张,连中三元,一听能沾这样大的光彩,所有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吞食,生怕少吃一口就比同窗落后一名。


    易礼:?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喜食之物?


    搅了搅眼前琳琅满目的甜粥,大米、小米、黄米和白芸豆、绿豆、小赤豆熬得稀烂,缤纷里间或缀着花生和桂圆,舀一口桂花糖的甜蜜弥散于唇齿,浸润到心里。


    如此美味。


    好吧,从今日起他确然喜食此粥,离不得了。


    借用易礼声名给自己的八宝粥做营销的罗姈抱臂,满意地看着所有人吃得浑然忘乎所以。不忘提醒众人莫要贪食,一会儿发了饭晕就转不动头脑了。


    待到授业,他们干脆在百味坊里上课。易礼被这么一架,只得允了。


    他随口成章,学生们恨不能拿去付梓,日日诵读。


    肯定比文曲星靠谱!


    书声朗朗,未几,店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胡衙内闻声入室,不请自来:“哟,易大才子转行做了教书匠了,早跟我说道一声,我给你再介绍别的活计。”


    洛园别后,再见嘴脸依旧,罗姈心想日后必须在百味坊门口摆个告示牌了,就写:闲人与狗,不得入内。


    易礼面不改色,轻哂:“你要坐下来听吗?哦,忘了,你只是个秀才,不配。”


    在座都是举人,这下是直戳到胡衙内痛处了,建宁新制取消了荫补,他只能自己考官,考了三次也只是个秀才。


    但是那又如何,他爹仍是高官,他依旧出身大族,得王孙青眼。


    胡衙内强忍怒气,做出一副笑脸:“做这些无益之事何用?不过一点微末散碎银子罢。给齐王殿下做事,随手打赏足你一生。”


    他仍当易礼活在五年前金钗沽酒,落叶添薪的困窘中,数日前给他介绍了一笔买卖——替齐王捉刀,写一篇贺表。


    岂料易礼这个不识礼数的,竟声称他的笔闹了脾气,不高兴不写。


    这算哪门子理由,用来搪塞人都不用心罗织罗织。


    “不为无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易礼随意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你要的贺表。”


    还算这小子识时务,胡衙内大喜,他可以向齐王交差了。


    捏着那皱巴巴的纸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胡衙内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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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礼!”


    罗姈捡起来一看,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哪是贺表啊,分明是一篇谐谑齐王胸无点墨,其下蠢钝如猪小品文,字字珠玑,简直堪称毒舌范作。


    “我说了,我这支笔无法无天惯了,我管不了。”易礼挑眉,“你若是不满,大可以自己写嘛。”


    胡衙内气极,齐王若满意他的文章,还轮得到来找他易礼?


    “你好、你好得很,敢对齐王不敬,我即刻去禀报殿下。”胡衙内咬牙。


    “慢走不送。”易礼还不忘朝其挥手告别,浑然闲笑。


    与此同时,承恩伯府方愉贞独居的卧房里。


    王蕤信步入室,宝儿见他一抖:“姑爷。”躬身问安。


    “下去吧,我同夫人有些体己话要说。”


    宝儿颤颤看了眼主子,得了颔首,依旧忧心忡忡,却也不得不听令退下。


    “夫人身子可好了些?”王蕤撩袍坐下,话是关心,眼睛却没有多少温度。


    方愉贞不咸不淡:“劳夫君挂怀,还需将养将养。”


    “朋友介绍了一个郎中,尤擅照料妇人,明日我请来府上给你看看。”


    “我还给你买了些燕窝,叫厨房炖了。”随后又拿出一盒首饰,“看这根金钗喜不喜欢,过几天再叫人送一批新料子来,你得多裁几身新衣裳。”


    方愉贞垂下眸子,眼中无一点儿波澜。


    刚成婚时,王蕤待她也是这样好的,他们也过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日子。


    不知从何时起,他变了,变得阴晴不定,不许她出门,不许她参加诗会、跑马打球,约见故友。只有一些必要的宴席,她才得到一个在他身边扮演香囊锦佩的机会,起到一个点缀的作用。


    她不甘,她抗争,她想出门。


    于是挨打。


    时日太久,她几乎已经快忘了王蕤从前的样子。


    但她知道,他每每如此姿态,都是施暴后的补偿,这次倒是比以往更加隆重。


    方愉贞继续修剪花枝,漠然道:“不必了。”


    “还是看看好,你需要调理调理。”


    方愉贞当是婆母又在催问孕事,冷笑:“我这身子冷不丁就要伤一遍,有孕也生不下来,何必多此一举。”


    大房二房都有好几个孩子了,只有他们三房一直没动静,婆母极为不满。


    为此,前些年没少给她找大夫,大夫换了十几个,中药喝了一副又一副,针灸做了一遍又一遍,都是无用,这才偃旗息鼓。


    王蕤也一直盼着有个孩子,但早年感情好都没有,更遑论现在。


    要不是王家看中名誉,自诩清流望族,恐怕婆母早就以七出之罪将她休了。但是不行,只要她仍是太师后人,两家的姻亲就必须长长久久地维系。


    王蕤却道:“还是要看看大夫的,不看怎么把出喜脉。”


    这话什么意思,方愉贞拧眉望去。


    王蕤不紧不慢地吃茶:“花娘有喜了。”


    花娘就是王蕤养的外室。


    终于图穷匕见了。


    方愉贞先是一愣,然后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我终于要吃妾室茶了吗?”


    她一直等着这个好消息,没想到这个好消息比她想象得更为惊喜。


    “不,”王蕤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她有喜,但孩子是你生。”


    方愉贞眉头愈深。


    “意思就是——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嫡子。”


    “你不打算让她进门?”方愉贞愕然。


    王蕤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深情:“贞娘,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我的孩子也只会有你一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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