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钱禄就偷偷觑着李既白的反应。
李既白心中微沉。
那日欧阳思的目的不是活捉,而是直接毒杀!用的恐怕就是欧阳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毒术。自己当时若晚到一步……
他压下后怕,神情依旧冷静:“欧阳小姐此言差矣。当街毒杀黎昭月,固然能除掉她,但后果呢?她是黎家女,是赵衾遗孀,是淮州漕帮的掌舵人。她若突然暴毙,黎家会善罢甘休?漕帮会不乱?朝廷会不查?到那时,我们所有的布置都可能暴露,殿下的大业恐将受阻。”
他迎上欧阳思审视的目光:“杀一个黎昭月容易,但如何善后,如何不让这把火烧到我们身上,才是关键。本官以为,让她死于混乱,死于流民,死于漕帮内斗……比让她死在欧阳小姐的毒下,要稳妥得多。”
欧阳思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她才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那么,依侯爷之见,接下来该如何?钱禄这边安排的粮草生意,进行得并不顺利。黎昭月不仅没上当,反而将计就计,用盐引茶引锁住了他部分资金,还派人去其他州府暗中购粮。”
钱禄闻言,额头冒汗,连忙解释:“欧阳小姐,那黎昭月着实狡猾……”
“废物。”欧阳思冷冷吐出两个字,钱禄立刻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言。
她重新看向李既白:“侯爷在淮州也有些时日了,对黎昭月想必比我们更了解。殿下希望粮道尽快掌控在我们手中,南境流民这把火,也要烧得恰到好处。侯爷,可有良策?”
李既白沉吟片刻,道:“黎昭月如今防备心极重,强攻不易。但她有个最大的弱点。她太想保住淮州,太想救济流民。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哦?”
“首先,切断她外部的粮源。通知我们在周边各州的人,给那些粮商施压,让他们不敢卖粮给漕帮。其次,在流民中安□□们的人,煽动情绪,制造混乱,最好能引发流民与淮州本地百姓的冲突。最后……”
他目光微冷:“漕帮内部,并非所有人都服她。尤其是总舵那边,以及赵衾死后留下的那些老资格堂主。适当的时候,让他们跳出来,给黎昭月制造内乱。”
欧阳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内外交困,疲于奔命……不错。那粮道呢?”
“粮道的关键在于临水县码头。”李既白道,“那里是总舵孙长老的地盘,也是我们计划中流民骚乱的爆发点。只要那里一乱,漕帮南北粮道必然受阻。届时,无论朝廷还是黎昭月,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平息骚乱上。而我们的人,可以趁机接管关键水道,让一些运粮船‘意外’沉没。”
钱禄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欧阳思却微微蹙眉:“临水县是计划的关键,不能有失。孙长老那边,可靠吗?”
“孙长老是殿下的人,自然可靠。”李既白道,“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欧阳小姐或许可以亲自坐镇临水?毕竟,用毒……总是比用刀更隐蔽,也更有效。”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是将临水这个最危险,也最容易出纰漏的任务推给了她。
欧阳思深深地看了李既白一眼,那双病弱的眼眸中锐光一闪,随即又归于平静。
“侯爷说得对。”她缓缓站起身,“临水那边,我会亲自去安排。淮州这里,就劳烦侯爷和钱老板了。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好消息。”
——
傍晚,夕阳将运河染成一片暗金。
黎昭月的马车停在了城南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这里离繁华的市集有些距离,巷子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是曾钦宁在淮州的落脚点之一。
曾钦宁的贴身丫鬟看清来人,微微一惊,连忙将门打开:“赵夫人……黎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找曾小姐。”黎昭月淡淡道。
丫鬟不敢怠慢,引着她进了院子。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曾钦宁正坐在廊下看书,闻声抬头,见是黎昭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夫人,请坐。”
黎昭月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何人?”
“温嫣靥。”
“温嫣靥?”她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微妙,“夫人为何突然问起她?”
黎昭月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心中有了底,“没什么,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说这位昔日的江南花魁,风华绝代,后来却不知所踪,有些好奇罢了。”
曾钦宁轻轻放下茶杯,唇边勾起一抹近乎苦涩的笑意:“夫人……可是因为侯爷上午去了醉月楼,才打探此女?”
黎昭月眉心一跳,“曾小姐多虑了。我与李既白早已陌路,他去何处,与何人交往,与我无关。我问温嫣靥,自有我的缘由。”
曾钦宁静静看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苏姑娘不必试探,也不必……吃味。”
她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劝解,“李大人昨日去醉月楼,并非寻欢作乐,而是去找人。找的,也确实与温嫣靥有关,但并非温嫣靥本人。”
黎昭月眸光微凝:“找人?找谁?”
“醉月楼如今的鸨母,姓柳,也是……三殿下安插在醉月楼的眼线之一。”曾钦宁不再隐瞒,“温嫣靥此人,确实是三殿下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用以结交江南官商,传递信息。”
她顿了顿,继续道:“大约三年前,温嫣靥奉命接近当时江南巡盐御史的儿子,套取盐政机密,事情办得很漂亮。但后来,不知是那御史之子动了真情,还是温嫣靥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事情险些败露。三殿下为免后患,下令处置。”
“处置?”黎昭月追问,“杀了?”
“没有。”曾钦宁摇头,“温嫣靥毕竟跟了殿下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将她秘密送走,对外宣称病逝。具体送到何处,无人知晓。至于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并不清楚。”
“那李既白去找柳氏,是想通过她找到温嫣靥的下落?”黎昭月顺着她的思路问道。
“不是。侯爷找她,主要是为了确认,温嫣靥当年与江南几位驻军将领往来的密信和礼单,是否有副本留存。那些东西,是三殿下掌控那些将领的把柄。”
“李既白找到了吗?”她压下激动,沉声问。
曾钦宁苦笑:“自是不可能。醉月楼背景复杂,柳妈妈本人也是老江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侯爷也不能用强。”
她看向黎昭月,目光清澈:“夫人,我将这些如实相告,是想让你明白,侯爷所做之事,并非你想象的那般……不堪。他有他的谋划和不得已。至于温嫣靥的下落……”
她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我虽不知她被送去了何处,但曾偶然听殿下与欧阳公子提及,说‘那女人既然喜欢水,就让她一辈子待在水边’。以殿下的性子,既然留她一命,就不会让她完全脱离掌控。温嫣靥所在之处,附近必然还有殿下的其他眼线监视。”
黎昭月听完曾钦宁的话,心头震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起身,准备告辞:“多谢曾小姐告知,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夫人留步。”曾钦宁忽然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了过去,“这个……是我为夫人准备的生辰贺礼。虽然时日未到,但恐怕……等不到了。”
黎昭月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曾钦宁手中的锦盒,又抬眼对上女人平静的眼神,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直冲头顶。
“我的……生辰?你怎会知道?”
她的生辰,除了黎家至亲和少数密友,几乎无人知晓确切日期。更何况,她现在是“苏晚”,是“赵夫人”,生辰早已被刻意模糊掩盖。
曾钦宁看着她脸上的惊愕与警惕,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怜悯,又似感慨。
“我怎会知道?”她重复着黎昭月的问题,“因为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能看到侯爷准备。”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夫人或许忘了,您在西境那三年,侯爷虽不在您身边,可您每年生辰将至时,他都会提前数月亲自挑选礼物。“
“第一年是一把镶了宝石的匕首,他说您喜欢习武,匕首轻便锋利;第二年是几本难得的孤本游记,他说您心性洒脱、不拘俗礼,这些前人笔下的山河风月,最合您的性子;第三年是东渊的鲛珠,他说您习武时手腕常被兵器硌出红痕,鲛珠温润养肤,串成腕钏正好护着您。”
曾钦宁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侯爷会反复斟酌礼盒的样式,选用什么颜色的绸带,附上的信笺该写什么话。写了撕,撕了写,常常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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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那寥寥几行字枯坐整夜。那些礼物,最终都不会送出,只会被他仔细收进一个专用的箱子里。我见过那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
黎昭月浑身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听着曾钦宁的叙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破她心口早已结痂的旧伤,带来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西境三年……最开始是李既白诱哄着她去历练,前世她临死时以为是这期间,他结识了各大世家之女,更爱上了曾钦宁,利用了欧阳思。
可曾钦宁却说,他每年都在为她准备生辰礼?却从未寄出?
“为什么……”她喃喃出声,声音颤抖,“他为什么不送?”
“为什么不送?”
曾钦宁看向她,眼中是黎昭月看不懂的深沉,“因为不能送,也不敢送。夫人,您在西境,是黎家对您的磨砺,也是……对您的保护。您可知,那三年,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黎家,盯着您?太子一党,三殿下一党,还有其他势力……任何与黎家,尤其是与您这位黎家最受宠的幺女有关的联系,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黎家的把柄。”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剖析:“侯爷那时羽翼未丰,又身处漩涡中心。他若与您联系过密,只会将您和黎家更快地拖入泥潭。更何况……”她顿了顿,“侯爷在与您成亲后,就将生辰礼,都放在了那些宝物一并交给了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那些宝物,黎昭月可是在收到的瞬间就全部送了出去。
“你说得……好像他很深情。”黎昭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讽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他在京城做的那些事呢?”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联合你演那些戏,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让我以为你们情深意重,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吃尽苦头!这就是他所谓的保护?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保护?!”
曾钦宁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等她喘息稍平,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夫人,那你可知,侯爷身边那位陈太医——就是每日为他诊脉的那位,就是三殿下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黎昭月如遭重击,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凉廊柱。
陈太医?那个从李既白重伤起就一直随侍在侧的老太医?三皇子的人?
“每日监视,寸步不离。”
曾钦宁的声音冰冷地剖开真相,“自三年前侯爷重伤时,陈太医便在三皇子的请求下来到了侯府。侯爷病愈后,陈太医仍以‘调理’为名常驻府中。侯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可能通过陈太医的嘴传到三殿下耳中。在这样一个人眼皮底下,侯爷如何敢说真话?如何敢与您有半分真情流露?”
“那些戏,必须演。演得越真,三殿下才越信。您受的委屈、吃的苦头,侯爷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痛。可他没有选择。要么演下去,赌一线生机;要么当场揭穿,然后我们所有人……包括您,都会死得更快、更惨。”
黎昭月扶着廊柱,指尖冰凉。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陈太医低头诊脉时专注的脸,他开药方时沉稳的笔迹,他叮嘱注意事项时温和的语气……那样一个人,竟是监视者?
而李既白,就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每日戴着面具生活?在她恨他怨他的时候,他正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一句解释都不能有?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给陈太医看?演给三皇子看?”她的声音虚弱下来。
“是。”曾钦宁点头,“包括对我的‘宠爱’,包括那些让您难堪的场合。每一句伤您的话说出时,侯爷都知道陈太医或他的人就在附近听着。那些话越狠,三殿下才越不会怀疑侯爷对您的余情,您才越安全。”
安全?
黎昭月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用最深的伤害来换安全?这是什么荒谬的逻辑!
可偏偏……在这黑暗的棋局里,这似乎又是唯一残酷的逻辑。
“但我不明白,”她抬起头,眼中困惑与愤怒交织,“三皇子与李既白是表兄弟,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厚。即便他要争位,为何对李既白疑心至此?连身边太医都是眼线,日夜监视……这岂是寻常君臣,甚至寻常表兄弟之间该有的信任?”
曾钦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该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