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着,很快就到了秋日祭典的前两天。
果然不出沈鹤栖所料,苏若婉在这一天把做好的衣服和首饰全都送来了。
“劳烦二皇子妃亲自来走这一趟了。”沈鹤栖面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规规矩矩给苏若婉行了礼。
苏若婉唇边挂着浅笑,温柔开口道:“君拂,何必同表嫂这么客气。”
沈鹤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入厅内。
苏若婉目光掠过沈鹤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度。
沈鹤栖生得清冷俊朗,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眉宇间的气质就如皎皎明月,光靠这一副皮囊他就能胜过太多人。可沈鹤栖偏偏不止于此,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自少年便成名,如今做着大晟朝堂上的青年重臣,身上还带有一种不卑不亢,融于稳重的傲气。
这般儿郎,京城多少女子为之倾倒,多少学子为之仰慕效仿。
但苏若婉知道,对于燕书诣来说他是厌恶至极这样的沈鹤栖。燕书诣不懂凭什么有人可以这般云淡风轻就获得这么多的瞩目,就连母妃提起他时都是止不住的赞赏。
所以如果沈鹤栖不能完全忠于燕书诣,燕书诣在完成自己的大业之后是不会放过沈鹤栖的。其实就算沈鹤栖真为燕书诣建功了,下场都只会有一个。
苏若婉压下眼底的情绪,环视了一周问道,“欢儿呢?”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沈幼欢气喘吁吁地声音在外头响起:“表嫂,我在这儿呢。”
沈幼欢其实也不想姗姗来迟,她纯粹是赖床习惯了,再加上这天气越来越冷了,离开温暖的被窝对她来说属实是有难度。
“来欢儿,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苏若婉并没有责怪沈幼欢,她向前含笑牵起沈幼欢的手,引她至那套展开的华服前。
沈幼欢看了眼沈鹤栖,沈鹤栖微微颔首,示意让沈幼欢放心去试。
沈鹤栖这几日看过祭礼的流程,已经对苏若婉想在哪里做手脚差不多有了猜测。今日见到这些服饰,更是对他心里的想法有了落实。
侍女们上前,将沈幼欢带到偏厅。
这套礼服的主服是秋香色云锦深衣,色如初熟稻穗,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衣身用五种丝线绣着连绵的百谷纹,针脚细密匀整,走线流畅灵动,看得出来绣娘手工很好。
换完衣裳沈幼欢对着铜镜照了照,秋香色衬得她肌肤莹润,百谷纹随着衣褶起伏,端庄典雅,确实好看。
只是更衣时,她总是隐约嗅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那气味极淡,清冽中带着一丝草木气息,与寻常熏衣所用的沉水香檀香皆不相同。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偏厅的门便被轻轻推开,苏若婉走了进来。
苏若婉步入室内,目光落在沈幼欢身上时眼底掠过真切的欣赏,“我们欢儿这一打扮,真真是光华照人。”她牵住沈幼欢的手,“去给你大哥瞧瞧。”
沈幼欢点点头。
回到主厅,沈鹤栖目光立刻锁定在沈幼欢身上。
沈鹤栖见到过沈幼欢太多的模样,黏着他时候的撒娇,平日里的任性,这些无一都是个小丫头的模样。但此刻沈幼欢穿着华府立在满室秋阳里,发间步摇轻颤,金穗垂在莹白额前,整个人华光流照,竟让沈鹤栖一时忘了言语。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妹妹真的长大了。而这份即将展露于天下人前的风华,让沈鹤栖骄傲着,但同时心底那份阴暗的想法又在作祟。
沈鹤栖想亲手送她站至顶峰,但又想独占这份美好。
“大哥好看吗?”
沈幼欢见沈鹤栖一直没说话,以为是哪里他觉得不满意,微微歪着头问他。
“很好看。”沈鹤栖站起身,走到沈幼欢身边,理了理她的衣领,“非常合身,非常衬我的妹妹。”
沈幼欢因着沈鹤栖一番话面上染上薄红。
苏若婉瞧见这一幕,在一旁打趣道,“欢儿生得国色天香,穿什么都好看,越是金贵的料子越配她,这人总压得住衣裳。”
“劳烦二皇子妃了。”沈鹤栖微微侧身,再次向苏若婉致谢,语气依旧平稳有礼。
“那既然这礼服没什么问题,很合欢儿的身,我便就将它放在相府了。”苏若婉瞧着外边天色也不早了,便直接将话题一转,“对了欢儿,你还记得上次表嫂说要带你去见安宁公主吗?”
沈鹤栖一听这话,眉头蹙了起来,他怎么会不知道上次猎场的事安宁参与其中。沈鹤栖从来都不希望沈幼欢和皇家的人有过多牵连,更何况还是有过害她的心思的人。
他拉住沈幼欢的手,刚想要替沈幼欢拒绝,便被沈幼欢不动声色地制止了。
沈幼欢察觉到沈鹤栖的想法,捏了捏他宽厚的手掌心,“大哥,我之前答应好表嫂的。”
听见沈幼欢这么说,沈鹤栖犹豫了下,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嗯,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好~”沈幼欢甜甜地应了声。
“那欢儿你先去换身衣裳,表嫂在马车上等你。”苏若婉拍了拍沈幼欢的手。
等沈幼欢换了身衣裳出来,正发现沈鹤栖拿着她的发冠在细细观摩。
“对了大哥,我总觉得这衣服有股很奇怪的味道。”沈幼欢压低声音对沈鹤栖说道。
因着之前在二皇子府上,墨雪察觉到的桐油硝石气味,沈幼欢如今对这类细微异常格外敏锐,这次也多留了个心眼。
沈鹤栖拍了拍沈幼欢的脑袋,“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哥会处理好的。”
沈幼欢眉眼弯弯,“那就麻烦大哥了。”
“傻话。”
为了不让苏若婉等太久,沈幼欢提着裙摆小跑着出了府门。坐上去往皇宫的马车,她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毕竟是第一次去这样的地方。
车轮碾过御街平整的石板,皇宫的朱墙碧瓦逐渐映入眼帘。
要说安宁公主,不知是因为母妃祥嫔的地位不高,还是因为皇贵妃压着,如今已年满二十,却仍未像其他成年皇子公主那般离宫开府。坊间关于她的传闻并不多,平日里的一些贵女的聚会,安宁也是甚少露面。
偶尔几家夫人聚在一起私下议论,说那位公主就算不受宠,但到底是皇家人,性子好与不好都不那么重要,对于想攀高枝的人家把儿子送过去做驸马还是很不错的。
“欢儿,安宁不爱与人交流,有时候说话难免失了分寸,表嫂先在这里替她赔个不是,待会儿见了面,无论她说什么都望你能多担待些。”苏若婉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然的恳切。
沈幼欢看着苏若婉眼中那份真切的怜惜与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沈幼欢本来就对安宁没有恶意,只是她与安宁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安宁甚至对她出手,沈幼欢自诩不是什么大善人,要不是看在苏若婉的面子上沈幼欢并不会来。
“皇嫂,幼欢妹妹。”
安宁竟早早便在殿门前候着了,她穿着一身素青宫装,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绾成端庄的朝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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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着支点翠步摇,立在深秋萧瑟的冷风里,身姿依旧笔直如修竹。
沈幼欢跟在苏若婉身后默默打量了眼安宁,上次她心中带着事,没仔细瞧瞧这位公主,现在这么一看来,她果然是燕家人,气质和样貌都是顶尖的好。
“幼欢见过安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沈幼欢依礼屈膝。
“幼欢妹妹,上次是本宫不好。”安宁向前扶起沈幼欢,嘴角带着恰达好处的笑。
沈幼欢一看见安宁这副表情,看来安宁还是带着这般假意对她。
苏若婉在一旁叹了口气,走近,“要不先进殿吧,秋风凉,吹多了可不好。”
安宁闻言,侧身让出通路,“皇嫂与幼欢妹妹请。”
三人步入殿内。暖意夹着药香扑面而来,与外头的萧瑟俨然两个世界。屋子内陈设清雅却略显空寂,案上摊着未写完的经卷,砚中墨迹已干。
“坐。”安宁亲自斟茶。
“公主这是生病了?”沈幼欢闻着淡淡的药香,开口问道。
安宁倒也不掩饰,点了点头。
苏若婉在一旁解释,“安宁自幼身子弱,这些年汤药不断,太医说这需得仔细将养着。”她自然知道安宁身子落下的毛病,同皇贵妃脱不了干系,只是不好同沈幼欢直说。
安宁看着苏若婉的表情,嗤笑一声,这么多年好友,安宁还是了解苏若婉的。只是这话苏若婉不好说,安宁却想要沈幼欢知道,凭什么沈幼欢可以安稳享受一切却毫无负担?她一个公主却要承受这么多?
“你看那座宫殿,我母妃入宫二十三年,从未踏进过正殿一步。”安宁推开雕花窗,微抬下巴指向远处的宫殿,“而你的姑母皇贵妃,连她养的狸猫都能睡在蟠龙柱下。”
沈幼欢没有接话。
苏若婉也震惊安宁的直白。
“本宫是公主,大晟唯一的公主,可本宫也很少被允许去那里。”安宁忽然笑了,“父皇好像从来都看不见本宫和本宫的母妃。”
“公主,”沈幼欢出声打断安宁,“您可曾做过什么吗?”
安宁蹙起眉,她没懂沈幼欢什么意思。
“公主,您字字句句都是不甘心,声声泣血皆诉不公。但您可曾为您想要的地位、您渴求的认可,真正付诸行动?”沈幼欢抬起眼眸,直视安宁,“您不是做不到,哪怕最简单的祈福或者施粥,恐怕公主您都没有想着去做。说是皇贵妃限制了您,但您真的反抗过多少呢?她真的能时时刻刻盯着您吗?您只是逃避罢了,就活在自己给自己囚住的围笼里面。”
“还是说一向怯懦惯了,根本就忘了要去挣扎,只知道去责怪他人?”
安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您躲在公主这个名号后面,躲在深宫高墙里面,反复用些话术欺骗麻痹自己。”
苏若婉拉住沈幼欢想让她别说,却被安宁厉声喝止。
“让她继续说。”
沈幼欢一双杏眸没什么温度,既然安宁想听,那她自然要说。
“公主,你明明很聪明,不过听到了我姑母和表哥的只言片语就知道骗我去猎场,借刀杀人,可这份聪明为什么只能用在这小小的地方。”沈幼欢耸耸肩,“正如您说的,您是公主啊,大晟唯一的公主,凭什么这么活着,只做些腌臜事?”
“公主您好好想想,大晟那么多优秀的女子,她们没有公主的名号,有得甚至出生于微末,但依旧可以活出一片自己天地,闯出一番作为,您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