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施舍,这是出路。
这不是空话,这是实实在在能摸得着的米粮、铜钱和活路。
那些常年佝偻着脊背、在烈日暴雨下扛包卸货的汉子们,第一次挺直了腰杆;那些终日蜷缩在破棚屋里缝补浆洗、为下一顿发愁的妇人们,第一次在昏暗的油灯下,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梳理枯黄的头发,眼里噙着泪花,嘴角却带着笑;那些面黄肌瘦、光着脚丫在码头边捡拾碎煤渣的孩子,第一次知道了“学堂”是什么地方,第一次有了“以后”的概念。
“漕皇”的称呼,在民间被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自然。这称呼里,不再仅仅是对权柄的敬畏,更掺杂了感激、期盼和发自肺腑的拥戴。茶馆里,说书人将今日码头大会的场面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酒肆中,劳工们用粗瓷碗盛着劣质烧酒,却喝出了琼浆玉液的豪情,一次次举杯“敬漕皇”;就连深闺中的妇人,也会在哄孩子入睡时,低声哼唱起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童谣:“运河长,运河宽,运河来了谢凤卿,女娃能上学,汉子有工钱……”
民心似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而今日的谢凤卿,用实实在在的恩惠,在这条大运河上,汇聚起了滔天的民心巨浪。这一次的“暴富”与“惠民”紧密结合,产生的**效应,远超千万两白银的简单堆积。
那句口号,如同最锋利的楔子,深深钉进了运河两岸每一个人的心里:
“漕帮易主,女学基金填,天下共富!”
酉时初刻,暮色四合。
金陵城最负盛名的“望江楼”,今夜灯火通明,却门户紧闭。高七层的木构楼阁在渐浓的夜色中宛如一座矗立在江边的灯塔,飞檐斗拱上悬挂的琉璃灯盏次第亮起,在江风中微微摇曳,将雕梁画栋映照得流光溢彩。
顶层“观澜厅”,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是整座楼阁最开阔轩敞之处。此刻,厅内灯火如昼,二十余张黄花梨木圈椅围成半圆,面向着敞开的雕花隔扇门。门外是宽阔的露台,凭栏远眺,但见长江如练,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运河在此汇入长江,水势愈发奔腾,江面上渔火点点,与天边残留的一抹绛紫色晚霞交相辉映,更远处,水天一色,暮霭沉沉。
厅内陈设清雅而不失雍容。地上铺着厚厚的回纹锦毯,四壁悬挂着前朝名家山水真迹,多绘大江烟波、云山雾海,与窗外实景相映成趣。紫檀木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官窑青瓷、羊脂玉雕、青铜爵杯,并无过多金银俗器。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江水气息,令人神清气爽。
出席者已陆续到齐。
主位之上,谢凤卿一袭玄色织金云纹常服,玉冠束发,神色平静,正与身旁的萧御低声交谈。萧御今日穿着月白色银线暗绣竹纹锦袍,外罩同色纱氅,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儒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扫过厅内众人时,依旧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下首左侧首位,坐着新任大运河物流总司执行会办柳随风。他已换下白日那身半旧的靛青长衫,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云纹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青玉簪固定。脸上的疲惫与沧桑犹在,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稳与坚定。他身侧依次是三位被留用的原漕帮长老:传功长老石镇岳,身材魁梧,满面虬髯,沉默寡言,一双蒲扇大手按在膝上,指节粗大,青筋隐现;掌舵长老**,身形精干,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那是常年观察水情、驾驭风浪磨炼出来的;内务长老钱不多,白白胖胖,总是眯着眼睛,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一串油光水滑的紫檀算盘珠子。再旁边是两位年轻些的原分舵主,一个叫赵铁锚,一个叫孙水蛇,都是水里来浪里去的好手,此刻正襟危坐,既兴奋又忐忑。
右侧首位,是女学基金江南分会的会长,一位年约四旬、气质温婉的妇人,姓苏,曾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夫君早逝后潜心办学。她身着藕荷色绣缠枝莲纹褙子,发髻简洁,只簪一支碧玉簪,目光柔和而坚定。她身旁是几位分会核心管事,有老成持重的账房先生,也有精于庶务的中年妇人。
再往下,是江南布政使沈墨轩,年约五旬,清瘦矍铄,三缕长髯,颇有文士风骨。他今日告假赴宴,未着官服,只一身靛蓝道袍。他下首是两位致仕的老臣,皆曾官至三品,在地方上德高望重。最后是三位耆老乡绅,皆家资巨万,且平日乐善好施,在士林商界声誉颇佳。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穿行,为众人斟上温好的陈年女儿红。酒色澄澈如琥珀,香气醇厚。时令佳肴陆续呈上:清蒸鲥鱼鳞光闪闪,蟹粉狮子头鲜香扑鼻,龙井虾仁白嫩翠绿,文思豆腐细如发丝,还有应季的腌笃鲜、马兰头、荠菜馄饨……皆是江南风味,精致而不奢靡。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再次举杯起身。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腰弯得更深,双手捧杯,目光诚挚地望向谢凤卿:
“王爷,今日种种,随风及漕帮上下数十万弟兄,当真如同做了一场大梦。梦醒时分,方知前路已绝,回头是岸皆是王爷恩典。”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感激,“若非王爷以霹雳手段廓清妖氛,以菩萨心肠指明生路,我等恐怕早已是冢中枯骨,或是沦为他人俎上鱼肉,死无葬身之地,更遑论身后家小。此杯,敬王爷再造之恩,点拨之德!随风不才,既蒙王爷不弃,委以重任,自当与总司上下同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王爷天恩厚德!”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翻转杯口,滴酒不剩。
谢凤卿看着他。这个中年男人眼中的惶恐不安已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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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重获新生的决绝与希望。她端起面前的白玉杯,这次不再是浅酌,而是实实在在地饮了半杯。温润的酒液入喉,带来些许暖意。
“柳会办请坐。”她放下酒杯,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往已矣,来者可追。物流总司之未来,不在本王一言,而在诸位能否同心同德,顺应时势,革故鼎新。旧日江湖**气、帮派陋规,诸如私斗、抽水、欺行霸市、盘剥底层等,必须彻底革除。新的《物流总司管理章程》不日将颁布,从人员聘用、薪酬定级、货物承运、成本核算、利润分配到安全保障、**调解,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诸位首要之务,便是熟悉新章,并尽快在总司及各分舵推行。”
她目光扫过石镇岳、**、钱不多等人:“石长老精于武艺与人手调度,可主抓全司安保与人员操练,但须摒弃旧日好勇斗狠之风,重在纪律、协作与应急处突;洪长老熟知水道,经验丰富,可协助规划航线、制定航运规范、培训船工水手;钱长老长于计算,可会同女学基金账房,尽快厘清总司资产,建立新的账目核算与物资管理体系。二位舵主,各有所长,可辅助各位长老,稳过渡,促革新。”
她的安排条理分明,人尽其用,既给了他们位置和权力,也划定了清晰的边界。石镇岳抱拳沉声道:“王爷放心,石某晓得轻重,定将手下儿郎管束妥当,遵纪守法,护卫漕运平安。”**也点头:“航道水文,某心中有数,定当倾囊相授,不负王爷所托。”钱不多笑得见牙不见眼:“理账盘库,正是钱某本行,定与基金诸位账房先生精诚合作,将总司家底摸得清清楚楚,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萧御此时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朝廷亲王特有的威仪:“漕运关乎国脉民生,物流总司担此重任,朝廷亦不会坐视。摄政王与本王已奏明圣上,朝廷正在拟定《漕运新律》及配套税赋优免、航道养护、过闸优先等新政,不日将明发天下。总司可派员参与细则商讨,凡有利于提升运力、保障安全、降低成本、惠及船工民生之举措,户部、工部、兵部及沿途各州县,皆会予以便利,扫清障碍。”
这番话,无疑给柳随风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有了朝廷律法和政策支持,许多过去需要漕帮靠“江湖面子”甚至灰色手段才能打通关节的事情,将变得光明正大、有法可依。钱不多已经开始在心里飞快盘算新政可能带来的成本下降和利润空间了。
酒宴气氛逐渐升温。江南布政使沈墨轩捻须笑道:“王爷此举,实乃利国利民之壮举。漕运畅通,则东南财赋可源源北输,民生货物可四方流转。下官定当约束地方,竭力配合总司革新事宜。”两位致仕老臣和乡绅也纷纷附和,表示愿为漕运新政、女学善举略尽绵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