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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作者:五十块总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漕帮人要砍,桅杆倾倒的方向自然是背离河堤的。


    花棘原本的计划,是在到达桅杆顶点后,再尽可能地往江水中远离河堤的更远处跳。


    这样有了足够的距离优势之后,既能缩短她到达竹筏前的路程,又可以叫漕帮的人追无可追。


    可如今,少了六分之一的高度,起跳落水的抛物线必须同比例做出调整。


    甚至,她根本就无法顺利入水。


    即便能侥幸跃过硬石铺就的河堤,近岸处的浅水区跳进去,也可能是致命的。


    不过好在,现在也并不需要她做什么选择,原地等待直接掉下去,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跳,还有一线生机。


    如何在这种时候,判断好最佳的起跳时机,提高自己的成功率,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


    重斧劈砍的频率无法作为参考,待脚下桅杆的震动停止时,一切就已经晚了。


    花棘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但在大跨着向上迈出最后一步后,她猛地双腿屈膝蹲了下来。


    既然等不到最佳时机,那当下的这一刻——


    就是最佳时机。


    她调整好确定的角度,两脚当即拼尽全力向下一蹬,而后再不管其他,干脆利落地飞跃而出,孤注一掷。


    就在花棘斜跳向前飞速下坠的同时,身后的桅杆底部,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裂响,几十米高的长柱轰然向下倒去。


    与之相反的方向,阳光下一抹纤细修长的绛红色身影,衣袂翻飞,犹如天际上空坠落而下的飞鱼,淅沥入水,惊起一汪久久不散的涟漪。


    被惊扰了许久的一隅天地,忽而在这一刻后悄然静止。


    无数双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花棘落水的位置,只因那里正是近岸河域,水深难以预料。


    是生,是死,难以预料。


    接着,只须臾的功夫,随着河岸边传出的一声清脆的鸟叫,一道清丽的身形骤然跃出水面。


    花棘成功了。


    漕帮人眼见这样都没能弄死这个女人,当即紧随其后,三五成群地也都跟着跳入了水里。


    花棘朝远处看了一眼竹筏的距离,闻声,回头不屑地扫了一眼,目光高傲而挑衅。


    她兀自在心里发泄地放肆狂叫:


    来啊!


    试试看,在水里抓到我!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翘首朝着花棘方向望去的汉子们,俱是忍不住摇头长叹。


    “这下可怎么办?”


    “这,女子游水的速度,如何比得过身强体壮的男人啊。”


    经历过方才那些一连串的变故之后,后狭的大部分民众们,已然看出了花棘绝无可能是大恶之人,也不再完全相信通缉令上莫须有的罪责。


    特别是他们这几个在最后时刻,见识过花棘拼命为他们引开漕帮争取时间的人。


    所以,几人更不愿在眼看就要成功的关口,干等着看这个可怜的女子出事。


    “是怎么说,要不要去人接应一下花棘姑娘,我愿意去!”


    “我也愿意!”


    “不行!”


    正在撑船的何川突然喝止了众人,他连停下来多等一会儿也不肯,只稍显减慢了一些速度。


    “小川,是你刚才不在,有些事可能不知道,其实花棘姑娘她......”


    众人还以为是何川仍对花棘有很深的误解,谁知,那少年径直打断了他们的话,别扭地转过头去,闷闷地来了一句:


    “让她自己追上来。”


    “哎,小川,你别这个时候耍什么孩子气,你忘了红姨是怎么嘱咐的了吗?”


    一人刚规劝了一句,身旁同伴忽而将他拉去船尾,手指着远处不停波动的河面,惊问道:


    “看!快看!那是什么?”


    “那是......”


    被问及的人一时失语,因为他好像看清了什么,但又在巨大的震慑中,无法轻易确信自己的眼睛。


    秋风轻拂过河面,暖阳高挂漫洒下万丈金光,有一只鲜红的羽箭,正在刺破鳞波。


    不敢想,花棘游水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可那随着双臂摆动,持续荡开在水波中的鲜红,不会是她的血吧......


    竹筏上骤然高涨起来的情绪,很快便在无声中低沉了下去,汉子们脸上的神情都跟着凝重了起来。


    不。


    事情似乎又不是他们担忧的那样。


    一直到现在,花棘游水的速度始终不减,若是一个正不断失血的人,如何还能坚持至此。


    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此刻流淌在河水中,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是所有追赶者的血。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她看起来明明只比小川大几岁,该是都经历过什么,才会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遥望着,眼见金光中的红色彩带被越拉越长,恍惚间,仿佛能够在浮行其中的女子身上,看到某种期盼的神性。


    涌动的水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五官,花棘还在全力冲刺着,只在特定的频率里,交叉着将一侧眼睛睁开一个小缝,去确认几里之外的目标情况。


    由于衣服上沾的血实在太多,她注意到在入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身旁荡开的水浪都是红的,简直是无比新奇的体验了。


    对于需要长期在海上作业的人来说,所掌握的长距离自由泳技法,是在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但人的体能终究有限,她一定要尽力维持住最快速度,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


    当下正是肾上腺素最高涨的时候,她无非是在强撑着最后一口心气。


    前方竹筏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大概只剩下一千米了。


    花棘在心里始终不停地鼓舞着自己,她可以,她一定可以。


    然而事实却是,她明显感觉挥动的手臂两旁,水流向后划去的速度在越来越慢。


    两臂、腰身、臀部、双腿,所有在游泳行进时,该保持的姿态都没有变形,依然每一个动作她都在拼尽全力。


    但......


    身体就是不肯再动了。


    花棘回头望了一眼,见后方追来的漕帮人距她还有一段路,她这时只能悬停在水中,让脱力的四肢先休息一下。


    可随后转身回来再一抬头,眼前被她盯了一路的竹筏,怎么突然变大了呢?


    身侧的水流依旧是平静的,不是她在动。


    是又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那是竹筏正在向她奔来。


    花棘迎着光,能看到的只有竹筏上所有人的站立身影,他们与漂浮在江水上的竹筏融为一体,转瞬即至。


    原本等待在天边模糊、渺小的轮廓,忽而变得明朗、硕大,花棘抬头仰望,只觉得比蓝天下光芒万丈的太阳,还要耀眼夺目。


    竹筏行进的速度很快,近三米长的竹篙每一次收起,都仿佛要直插进天际。


    中间一次停留的顿挫,撑篙人手中的青竹在伸出后,莫名转了一个方向,竟直朝着她而来。


    花棘疲惫至极地笑着,摇摇地扬起了手。


    待追了一路的漕帮人,眼看着终于快要赶上时,竹筏又在何川的操控下,以一记蓄力后的疾行,倏尔飞射滑出,向着漓河更深处驶去。


    几个上身赤裸的黑脸汉子一起,麻利地将花棘拉上船后,赶紧手忙脚乱地全都跑去了船头,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


    就这与陌生年轻女子同船的闲话,回去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媳妇儿怎么交代呢。


    行进至彻底看不到漕帮人的影子后,何川向身边的同乡示意,将手中的竹篙转了出去。


    先前还态度强硬的人,在发现花棘游水的速度慢下来后,都没和谁商量,直接自己第一时间调转了竹筏,以最快速度赶了过去。


    这里属他的年纪最小,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何川还敢往船尾去了。


    传闻中被各种夸张神化的花棘,其实就那样。


    她浑身湿透,半曲起一条腿,上半身弓着,紧贴在竹筏边坐着,看起来和村子里其他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一样都瘦得跟杨柳枝似的。


    竹筏上太阳晒了好一会儿,他身上的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何川看了看花棘两肩处,紧贴在衣服上支出来的骨架,抬手解起了勾子。


    “喂!”他朝坐在下面的人叫了一声。


    刚一叫完,却又扭着脸故意将视线移开了,只将一侧举着外衣的手臂,往花棘的方向伸了伸。


    “不用,多谢。”


    回应他的是一道淡淡的,清冷的女声。


    何川听过,当即气恼了起来,这女的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


    他急忙转头看过去就要说些什么,不想,正对上花棘半仰着头,微眯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


    他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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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两边脸颊,几乎是立马就烧起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花棘的脸,和之前蓬头垢面,满脸都是血的样子完全不同。


    此刻眼前的花棘,被漓河水冲洗过的脸颊,干净得简直有些苍白,却反衬得那一双有些英气的眉眼,清晰得像是他之前看过的,那些山水画上远峰高处的重墨。


    她眸子的颜色很深,如同是夜晚月光下缓慢流淌的江面,清澈、透亮,有星子的倒影在里面。


    花棘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但何川就这样被她盯着,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和疏离。


    这样的花棘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女孩子很不一样,就......


    他想不明白。


    总之......


    总之,就是很不一样。


    视线慌忙错开,他强硬地将外袍丢在花棘手边,转身快步回到了船头。


    外袍材质是未经染色的灰白色葛布,是这个时代社会底层穷人们最常穿的颜色。


    花棘看着手边的长袍,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披在身上。


    体力透支的虚脱,让她大脑的反应变得缓慢,回想过去小半天的经历,她实在忍不住苦笑,自己怕不是顺便参加了一场铁人三项。


    她并不冷,江上秋风吹来,刚好带着一丝舒服的凉意,肾上腺素刚刚退去,身体各处更多的感觉都只有麻木。


    眼前这件外袍更重要的意义,是她需要领这份情。


    八艘九丈长的货船被困,在组织营救时,需要同时调动的人数会很多很多。


    她一个意外闯入的外来人,又背负着那么些风光伟岸的“战绩”,别说指挥了,光是要介入其中恐怕都是道大坎。


    所以,她至少也要先获得其中一两人的好感。


    花棘盯着那道的背影,很明显人是被她给惹到了。


    少年背离众人找了处清净的角落,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去后,便谁也不理,自己一个人对着江面发起了呆。


    少年袒露出的两臂,看不出有多惊人的肌肉,竹筏上其他更为年长的水手们,撑篙的经验也必然要比他多得多。


    可方才那般险象环生的情况之下,众人却放心将竹篙交给了他,足见其能力与天赋。


    这一点倒是和她自己很像,他们都是需要用技法,来弥补经验和力量的人。


    对于梅别鹤推荐的林玉溪,花棘一直好奇,这个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本事。


    而在如此危机之下,会被林玉溪派回来寻求救援的人,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眼前这个叫小川的少年,绝不简单。


    小川是那种很清爽明朗的少年人长相,五官都不算突出,但是汇聚在一起,能够让每一次情绪变动时的表情,都显得灵动又鲜活。


    这样的青少年,即便是放到现代,也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机灵聪颖。


    但——


    花棘长叹了一口气。


    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的“花棘”们,似乎都不太擅长人事交际。


    刚才人主动过来打招呼帮忙的时候,她原本是没想要拒绝的,真的。


    她明明都已经虚脱成那样了,方才纠结挣扎的时候,一侧背着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抓捏自己的衣角。


    可谁让有些话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等到最后说出口了的......又把人给推远了出去。


    哎。


    花棘悻悻地移开了目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初秋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毒的,但对现在满身潮湿的她来说,反而刚刚好。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凝望着眼前的江景,与绿水两岸的青山环绕、红花翠柳,李太白的名句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扁舟疾行,波涛从容流淌,慵懒地依靠在难得的悠闲里,花棘不觉间,再次涌起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寥寥天地,江河湖海诡异地重合着,仿佛变得只有两岸的景色。


    从村落楼阁到霓虹大厦,从小桥流水到铁轨倾轧。


    从物是人非的未来,到现在。


    身体巨大的疲惫感如排山倒海一般碾压而来,花棘觉得很饿,还渴,正昏昏欲睡的时候,耳畔边传来了交叠的人声。


    紧随其后的,是跟着江风一起扑来的,浓浓的盐水味。


    睁眼,前方一片混乱,几十艘相继赶来的小型货船与竹筏拥堵在一起。


    狭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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