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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朕登基以来,一再给你们机会

作者:小猫夏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文康!你休要血口喷人!”


    “你为讨好陛下,罔顾事实,其心可诛!”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谗言啊!”


    争吵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失控,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场面几乎陷入混乱。一些年轻气盛的官员,甚至开始推搡,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负责朝会礼仪的御史和锦衣卫力士,面色紧张,不知是否该上前制止。


    就在这混乱与喧嚣即将达到顶点、朝会尊严即将荡然无存之际——


    “肃静。”


    一个冰冷、清越、并不如何高亢,却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瞬间穿透所有嘈杂、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从高高的御座上传来。


    如同极地的寒风骤然席卷过沸腾的岩浆,又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金銮殿前,瞬间死寂。


    所有的争吵、怒骂、辩解,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悸、茫然、与难以言喻的恐惧,投向了那九旒冕冠之后、珠玉摇曳的御座之上。


    谢凤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蟠龙宝座上站了起来。


    玄色十二章纹衮服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上面的日月星辰、山川龙蟒仿佛活了过来,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而冰冷的光华。珠旒晃动,碰撞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却丝毫无法柔和她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凛冽寒气与磅礴帝威。


    她没有看那些争吵的官员,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淡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最先跳出来、此刻还因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面色赤红的陈廷敬身上。


    “陈爱卿,”她的声音透过珠旒传来,很平静,甚至没有丝毫怒意,只是平静地、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探究,问道:“你方才说,此乃‘祸国殃民、动摇国本之毒策’?”


    陈廷敬被那穿透珠旒、冰冷刺骨的目光一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怒火瞬间被浇熄大半,只剩下透骨的寒意。但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将戏演到底。他扑通一声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持道:“是……是,陛下,老臣……老臣愚钝,然一片赤诚,皆为社稷,皆为黎民啊!此策若行,必致天下板荡,老臣……老臣不忍见陛下为奸佞所误,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恳请陛下明察!”


    “为国为民?为社稷为黎民?”谢凤卿轻轻重复,忽地,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冰冷锐利,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片赤胆忠心。那朕倒要问问陈爱卿,你扬州老宅,占地百亩,其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引活水为湖,堆奇石为山,蓄养歌姬舞女上百,奇珍异宝无数,据说其豪奢程度,比朕这紫禁城也不遑多让,是也不是?”


    陈廷敬的脸色“唰”地一下,由赤红转为惨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冷汗如浆,瞬间湿透了厚重的朝服,粘腻冰冷地贴在身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陛……陛下……那……那是祖上积德,勤勉经营所得,是……是祖产,祖产啊……”


    “祖产?”谢凤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陈廷敬的心脏,也扎入在场每一个心中有鬼之人的耳膜,“你陈家世代盐商,凭盐引之利,勾结盐官,把持淮盐,积累财富何止千万。你父陈万年,隆庆三年,为谋得两淮‘纲总’之位,向时任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运使刘洪行贿,一次便是白银五十万两,奇珍古玩无算,此事盐运司旧档、刘洪家人供词、乃至你父与刘洪往来密信,监察司皆有存档,你可要朕当众念来?”


    不待陈廷敬反应,她语速加快,步步紧逼:“你兄陈廷轩,自弘治年起,便利用盐船夹带,勾结边镇败类,走私生铁、精钢、药材出关,资助北漠鞑靼各部,换取毛皮、马匹,牟取暴利十倍不止!去岁北境战事,我军曾缴获鞑靼军中制式精良刀剑,其上烙印,经工部与内府兵器局查验,竟与江南某官营铁坊流出之物一般无二!而经影卫密查,那铁坊背后东家,绕了七八个弯子,最终便指向你陈家!此事,你兄已在押,人证物证俱全,你可要与他当面对质?”


    陈廷敬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谢凤卿却不再看他,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扫向刚才跳得最凶的另外几人:“还有你,刘文正,你福建老家,茶山千亩,皆是以‘祭田’、‘学田’之名,强占而来,当地百姓诉状堆积如山!你赵德坤,你在山西老家的三座铁矿,从未向工部报备,更未缴纳分文矿税,私自开采贩卖,年入数十万两!还有你,王员外郎,你去年为何能突然在京中置办三处大宅,纳了四房美妾?你户部那点俸禄,够吗?需不需要朕让监察司,帮你算算,你夫人名下那几家绸缎庄、当铺,每年‘孝敬’你多少干股分红?”


    她每点一人,那人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面无人色,瘫倒在地,或瑟瑟发抖,或汗出如浆,或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偌大的广场,此刻鸦雀无声,只有谢凤卿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冤枉?诬陷?”谢凤卿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威,与压抑了许久的、滔天的怒火,“朕登基以来,一再给你们机会!大赦天下,既往不咎!求言纳谏,广开言路!可你们呢?阳奉阴违,贪得无厌!国库空虚,边关告急,百姓困苦,而你们,还有你们背后那些盐商、茶商、铁商,却富可敌国,穷奢极欲!你们的宅邸连云,田产阡陌,你们的餐食堪比龙肝凤髓,你们的子弟横行乡里,无法无天!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这利益,到底该是谁的利益?”


    她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霍然站起,玄色衮服无风自动,十二章纹仿佛要腾飞而出,帝威如狱,森然笼罩整个天地:


    “传朕旨意!”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廷敬,贪墨渎职,勾结奸商,资敌叛国,罪证确凿,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功名,抄没家产,其本人及主要案犯,即刻锁拿,移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从严从重,按律论处!其家族涉及不法经商所得,一律充公!凡有说情、包庇、通风报信者,同罪论处!”


    “礼部右侍郎刘文正,工部郎中赵德坤,户部员外郎王俭……等七人,贪赃枉法,侵占民产,对抗新政,证据俱在,一并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交由三司严审!”


    “盐、铁、茶、酒、矾、香料等新税制改革章程,朕已御览,乃强国富民、迫不得已之良策!着内阁会同户部、工部、刑部、都察院,即日完善所有细节,厘定具体推行方略、税则税率及配套律法条文。朕,只给你们十日时间!十日后,朕要看到完整的、可即刻颁行天下的《新税制法令》!”


    “新税制,自凤翔元年五月初一日起,于全国各直省、府、州、县,一体施行!任何官员、差役,敢有阻挠拖延、阳奉阴违、曲解圣意者,立斩不赦!任何商人、豪强,敢有煽动闹事、暴力抗法、走私偷漏者,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家世背景,一律以谋逆、抗旨论处,主犯凌迟,家族连坐,家产尽没!朕,说到做到!”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广场高大巍峨的宫墙间轰然回荡,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心神俱裂,肝胆欲碎!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以周文康为首的支持新政的官员,率先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声音带着激动、颤栗,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他们知道,陛下这是以最雷霆、最血腥的手段,强行推开了这扇最危险的门!任何挡路者,都将被无情碾碎!


    而那些原本激烈反对、或心中存疑的官员,此刻大多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分毫。陈廷敬等人被当朝揭穿老底、直接锁拿下狱的惨状,如同最冰冷、最血腥的警告,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女帝深不可测的城府、冷酷无情的决心,与掌控一切的可怕能力!这不是商议,是审判;不是妥协,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在绝对的皇权、在确凿如山铁证、在寒光闪闪的屠刀面前,所有的反对、哭诉、串联、阴谋,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许多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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