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在京城西,是引玉泉山、白浮泉等山泉水修筑园林、灌溉农田所形成,东接运河,南通湖水,以雍州长安县有曲江池、昆明池之典,故而其江号曲江,其湖号昆明池。
“没想到这市井繁华之中,有此湖山之胜。”
绿绮伏在阙阿荈背上,任他背着自己去池边。晴光煦暖,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她困意渐生。
“等待会儿到了水上,才更好看呢。”阙阿荈笑道。
两人一路笑语,到了柳荫下一处码头。
“大娘,到昆明池多少钱?”
“到昆明池来回得两个时辰了,要加钱。”大娘比了个数。
“行。”
船的形制仿江南摇橹船,只是行船不摇橹,而用桨楫。船以竹木为顶,两侧垂着竹帘、轻纱,以蔽风日,若要从这里伸出手玩水,也是可以的。
划船的大娘没有看清绿绮身上的皂褙子,见两人言笑晏晏,以为是新婚燕尔,特意选了一条水草丰茂、沿途凫鹭甚多的路线。
山色似男子黛色的眉眼,花光似少男微红的脸颊。
温风如酒,波纹如绫,绿绮仰躺于榻上,懒洋洋沐在透过竹帘轻纱的细碎晴光中。
正是夏末秋初,阙阿荈方才一路背她,已热出一身汗来,此时解了上衫脱下,正用汗巾子擦汗,露出一身铜炼也似赤肉。
少男的身体被阳光和长年的习武锻炼成足够健康、结实的模样。
绿绮不知这样稍纵即逝的清闲时光,自己余生还能享受上几分,心生怅惘,伸出手触碰他的身体,仿佛想触摸杳霭流玉般的幸福。
她指尖的温度让阙阿荈小腹肌肉一紧,身子也本能地退后了些。
“绿绮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绿绮见他耳后飞上一片红霞,心生促狭之意,故意道,“没什么,只是想,吃掉你。”
想把你像糯米团一样吞吃入腹。整个吃掉。
不知为何,她有些想流泪。
阙阿荈装作听不懂,爽朗笑道:“那你胃口很好咯!”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绿绮垂眸,双手绞着他汗巾子,“是想和你……今夜共赴巫山的意思。”
连她自己也诧异,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种事给她带来的只有痛苦、厌恶,只有让她想呕吐的感觉。世人说男欢女爱,可她感受到的只有受了被凌虐、被侮辱、被折磨。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和另一个人更亲密。
她是……喜欢他么?
这个结论让她惊恐。她只想利用他,结果自己却越陷越深。
“你身子这样不好,还是多休息才是,何况……”
阙阿荈脸一红。“我年纪还小呢。”
“你年纪还小?”绿绮先是惊愕,随后笑了。
她没记错的话,靖王世子今年已十九岁,怎么也算不得小。
“你装什么嫩呢。”她笑嗔着捏了阙阿荈腰上的肉一把。
“没有,我真的……对了,你今年多大?”
绿绮与他说了。
阙阿荈瞳孔微张,显然震惊于她的年龄,眼中尽是疼惜。
“其实,我想你大概不信……”他道,“我比你还小一岁。”
“你?你比我还小一岁?”绿绮惊讶于他的厚颜无耻,笑道,“那你长得很着急咯。”
阙阿荈知她不信,也无法解释那是哥哥的年龄,只俯身偎在她身旁:“我……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什么?”绿绮以为他存心戏弄,笑骂道,“你不害臊!”
“——姐姐,我喜欢你。”他突然道。
他也听过一些才子佳人、书生小姐的戏文。
那时他觉得这些戏文简直莫名其妙,官家小姐或是在牡丹亭下、西厢房中做了场春梦,或是在墙头马上遥遥顾了一眼,便莫名其妙地爱上穷书生。
也不知那穷小子人物如何,品性如何,反正爱得不可自拔,倾家荡产倒贴也要爱。
最后当然是“曲终奏雅”,娇小姐付出一切,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终于获得了下嫁给穷小子的机会。
那时他觉得这些戏文莫名其妙,又蠢又好笑。
现在他也觉得这些戏文莫名其妙,又蠢又好笑。
可他有一点理解了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她的坚韧,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已让他不可自拔地、即使倾尽一切,也想要再靠近她一些。
“你……你说这个做什么呢?”绿绮别过脸。
他这样一说,她反而没了撩拨他的心思,生出些赧意,掀起纱帘,装作看船外的景色。
荷花乱脸色,莲朵杂衣香。两人嬉笑打闹时,船已驶入一片荷花中。
“你俩可要我采些荷花玩儿?”大娘问。
“这儿的荷花可以采么?”绿绮怕是别人的藕田,又或者是官家的田产。
“可以。这里的藕荷本就是种来游人观赏的。”
“那谢过大娘了。”
大娘放下舟楫,手持莲钩,“刷刷刷”刈下数茎荷花荷叶,扔给绿绮他们。
藕花香拂人,田叶芳袭衣。绿绮沐在荷香中,感慨道:“没想到这时节还有此等好荷花。前人诗句里说‘芙蓉开在秋江上’,以为明珠暗投、怀才不遇之叹,岂知这里真有秋日之芙蓉。”
阙阿荈笑道:“京城本就在北地,气冷地寒,荷花开得晚些也是常事。”
一阵“嘎嘎”声破开这片莲香。
江水中百“鸭”争流。
鸳鸯、赤麻鸭、绿头鸭、麻鸭、鸊鷉,甚至远处还有雁鹅,在这片江湖间悠游。江边树上停着白鹭、夜鹭,仿佛一颗颗葵瓜子点缀在树枝间。
曲江的这些鸳鸯、野鸭见惯了游人,也不害怕。尤其是跟在妈妈爸爸身后的小鸳鸯,像一粒粒灰黄色的小绒鸭,见游船靠近,以为有吃的,一个个“涡轮增鸭”飞扑过来,在水上划出一道道白线。
“大娘,桌上茶点怎么卖呀?”
这些船上一概都设花布小桌,桌上有细食茶果,都是京城时兴的样式,只是绿绮想,游船上的糕点定然比岸上贵不少,之前一直没问。
“松榛果饼六钱银一盒,鹅油方脯七钱一盒。”
果然不便宜。
“要一盒果饼吧。”
阙阿荈以为她想吃,说一样各要一盒就是,绿绮摇摇头,将松榛果饼掰碎了,试图喂给那些小鸳鸯和小野鸭。
“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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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给它们吃?”大娘道。
绿绮点点头。
“嗨!它们吃不得这个。”说罢,大娘放平船桨,将自己吃的杂粮馍馍拿出来。
“喂这个吧,那些糖馃子,它们若吃多了,嘴就养刁了,对它们身体也不好。”
“谢谢大娘!”
两人将一小块儿干粮馍馍揉碎了撒到水面上。
这下不独汤团一样的小鸭子们,连那些大的麻鸭、赤麻鸭也飞快游过来抢,水面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阙阿荈试探着也给她喂了些松榛果饼,果饼酥脆,在舌尖化成香甜的余韵。
“好吃吗?”
“嗯嗯。”绿绮脸微红,点点头,也试探着取了块果饼喂给他。
不知是把身披皂褙子的她当成了树杈,还是曲江这些生灵们完全不怕人,那些雌雄鸳鸯得寸进尺,飞到她手臂上站着。
“好漂亮,像画里一样。”绿绮一面惊叹,一面小心翼翼捧了一只彩色公鸳鸯给阙阿荈看。
她手上有方才喂阙阿荈时松榛果饼时簌簌洒落的酥屑,因而那公鸳鸯也不逃,啄她手心的饼屑吃。
“确实好看。”
他其实更喜欢绿绮肩上栖歇着的那只雌鸳鸯,一身朴素的灰羽,只在眼角处有一笔白色眼线一样的秀美花纹,看起来就像她一样倩然可爱。
但他仍很捧场地夸赞绿绮特意捧给他的这只五彩鸳鸯——
“炫彩鸭子。”阙阿荈锐评道。
“哈哈!”
阙阿荈又指了指那些绿头鸭:“染发鸭子。”
又指指那些飞扑过来、和鸳鸯抢食的赤麻鸭:“焦糖蜂蜜大面包。”
至于那些跟在妈妈爸爸身后、绒团儿一样的小赤麻鸭和小鸳鸯们——
“芝麻汤圆儿。”
“黄米汤圆儿。”
“哈哈。”绿绮被他逗笑,即使听到些听不懂的词,也只以为是京城当地的方言,没有在意。
大娘笑道:“小夫妻俩感情真好。”
听到这话,两人却都不好意思,移开眼,装作看水上那些鸳鸯拨荇藻,野凫翻荷叶。
偏偏水里的鸳鸯没有要缓解他俩尴尬的意思,一只“炫彩鸭子”公鸳鸯骑到凫水的母鸳鸯身上,在那里“鸳鸯戏水”。
绿绮、阙阿荈:……
两人只好低下头,装作数荷花瓣数得很忙。
船进昆明池时,周围愈加热闹起来。
水面上除了他们这样的游船,其他京城当地各式各样的船只也争流竞渡。有大一些的画舫凤船,也有体型虽小却很轻快的舢舨、小艇、小舠。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阙阿荈道:“今天是中元节,很多人都出来玩儿呢。我也是这几日休沐,便可以一直陪你了。”
胤朝习俗,中元节向来是祭拜祖先与休闲娱乐互不冲突的,今年又闰月,中元节时已到了夏末秋初。
“中元节么?”绿绮沉吟。
山中不知日月,官伎的身份和日复一日重复的折磨,对她来说就像连绵不绝的山,她困在其中,对时序没什么感知,竟不知道已是中元节了。
“殿下,今晚……我想给我家人,放些河灯。殿下可要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