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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作者:五十块总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约莫是几更天了呢?


    星月低垂,夜幕澄澈,时空模糊在宁静的旷野四合。


    河水兀自流淌,两岸黑色的荒草随风摇摆,秋露愈见浓重,虫鸣奚落。


    触目所及,依旧是那豪奢炫美的三层船舫,光影婆娑绚烂,不时传出言语三两。一盏花灯高悬,四人案边围坐,得见姿态悠悠然也,恍若旖旎浮华大梦。


    “老师说得认真,学生听来险些都要以为,自己也是那大善人了呢。”李文晞说道,朗声笑着。


    他微眯了双眼,轻摇着手中的青釉高足酒杯,屈起的臂搭在膝上,两条长腿一条支起,一条放松地伸着,不过也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郎啊。


    少了往日里的运筹算计,骨子里的风流与洒脱,掺着天养的贵气渐渐散发了出来,再配上那一副精雕细琢的俊逸面庞......


    实难叫人移开目光。


    花棘索性斜倒在椅背里,放肆地看着,也不说话,宽心修养。


    三人都喝得很急,烈酒入喉,转眼已过三巡。


    范如芥半倒着身子,摇头晃脑地捋着胡须,接过李文晞的话。


    “要善人做什么,老夫又不是菩萨托生的,平白受那冤枉气。”小老头瞪大了一双刻薄的眼睛,正色道,“早说了,殿下信为师的准没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正路子。”


    说完,一个响亮的酒嗝打了出来,神色立马软塌了下去,昏昏沉沉地趴在一边,不动了。


    李文晞笑而不语,颔首摇了摇头。


    再抬眼,眸子深处的阴狠展露无疑。


    他就着慵懒的姿势不变,遥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自言自语道:“此生虽做不来善人,但别人有的东西,本王也想要。”


    说着,语气逐渐沉了下去,“别人没有的东西,本王还想要。”


    案边一时无话,觥筹交错传出叮当碎响,李文晞再度满斟了一杯饮下,却将空杯摇摇地握在手里。


    他看向左手边坐着的花棘,眼神说不出的柔和,他道:“花棘怎么不问,本王所指的‘全新的战场’,究竟意欲何为?”


    早数不清李文晞究竟喝下了多少杯酒,花棘只看着那侍从一次一次,盛着新的酒壶过来,又将空了的换去,而后远远退下,静立在旁。


    琉璃光晕之下,偶然的几个错觉里,李文晞的双颊似是也染上了红晕。


    鸦羽一般又黑又长的睫毛乱颤着,叫一双本就勾人的桃花眼,显得愈发摄魂夺魄。


    难得的,花棘竟在那人的眼睛里,窥见到了些许真诚。


    “哦?殿下意欲何为呢?”她好心情地搭着话。


    “花棘。”李文晞轻声唤着,“你知道吗?除了至高的权力,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事情,都可以靠钱来解决,足够的钱。”


    “我不稀罕什么罪责。”他说得风轻云淡,双眼明亮,“陆穷年此人固然有点意思,可我并不想知道他们背地里所有的算计都是什么。”


    李文晞忽而提高了音量,“我只要将整个漓州城都握在手里。”


    将酒杯猛然掷于案上,他起身站了起来,展袖迎风扬声道:“我要这一条流淌着白银的水线,全部是我李文晞的。”


    秋风飒飒,吹动年轻王侯的锦袍翻飞,垂落的银坠扯乱青丝。


    他就那样站在风口里,回头紧盯向花棘的双眼,意气风发。


    “而花棘,你来了。”


    李文晞高指辽阔的江河尽头,神色灼灼,字字恳切。


    “有你在我身侧,我便敢去想,这天下水线,都将是我们的。”


    激昂稍有顿挫,他缓了一瞬,复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花棘,你可愿意吗?”


    花棘在一旁听着,早站了起来。


    她缓步来至甲板边上,顺着李文晞的视线,一同向水天相接的远方望去。


    王权富贵,这个时代里最诱人的东西。


    她如何不知道李文晞的野心。


    所以她很快转过身来,仰头看着面前人的眼睛,摇了摇头,干脆拒绝。


    “我不愿意。”


    她心如匪石,再难转动,便也不会轻易给别人希望。


    得此答案,李文晞却忽然笑了,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天上的月牙。


    他将双手背过,坦荡又放松地站在花棘面前,眉目间欢愉萦绕,简直成了一个赤诚纯情的儿郎。


    花棘背对船舱内的光晕站着,叫他一时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在那半边俏丽的倩影里,想象着这是一个怎样冰清玉洁的女子。


    偏仅这一半已然足够。


    他该是何其有幸,可以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都更了解她。


    花棘双手端放腹前,只着一身没有任何样式的及胸襦裙,单薄的肩膀依旧挺得笔直,有风吹过两人之间时,闻得到她身上隐隐的药香。


    一双看向他的眼睛,完全隐没在阴影里,没有光亮,漆黑一片,却坚定澄澈地一如身侧的河水。


    那张从来不施粉黛的脸,此刻尚带着病态的苍白,简单的发髻聊胜于无。


    天上人间,再无这样一个,能够给他带来无穷惊喜的女子。


    他很相信她的话,更钦佩于她的坦诚。


    从他们初见直至此刻,一如既往的坦诚。


    如此四目相对,愣怔着,恍然竟失了神。


    待眼前人侧身有了动作,他才仓皇错开目光,思绪重回明朗,遥望一岸草木倏尔随风乱摆,船尾水波荡漾,星子争相闪烁跳动。


    身后叠合在一起的双手,掌心内,不知何时渗透了一层冷汗。


    “好,那便依你。”


    平了心绪,他仍旧笑着,俯身作邀,引她入座。


    他自己迟后一步,眼见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先是走远,而后稳稳落定。


    该是他的人,迟早都会是他的。


    才一坐下,一只素手伸上前来,取走了他面前刚换上来的酒壶。


    “花棘有伤在身,又大病初愈,酒水还是不要沾了吧。”他好言劝着。


    可身侧坐着的,哪里是会听任他人摆布的女子。


    花棘手上动作连停顿都没有,说着,已经在面前的空茶盏里斟满了一杯。


    李文晞另择了一壶,痛饮一口,手握酒杯懒懒地栽倒在椅背里,视线如何也不舍得从花棘身上移开。


    花棘身量单薄,脖颈处新缠好的白纱亦是刺眼,他说出口的担忧是真,但鬼使神差地,内心深处更有一份难以启齿的渴望在叫嚣。


    他想象不出,出尘如花棘一般的女子,醉酒时又该是什么样。


    是而,连这一刻的等待,都显得尤为漫长。


    自入坐在案边时,花棘位前便没有酒杯,侍从们只在每次替换酒壶时,依情况为她续茶。


    今生当不必说,纵是前世,她也鲜少有饮酒的习惯。


    如眼前这般,同三个相识不久的男人一同通宵畅饮,更是想都不敢想。


    她算不来那么多的忌讳,茶盏盛酒,拿着便放在了鼻尖下。


    透过氤氲浓烈的酒气,是案上无不精美的小菜和杯盏,也许这些,都是只有李文晞才能给到她的富贵与尊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届寒门布衣,纵有超越时代的学识,想要跨越封建阶级,没有门路依旧难如登天。


    视线更远处,水波内荡开的光影,缓缓交叠,好美好美。


    是自由的模样啊。


    鼻息间难言的异味乱窜,光是这样凑近闻了一会儿,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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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已然要醉了。


    可紧接着,她索性闭紧眼睛,一整杯烈酒全灌进了嘴里。


    她以为,她可以足够清高。


    但若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此时此刻,心里沉沉的郁结又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一个俗气的普通人,她就是爱慕虚荣,贪恋权力。


    寒窗苦读十几载,细数不尽的辛苦,她挣来了远洋船长的位置。


    她得以站在权力的高点上,接受所有艳羡的目光,别人的夸赞、追随,社会给予的名誉......


    她曾经没有辜负自己,辜负外婆的期望。


    辛辣的液体争相沿喉咙流下,一路辣到胃里。


    不是都说,古时候酿造出来的酒,度数根本不高的吗?


    怎么也还是这样辣,这样烈。


    凌晨时分霜露中,她身上总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凉意。


    直到酒入愁肠的这一瞬,整个人全部暖了起来,连带着混沌的头脑也终于清醒了。


    突降剧变,命运与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此生再不可逆。


    而花棘,依旧是花棘。


    上学、考试、就业、工作、伴侣......


    从小到大的每一件大事,她都习惯了自己去做主,自己去赢,去挣。


    她那样不分昼夜,拼尽全力地向前冲,为的就是挣脱所有束缚,给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一个交代。


    有什么东西像是要在胃里烧起来了,她感受着酒精一点一点侵入进大脑,拉扯理智。


    双眼复又睁开,仰头直视向前方。


    河水轻易有了尽头,黑夜里野草暗影摇曳,在那之后,更远更深的地方,是全然未知的未来。


    期盼会再有,执念也会再有。


    她还是要去见,只属于她自己的天地。


    烈酒带来的眩晕感逐渐弥漫至整个头脑,李文晞维持着偏倚的姿势久久未动,竟是看得有些痴了。


    从方才花棘倒酒的姿势开始,他一眼就看出了生疏,这该是一个鲜少会沾酒的女子,但蓦然痛饮时的豪迈又叫他吃惊。


    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不住一直上扬,心头慨叹连连。


    喉咙处雪白纱布一下明显地起伏,那一双冷艳明净的眼睛便闭得更紧了,连秀挺的鼻尖都在隐隐抽动,丹唇固执成了一条鲜红的缝。


    花棘身上的美,是一种游离于俗世之外的高洁,像水浪,又像长风。


    待她睁眼,美也跟着活了。


    譬如现在,淡雅如水墨勾画一般的面容,一半落于阴影,一半流光溢彩。


    澄澈的清眸定定地朝远方望着,美因此有了神韵,浑然天成的生命力,野性蓬勃,充满遐想与未知。


    李文晞贪恋地注视着,险些要笑出声来。


    强烈的征服欲叫他着魔,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眼神逐渐暴露深意。


    既然,他所能给到的天地还不够大,那去夺来更大的权柄送她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儿,花棘转过头来,视线落回他身上。


    怪她脸色太过苍白,仅一杯酒喝下,两颊已有了诱人的红晕,唯如霜如露的眼睛,仍旧清明一片,带着凉意,是他见过最多的模样。


    “下一步会怎么做,船队已备,殿下要如何引人入局。”她目的明确地问他。


    他笑着,兴奋难掩。


    这样的花棘,如何不叫他心猿意马。


    他倾身向前,缓慢靠近着,手中空杯置于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臂过了界限,轻扶在花棘的座椅一侧,他平视着她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沉声告知。


    “今年,江南三州缴纳的漕粮,途径漓州转水路入京时,我要花棘做这一次航运的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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