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温度越来越低，天也黑得越来越早。按照之前这个时辰，太阳还没下山，现在路边人家不点几盏灯，都有些看不清路了。
沈幼欢回了相府，家中的仆人正在忙碌着准备晚膳。她喊了春红帮自己洗点水果，啃着个无花果就进了翠柏院。
翠柏院冷冷清清的，很显然沈鹤栖出门了还没回来。
过两天就是大典了，巡检司的部署全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在做着最后的核查。
沈幼欢也不急，她一个人进了书房，仰头望着书架上的书，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中翻阅着。
架上的书沈鹤栖都不止看过一遍，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但是被保存的很好，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沈幼欢翻开书，她其实都没怎么注意书中内容，沈鹤栖的字完全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沈鹤栖写得一手好字，他笔下的字和他这个人很像，清峻舒展，大气好看，每一笔都落得稳，每一画都收得净。
“欢儿，收拾收拾准备去吃饭了。”沈鹤栖不知道何时回了府，在听到沈幼欢在翠柏院之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沈鹤栖没想到进门后发现沈幼欢在看书，想着确实是给她无聊坏了。他凑过去扫了眼书页里的内容，立刻就知道沈幼欢再看哪本。
“怎么在看这本，内容无趣得很。”
沈幼欢听到沈鹤栖的描述乐了，“无趣得很你还写这么多备注？”
“既然看了那就得看进去，你说是不是？”沈鹤栖坐在沈幼欢身侧，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若是想要了解，我可以帮你做一份简单的摘要，配合着读会更好。”
沈幼欢眨着杏眼，眼里闪烁着星光，听完沈鹤栖的话她完全是崇拜得不行。她不禁想要是当年读书的时候有沈鹤栖陪在身边多好啊，那她绝对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
“怎么？我瞧你之前对水利这方面也不感兴趣啊。”沈鹤栖对上沈幼欢的眼眸，唇角微扬。
“现在也不感兴趣。”沈幼欢将手里的书合上，递给沈鹤栖，“我就是闲得无聊来书房逛逛，随便抽到了这本书而已。”
沈鹤栖接过书，将它重新放回书架上。
“那我下次把你感兴趣的类型都整理一下，放在下面几层，到时候你来拿也好拿。”
沈幼欢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过去，“好啊。”多看看书终归是好的，更何况她很喜欢沈鹤栖的字，“对了哥，衣服的香弄清楚了吗？”
沈幼欢眼下最担心的事还是衣服。
“这衣服是用蒲根粉熏过的。”沈鹤栖拉着沈幼欢走到了另外一侧，直接说出了他查到的结果。
沈幼欢眼里透露着迷茫，她从来没听过这个什么蒲根粉。
“你还记得后天的流程你需要在祭台青烟升起的时候执玉圭向祭坛行三拜礼，并且捧上五谷囊，亲手置于祭坛第二阶吗？”沈鹤栖慢慢给沈幼欢解释着。
这个时候了，沈幼欢已经对祭礼的流程记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而且前几日燕柯临还带着她去圜丘现场走了几遍，沈幼欢觉得她的四肢都已经产生了肌肉记忆，到时候就算脑瓜子一下子不清醒，也不耽误她顺利走完全程。
“我记得。”
沈鹤栖见沈幼欢点了头，他接着说，“这蒲根粉是用石菖蒲研磨制成的，平时闻起来是种带有些草木的清冽味道，一旦气温升高这种气味会散发的更加明显。”
“也就是当你放置五谷囊的时候，周身气温因为靠近祭台而升高，会让蒲根粉的气味形成一种无形气障，这种浓烈的气味会冲散笔直而上的青烟。”
沈幼欢听着听着，怎么觉得和她之前学的一些化学知识有些相像，虽说当年她是理科生，但实在是告别高中太久了，再加上大学学的专业完全不接触化学，她现在也不能帮忙分析个所以然出来。
“青烟四散，绝非吉兆。即便当日无人怀疑你，可祭礼之上青烟不能直上凌霄，便是天地不受此祭之象。若再有人推波助澜，必然会引发动荡。”
沈幼欢听完心里咯噔一声，“那现在还来得及清除这蒲根粉的味道，或者直接向陛下禀明？”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沈鹤栖摇摇头，“绝不能禀明陛下。一则没有实证指向二皇子府所为，二皇子完全可以推到绣娘身上，他顶多落一个不察的责罚。二则秋祭在即，陛下最不愿见的便是节外生枝。至于消除味道，”沈鹤栖微微停顿一下，“来不及了，这衣裳上的气息并非一朝一夕熏成，恐怕自裁制之初便一直置于蒲根粉的环境中温养。”
燕书诣是真要给她置于死地啊。
“这东西有毒吗？”沈幼欢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那倒是没有。”要真是有毒，沈鹤栖说什么都不会让沈幼欢穿。
“那现在该怎么办？既不能告诉陛下，又不能消除气味。”沈幼欢有些垂头丧气，听起来有些无解。
沈鹤栖拿起放在盒子里的青鸾衔穗步摇，递给沈幼欢，“欢儿不妨先试试这个？”
沈幼欢见沈鹤栖还是不紧不慢，想来是必然有了解决的办法。于是沈幼欢顺着他的话来，对院子外头喊了一声春红，毕竟这么繁杂的步摇，她和沈鹤栖两个人都搞不定。
等戴上之后，沈幼欢扶着步摇，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还是和之前一样重。
沈鹤栖见沈幼欢没察觉到异样，那看来自己是成功了。
“这步摇我改造过了，里头配有纳香芯，此物能中和蒲根粉所散之气，而且不需要你额外动作些什么，它自己便可以散发气味。”
沈幼欢深深吸了两口，并未闻到什么气味，“它好像没什么气味。”
“嗯。”沈鹤栖认真给沈幼欢解释，“它本身无色，而且光靠鼻子嗅不出来它的气味，只是偏偏对蒲根粉的气味有着中和的作用，但不过很少人知道罢了。”
沈幼欢暗想，果然老一辈子说得话都是有道理的，读书多的好处还是很多的，总能知晓一些别人不知晓的事，她的大哥就跟一个万事通一样，无所不能。
“取下来吧。”沈鹤栖让春红帮沈幼欢把步摇拿下来，他知道这个东西很重，但是他没办法帮沈幼欢减轻。
沈鹤栖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春红的动作。
要是自己再站高一点就好了，可以让沈幼欢做什么都不受限制不被陷害。
沈鹤栖接过春红拿下来的步摇，将它重新装回盒子里头收好，递给春红让她放回锦兰阁。
“你去宫里见了安宁公主感觉如何？”
沈幼欢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但水温有点高，她便又将茶杯放在一旁。
沈鹤栖见状又拿了一个杯子，两个杯子来回倒着茶水，让温度下降得快一点。
“挺好的。”沈幼欢荡着双腿，“之前安宁公主和我之间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
“什么误会能让她对你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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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沈鹤栖蹙眉，他觉得沈幼欢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害，人一下子想不开什么都做得出来。”沈幼欢托腮望着沈鹤栖，自己大哥在官场混迹久了，年少成名，自然想的比别人多几个弯。对他的环境来说确实需要，但有时候交心也不需要这么复杂，“反正我觉得皇贵妃和二皇子才是最讨人厌的，我和其他人的矛盾都不是不可以调节的。”
沈鹤栖听着沈幼欢的直言不讳，不禁失笑。
沈幼欢见沈鹤栖的神情，解释道，“大哥你放心好了，这话我也就在咱家说说，出去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安宁那边，我也会掌握好分寸的。”
“皇贵妃和二皇子那边，我和爹暂时也拿不太准，你自己切记要多加小心。”沈鹤栖反复再三叮嘱沈幼欢。
“放心吧。”沈幼欢拍胸脯保证，“哥我机灵得很呢！”
“我当然知道我的宝贝妹妹聪明着呢，不过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京城谨慎些总归没错。”沈鹤栖用手背试了试茶杯的温度，觉着差不多了便递给沈幼欢，“你看看还烫不烫。”
沈幼欢点着头接过茶杯，沿着杯沿喝了一小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烫，大哥这里的茶最好喝了。”
沈鹤栖闻言捏了捏沈幼欢的脸颊肉，锦兰阁和翠柏院的茶叶当然是一样的，都是每年贺家山茶叶茶尖最嫩的那一小簇，价值千金。
“大哥这好喝那你多来喝喝。”
“好啊。”沈幼欢还是一如既往答得干脆，对着沈鹤栖甜甜的笑着。
沈鹤栖轻咳一声，沈幼欢总是轻而易于将他心底的情绪撩拨到最大，可偏偏他还是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又死死压回去。
“我今日见到一女子，她说她是你朋友的妹妹，跟你关系不错。”沈鹤栖岔开话题，想起来今日在街头督察下属换防的时候碰到的一个小姑娘，年龄不是很大，非要说跟沈幼欢认识，他才让人把她放了过来。
“谁？”沈幼欢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物。
“好像姓许。”沈鹤栖印象不深，堪堪想起来一个姓。
沈幼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许云秋的妹妹，看来是禁足到时间了，又出来瞎蹦跶了。沈幼欢前几日和许云秋聊天的时候，提起来过沈鹤栖管辖的那片区域正好包括他们家，许云秋最近偶尔能听见外头传来巡检司官员的声音。
只是沈幼欢没想到许星月会直接去找沈鹤栖。
“她过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沈幼欢一双杏眼微微放大。
“记不太清了。”沈鹤栖对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从来都不放在心上，“我让她若是想要约你直接去给相府递帖子。”
“她会想着约我？”沈幼欢疑惑到不行，她不太懂许星月的脑回路，上次不是讨厌自己得很，怎么现在又说和自己关系不错又要约自己。沈幼欢在心里盘算着，看来过了这几天要再约约许云秋聊聊，把这件事告诉她。
“我确实跟她姐姐是好朋友，但我跟她不熟，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仇。”沈幼欢拇指和食指一捏，放在沈鹤栖面前。
“好，我知道了，你不愿意见她就不见，咱家也不让她进来一点。”沈幼欢善待的人他会善待，沈幼欢不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喜欢，沈鹤栖处事准则就这么简单。
沈鹤栖笑着一把捏住沈幼欢的手，晃了晃，“去吃饭？”
沈幼欢蹦起来，“好！正好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