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莲子
中元节的晚上,既有灯会以供娱乐,也有放河灯的地方,供大家寄托哀思。
胤朝女子出行总有诸多不便,加上阙阿荈不想她因身上的皂褙子引来旁人的非议,与她提议换身衣服出去。
“可是我没有别的衣服。”
除了强迫官伎所穿的衣服,那些跳舞、奏乐时穿的衣服,都是官府的,演出结束便要统一收缴。
“那你若不嫌弃,要不,穿我的衣服吧?”阙阿荈突发奇想。
“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边没什么成衣店,现找裁缝做也来不及。”
阙阿荈带她到营地中自己住的地方,“这些都是我没怎么穿过、洗得干净的。”
“那就……谢过殿下了。”穿他衣服这件事,让她耳根微红。
阙阿荈背过身去。
她也不挑,选了一件最素净的穿上。
“我还以为,你会选更鲜亮些的颜色呢。”他记得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袭素白色的衣衫,以及官府要求的黑色褙子,几乎从未见她穿过鲜亮的颜色。
“我还在孝期。”绿绮冷冷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节哀。”
“没事。”
胤朝的孝期极严苛,不但要身服缟素三年,而且不食荤腥、不可嫁娶。但她全家获罪,家人尸骨未寒,她就被投入教坊司,白天学艺,晚上受蹂躏。三年孝期未满,就被送到京城“转营”。
守孝无疑是件苦事,有些小家小户里还有年幼的孩子因营养不良而病死的。守节就更不必说了,多少女子在孤苦与亲戚的算计中度过余生。
可是对于她这样的贱籍来说,连守节、守孝这样的压迫都成了奢侈。
良籍的女人在孤苦和辛劳里守孝、守节。
贱籍的女人在孝期被迫卖身。
贞洁和孝义虚妄到带上些讽刺意味,一朝沦为贱籍,连这些曾经不可逾越的道德也没那么重要了。
日复一日的折磨最容易磨掉人的心气。她不愿自己忘了那仇恨,因而从不施粉黛,除去表演之外,亦不愿着华装丽服。
心内闲愁万斛,河中明烛千点。
每年中元节,除去民间寄托哀思,会为家人放河灯,京城里也会统一命小内监放河灯,大多是用竹条与纸糊成的荷花状灯盏,里面点上蜡烛和香,盛在荷叶或者木筏上随水漂流。
这个时节,水月庵和长春观等寺院、道观也会制河灯、做法事。
阙阿荈和绿绮在河边走着。
佛门不称中元节,而称盂兰盆节,但习俗也没什么区别,他小时在水月庵,每年盂兰盆节,都要和母亲以及庵里的尼姑婶婶们一起,用竹条儿和蜡彩纸编河灯。
河灯闪烁,他认出其中一些河灯是水月庵所制,不觉一笑。
绿绮买了几只白荷花状的河灯捧在手中,写上母亲父亲的名字,放在河中随水漂流。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已逝的未婚夫尚允诚,迟疑片刻,再买了一盏河灯,写上他的名字放下去。
阙阿荈见她犹豫后又放河灯,以为是绿绮某个远亲或者朋友。
“他是?”
“他是我未婚夫。”
阙阿荈微微别开脸。
绿绮发现了他这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笑道:“你是……吃醋了吗?”
她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可吃醋的?
“没……没有,他是个很好的人吧?”
——所以你才这样怀念。
“还行吧,说不上特别好或者坏。”
绿绮眉间染上一丝怅惘。
“说是未婚夫,自我和他家里都获罪之后,他也殒身,婚约自然不算数了。——只是……他也勉强算得上是家人吧,他家中想来已无人,那也只好我为他放一盏河灯。”
绿绮有些无力,微微靠在阙阿荈身上,阙阿荈身子微僵,安慰似的抱了抱她。
他脸微红。自己和已逝的人计较什么呢?
“你不放河灯吗?”话一出口,绿绮即想到,他过得很幸福,既然不放,大抵是不曾有亲人离世,心里不觉泛起微酸的感觉。
“实在要说的话,也是有的。”阙阿荈想了想,他的生身父亲靖王算是一个,只是名义上靖王还活着,不好在她面前放,于是他用手挡着写了一个河灯放了。
他又想了想,再要了两个河灯放下。
绿绮以为他是给远亲放的河灯,便没有在意。
星斗满湖涵秋冷,金莲万朵,彩彻夜明。浪波上浮着的鸥鸟追逐着眩目的光彩,芦苇已有了些雪意,随风轻摆。
中元节除了祭拜祖先,也有不少欢乐的活动,沿河小儿持彩灯嬉戏,还有人演秧歌、耍狮子、演目连戏。
两个人一路沿着河走,很快走到灯会处,摆列许多花灯,也有猜灯谜或者对对联儿的。
绿绮才思敏捷,往往答得又快又好,店家送了她一盏白纱糊的圆宫灯作为彩头。
两个人提着灯,周围街上有不少小女孩儿、小男孩儿嬉戏,互相炫耀自己做的灯:或执长柄荷叶,中间放一蜡烛,青光荧荧;或者用青蒿绑着一捆香点上,称之“星星灯”;甚至镂瓜皮、掏莲蓬做灯,互相玩闹。
欢声笑语中,绿绮望着阙阿荈的面庞。
少男皎洁的面容,在月光与烛火的映衬下,莹然可爱。
她停下脚步,对旁边的店家道:“店家,我借一下纸笔吧。”
阙阿荈不知她要干什么,好奇地在她身边候着。
绿绮蘸墨,在灯上题下:
郎容似莲萼,妾心如松枝。
松柏无时谢,莲意无时衰。
灼灼自颜色,岁晚长相依。
即使不懂诗,阙阿荈也能看懂这些字句背后朦胧的情义。
他化身海豹鼓掌:“好厉害!”
绿绮的脸被烛光映得微红:“称不上。这是我家乡的一首民歌,我只是突然兴起,改编一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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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还有1k字待更,我争取今晚更,实在更不了会尽力周六之前更。最近太地狱了,又忙,还有各种学校和科室的考试QWQ】
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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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绿绮所题民歌改编自宋代沈与求《夹竹桃花》:摇摇儿女花,挺挺君子操。一见适相逢,绸缪结深好。妾容似桃萼,郎心如竹枝。桃花有时谢,竹枝无时衰。春园灼灼自颜色,愿言岁晚长相随。
②所写中元节风俗参考如下:
·《帝京景物略》:“(七月)十五日诸寺建盂兰盆会,夜于水次放灯,曰放河灯。是月,膏露降,民德泽……”
·《帝京岁时纪胜》:“每岁中元建盂兰道场,自十三日至十五日放河灯,使小内监持荷叶燃烛其中,罗列两岸,以数千计。”“都中小儿亦以执长柄荷叶,燃烛于内,青光荧荧,如磷火然。又以青蒿缚香烬数百,燃为星星灯。镂瓜皮,掏莲蓬,俱可为灯,各具一质。”
·《燕京岁时记》:“至中元日例有盂兰会,扮演秧歌、狮子诸杂技。晚间沿河燃灯,谓之放河灯。”
·京都风俗志》:“市中买各种花灯,多以纸作莲花形……小儿女于是夕执灯嬉戏,各自炫耀。”
佛门不称中元节,而称盂兰盆节,但习俗也没什么区别,他小时在水月庵,每年盂兰盆节,都要和母亲以及庵里的尼姑婶婶们一起,用竹条儿和蜡彩纸编河灯。
河灯闪烁,他认出其中一些河灯是水月庵所制,不觉一笑。
绿绮买了几只白荷花状的河灯捧在手中,写上母亲父亲的名字,放在河中随水漂流。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已逝的未婚夫尚允诚,迟疑片刻,再买了一盏河灯,写上他的名字放下去。
阙阿荈见她犹豫后又放河灯,以为是绿绮某个远亲或者朋友。
“他是?”
“他是我未婚夫。”
阙阿荈微微别开脸。
绿绮发现了他这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笑道:“你是……吃醋了吗?”
她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可吃醋的?
“没……没有,他是个很好的人吧?”
——所以你才这样怀念。
“还行吧,说不上特别好或者坏。”
绿绮有些无力,微微靠在阙阿荈身上,阙阿荈身子微僵,安慰似的抱了抱她。
他脸微红。自己和已逝的人计较什么呢?
他又想了想,再要了两个河灯放下。
绿绮以为他是给远亲放的河灯,便没有在意。
星斗满湖涵秋冷,金莲万朵,彩彻夜明。浪波上浮着的鸥鸟追逐着眩目的光彩,芦苇已有了些雪意,随风轻摆。
中元节除了祭拜祖先,也有不少欢乐的活动,沿河小儿持彩灯嬉戏,还有人演秧歌、耍狮子、演目连戏。
两个人一路沿着河走,很快走到灯会处,摆列许多花灯,也有猜灯谜或者对对联儿的。
绿绮才思敏捷,往往答得又快又好,店家送了她一盏白纱糊的圆宫灯作为彩头。
两个人提着灯,周围街上有不少小女孩儿、小男孩儿嬉戏,互相炫耀自己做的灯:或执长柄荷叶,中间放一蜡烛,青光荧荧;或者用青蒿绑着一捆香点上,称之“星星灯”;甚至镂瓜皮、掏莲蓬做灯,互相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