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会清露的妹妹……或许不是生重病。重病的话应该活不到几年后。但又起不来床……
【很可能是营养不良。宿主你看，会清露身体健康，她母亲能生下二胎，说明这家人并没有什么遗传疾病，体质属于中上水平，她妹妹刚出生，父亲去世，母亲忧思过度，再加上丧失劳动力扶养新生儿又需要钱，可能没办法给孩子吃太好……她母亲确实有点照顾过度，估计孩子缺营养不爱动，就以为孩子病了，吃药也不见好，可能想孩子生了重病，更不让孩子起来，所以会清露一直以为自己妹妹病得起不来。其实吃些好的补一补，多运动，小孩就好起来了。但你们这里没有营养不良这个概念。】
「……」我根本没听过这个词。系统说得对。尽管是不同的世界，发展进程不同，它口中的科技世界，也生活着‘人’。和我这里的人非常像。所以构造应该差不多。人会得的病，也是通用的。
女孩子看会清露这模样，忽然无奈一笑：“看出来了，你们的确是一家人。跟我来。”
估计是从认知程度看出来的吧……其实也不能怪会清露。
她有天赋，不需要学药理知识就能成为医修。
女孩子叫上白天陪她的那个老妇人，我们悄悄从小门离开郡官府。
穿过一条街，她敲开医馆的门，开门人认识她身后老妇人，娴熟打招呼：“王娘，来给孙女送东西啊？”
老妇人撒谎不打草稿，挺胸抬头：“没错，看孙女儿！”
“那来得真巧，那孩子精神越来越好了，不再一天到晚打瞌睡，这会在自己玩儿。”
房间门打开。
我以为会看见个皮包骨的孩子，结果没有。
小女孩有点瘦弱，但没到弱不禁风，自己在房间中扔小沙包玩。
房间里有食物香气。
暖暖的。
房门被关上，开门人把我们留下，贴心带上门。
“姐……姐姐！”会清露以为孩子是叫她，结果那孩子扑进旁边的女孩怀里。
“……”肉眼可见会清露心情复杂。
“会新桐，我才是你姐姐！”
“好名字。”女孩子赞扬，“我是秦霁晓，那是王娘。”
一番自我介绍后，会清露大概是不想复仇了。她的满腔仇恨被家里弄错了妹妹病情差点害死孩子的抑郁灌溉。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显得格外心平气和。
“娘说……我们都是春天出生的孩子。冬去春来，她没读过书，不会取什么好字，名字都是春天她看见的景象。她是个很擅长观察的人。所以……也会有点自我主张。她不希望我报仇，我的妹妹也还在。我得赚钱养她，不能一辈子生活在阴影里。”
“那我就作证说我爹是被雷劈死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上面的官来了也查不出什么。”秦霁晓一副我心中有数，胸有成竹样子。
“不。不行。”会清露摇头，“他杀我一人。我杀他一人。我们，扯平了。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掌门，我有她的联络方式，她马上就能过来。我会承担杀人该受的惩罚。谢谢你照顾我妹妹，这是钱——我会继续努力赚钱。还请你先代为照顾她。等考入内门我会在门派附近找住所扶养她，还要再等一个月。”
秦霁晓接过钱。其实……这些钱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只是会清露必须支付酬劳，必须找到活下去的信念。这些擅长察言观色的世家小姐什么都懂。
“……那天，我听见你娘哭喊了。”秦霁晓脸上难掩愧疚，“对不起，救不了她。我……没办法插手任何城中事。只能偷偷让王娘抱走这个孩子。再找野猫的尸体蒙混过去。”
会清露：“你怎么确定一定能成功？”
秦霁晓轻轻一笑：“很简单，不让人看就行。王娘是照顾我长大的奶娘，在府中资历深，关于照顾小孩的话题再没人比她更权威，负责抓人的守卫不可能反驳她。王娘有个在外地的儿子，然后再说这孩子是她的孙女，你妹妹常年卧床，根本没人见过她，正巧医馆大夫也是新来的，计划顺理成章。”
小孩再轻应该不会比野猫还轻。早在守卫回答问题时，我就有过怀疑。除非那里面包着的真是一只野猫。尸体腐烂的气味，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差不多。
只要有味道在，人就会本能排斥，更别提打开包裹看一眼。
所以王娘就这么大摇大摆提着装有野猫尸体的包裹，在好几个守卫眼皮子底下把它当成是孩子埋了。然后真正的孩子摇身一变，变成王娘的孙女。给自己的孩子照顾孩子，那你孙女姓甚名谁，打哪来？谁会闲得没事过问这种事。两个月过去，没人发现不对。
会清露终于在今夜露出笑容。
尽管妹妹好像不大认识她。没关系嘛，感情可以培养。只要还有一个家人在，就有牵挂在身上。
看着她主动联系希汀吟。
我趁这个机会问秦霁晓：“你认不认识秦雨净？”
秦霁晓无奈：“真拿你们修士没办法，这都能查到，她是我堂姐。我们都是秦家旁系，消息被主系压下来，她已经死了。出事那天正好是她的婚礼，之前第五城灭门案苦主就是她家和她的夫家，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最后以普通人寻仇结案。劝你不要查，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对面男方家是谁？”
“孟家。不过孟家主系在神界，人界的都是旁系，修士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只感觉好像有一张悄然张开的网，它，要网住什么？
同时我怀揣这个会清露身上，永远只有我一人知道的秘密……也不是，还有系统。它也知道。
【上一世会清露她回家时间更晚……一定是没能找到妹妹，以为全家都被那个人渣害死！】
它终于补全云间月的记忆碎片，精神亢奋。
「是。她开始仇视权贵，想尽办法杀了人渣一家……那个时候，说不定她是用了什么法术之类，没有直接出手，自己估计都不知道，那时她妹妹已经离开医馆，住在郡官府的王娘房中，会清露杀了郡官府上下所有人，她妹妹也被她顺手杀死……幸亏她不知道。做完这些她同时也背负心理负担，把自己审判成了遇事只会逃避，使下三滥手段的胆小鬼，而这个时候云间月那么努力，那么顽强耀眼，你猜，会清露会怎么办？」
【个人崇拜。我熟。有的宿主也喜欢整这套，很灵验。】
「所以我想，会清露会不会是崇拜云间月，把她当成明亮的路标，云间月努力去做的事她也希望实现。然后玉燃兮身上带着程追原给我的他家专用瓷瓶，会清露肯定是巧合看见了，瓷瓶让会清露误会玉燃兮和程追原是一家，上一世的会清露这时本身就仇恨权贵世家，心里扭曲，她不知道玉燃兮和程追原其实是婚约关系，只想复仇还维护云间月的她又会怎么做。」
【所以她用手段杀了你家小姐。环环相扣的故事导致了悲剧。】
「嗯。然后我想，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这怎么看出来？】
「我一定是在最后明白玉燃兮的死因是什么。我死于自己的愿望，而不是死于非命。」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上一世我的死不可捉摸。因为原因在我自己。就在想明白的那天。云间月不是我肚里蛔虫，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好在，现在我知道了。
我好愧疚。
愤怒。
我怒不可遏。
【宿主是不是处境有点危险？】
「我身上应该没有能让会清露崇拜的地方。」
她能崇拜我什么。在角落里阴暗爬行？我可以继续盯着她，防止她对云间月产生奇怪感情……
之所以尽可能平静心情，是因为还要面对希汀吟。
那可是个也要打起精神才能应对的人。
希汀吟很快来到案发现场。
她悄悄来，只有她自己，
发现我在这，她神情不大好，和我想得一样。
肯定在想，我是个祸害。
会清露主动认罪，走流程向门派汇报。
她想给我掩盖罪证，结果被希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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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三言两语套出话来。
“照你这么说，当时褚灵佑的确在你身边，是她帮你清除障碍，你才能完成复仇。”
希汀吟不负众望追我的责。
我真的很生气。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大概在场每人都算一份，包括我自己。
系统也得算上。
我盛气凌人，直视希汀吟：“掌门，平心而论，我只是帮助朋友而已。如果这也有错的话，那我这辈子是孤家寡人，就是……”
“就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希汀吟一脸严肃。
我吊儿郎当微笑：
“就是掌门您的责任了。您要怎么负责？何况……”
“……何况什么？”
希汀吟不得不耐着性子。
“何况会清露要杀第二人时我也有拦着，她在我心口刺了一剑，”我敞开外套，露出自己血肉模糊的衣襟，“我也很疼，想回家休息。”
最后事件在门派这边以常规惩罚告终，剩下来的是等待执法队那边的审理。希汀吟在听完整个事件前因后果后，系统告诉我，在那一瞬间，她非常生气，气得额角青筋直冒，但暴怒仅仅只持续非常短暂的瞬间，在这之后希汀吟恢复如初，淡淡说：“秦家很可能会向执法队起诉，我已经保留所有证据和证人证词，一旦执法队开庭，我们三人必须全员到场。不必担心，开庭前有通知。”
该罚的也罚过，她作为门派负责人，挥手让我们先回去休息，顺便治好我的伤。
临走，会清露问：“掌门，您……不觉得失望吗？”
希汀吟说：“做事需要承担责任，这才是生命的世界。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他一人。扯平了。”
会清露深深看一眼书柜深处那一排精致瓷瓶。
我们并排走在归家路上。
耳边是沙沙风声，头顶月影。不管是在上一世还是今夜，天气本来是有雨的。随着事件解决，天空逐渐晴朗。
“在这之前……我有过很可怕的念头。”会清露轻轻说。“不过，我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
“嗯。”我说。这是她的秘密。她永远不会知道，我知晓她几乎全部秘密。保守秘密需要耐心，勇气，责任。现在，她也拥有了一些。
我们静悄悄地走。
走着，
走着。
会清露突然开始哭。
一开始很小声，最后号啕大哭。我觉得我不该抱她。
她实在是个危险角色，云间月的队友没一个省油的灯。
架不住她扑过来抱我。要拒绝她很难，我落荒而逃。
会清露紧追不舍，最终成功从背后抱住我。
她贴在我背上。还是不要说我此刻脑袋里想什么比较好。总之系统没在，我看不见会清露什么表情。
只听见她说：
“我觉得。玉燃兮喜欢你。”
“这很正常啊……”我挠头。玉燃兮肯定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喜欢谁啦！我们对彼此来说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全世界只有一个的家人！她和娘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我坚信无形的联系比血缘更深。
“……”会清露没出声。就这么抱着我。再开口时，她完全略过这个话题，就在我真的开始思考这句话是不是别有深意时，
她说：“玉燃兮和程追原没关系，虽然是婚约对象，但我从来没见她们有过打招呼之外的交谈，而且半个月也不会碰见一次。是婚约对象的话，玉燃兮手中有第五城亲族专用款式瓷瓶也不奇怪，但我知道两人根本没关系。以后我不会报复到玉燃兮头上。她给我地方住，我不能恩将仇报。”
啊。
我做到了。
以为会是很难做到的事，那天会欣喜若狂。
其实只是某个夜晚。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贴着我不放的女孩子。
虽然有过很多不好的念头。我们彼此都是。
我对她说：
“看。生命的世界。”
天空，陆地，海洋。
欢迎抵达生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