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陪伴会清露回家的日子,会清露早早就来,在会客厅等着。好在没有让人等太久,我起得很早。太阳刚初升。
玉燃兮知道这件事。放假前会清露和她说完,她当场同意。没太多询问,爽快答应。
所以现在她在门口笑眯眯对我们挥手:“早去早回。不用带特产。”
我挥别她,踏上旅程。
会清露好像有话说。
“想说什么你直说。”我对会清露没有太多厌恶,肯定没有对云间月那么强烈,能够平心静气面对她。
“总感觉……玉燃兮和前几天,不,和从前所有时间不一样了。”
“怎么说?”
“从前她会很凶地注视一切你身边的存在,今天我和你打招呼,她没瞪我,甚至对我……和善微笑。”
欸,又是这个话题。“其实……”我叹气:“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我家小姐眼神凶,但她是没恶意的,只是性格强势,加上有点剽悍。实际上她是个很会体谅她人的女孩子……”为了更有说服力,我把玉燃兮和姚冰夜之间的事讲给会清露听。
会清露听完,似乎对玉燃兮加深了解,“原来是这样,”她难得露出笑容:“我也要去见我娘和妹妹了!我……我没有买伴手礼,因为要攒钱,她们会不会不高兴,我应该去买一点吗……!”她越说越着急,要跑到路边的店里去。
我按住她手臂,阻止她四处乱跑:“别急,我带了昨天婚礼上的点心,都说婚礼的点心会带来好意头,老少皆宜,大人小孩都爱吃,你家人一定会喜欢。”
“谢谢。谢谢你今天能来,见面要不了太久的,然后你就可以回去陪……玉燃兮。”会清露向我道谢。
她平时有点怕我。但是今天……她一反常态,又变成初遇时亲近我的样子。老实说,总觉得,她还是怕我。
她恐惧与我亲近,同时又有求于我……所以成了既害怕又要靠近的矛盾局面。
“不是在第二城附近?”发现会清露脚步是往城外去,我问。
“嗯……我家在第五城治下的主郡。”
如果想早点进行天赋测试,提前一座城就可以了。但第四城……
“第四城襄城的寻仙台还关着吗。”
“是的。”会清露说,“……三十年前就已经关闭。自从襄城城主丢了独生女,还只是个小女孩,却在寻仙台附近不翼而飞,大力搜查无果,城主命人关闭寻仙台,至今为止仍在找那个孩子,这期间寻仙台也从未开放过。我想——与其去第三城还要多等一天,不如直接到第二城。”
这就是,她与玉燃兮的相遇。
在这份相遇中,我也是个配角。
唯一的问题是,第五城是程追原那位贵妃娘亲的母家,城主姓秦,属于正儿八经现任人皇姻亲,第五城肯定有正开放的寻仙台。
会清露,为什么不去第五城的寻仙台,而是要宁可多花路费伙食费,一路往前跑?哪怕要多等三天,在自己家中花销也不会比出门在外更多,何况是在她透露家中妹妹生病母亲独自扶养二人缺钱用的情况下。
这一切太反常了。
我不动声色,什么都没问,跟着会清露前往第五城。
一踏进第五城范围,会清露立刻全身戒备起来,她掩饰得很好,我用几乎全部注意力悄悄观察她,不用系统提醒,也推测出她全身肌肉紧绷。
不过她现在比两个月前高一些,也增重了些,可以说和两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不看脸的话很难认出现在这个她。
下一秒,会清露披上斗篷遮住大半张脸。
我:“……”始料未及。想不到她身上还揣着斗篷。
我是该和她一样遮住脸,还是当作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算了。最后我没遮住脸,也没躲藏,就直接跟在她身后,看起来像个跟踪少女的可疑分子。鉴于会清露的打扮。我们只是两个怪人而已。
第五城主要经营瓷器生意,路边店铺随处可见精美瓷器。
我思索过要不要带一套回去,想起小姐说不要带特产。她希望我早些回去,挑选礼物太花时间。
离家两个半月,会清露在接单玩偶服后还加急把钱寄回去。按理说她的母亲日子应该好过一些,也从家书中得知女儿要回来探望的消息。
但,直到会清露轻手轻脚走进一条小巷子,穿过邻居或掩上或敞开的房门,停在巷子最里面的一间小院门前,都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
院内没有一点人声气息。
一丝不同寻常氛围在这个早上静静蔓延。
死寂得可怕。
会清露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外说:“娘,妹妹,我,回来了。”
她没有高声说话,甚至比平常的说话声还要低些,更不是在和家人打招呼,怎么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她,是在对自己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会清露靠在门上,喃喃自语。
这小小一扇门,在狭窄小巷深处。承载她的寄托。
她不敢推开这扇门。仿佛一推门进去,在穿过门的那一刻,沉重事物就会从门内倾泻而出,压在她身上。
“……”我握住她的手。
我没说话,抓起缩成一团的她,从院墙上方翻越进去。“不一定非要走门。如果你害怕的话。”
“我……我没害怕!”会清露甩开我的手,一落进院子,就直奔院中唯一一座小小的房屋。
房门敞开一条缝。里面没有任何气息传来。
“娘……妹妹……”
会清露在空荡荡的门厅前喃喃自语。
厅堂里没有多余摆设,旁边的卧房也没有多余装饰物,地上落着灰尘,床铺呈现被掀开状态,是房间里唯一凌乱的东西。上面没有被子。房间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站着一动不动,说:“因为我……吃了好吃的,再一想娘和妹妹吃不到,会觉得自己真是太卑鄙可耻……唾弃自己。负罪感满满。所以……每次都把饭菜吃完一点不浪费。”
说完这一整句话,会清露都极力克制着,不让声音过于颤抖。因此这句话像是被她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些词咬得很重,声调失真,有些词又说的很轻,几乎听不见。
寂静风声穿过门窗。
“因为你给了我钱。”她继续说,“那时我犹豫不决,因为你在排队时给我的钱,没有正式入学的学徒没有工资,我确定娘和妹妹能靠这笔钱吃一个月还能付药费,才铁了心坚定入学。”
“原本好好的……也从掌门那里拿到了答应多付给我的工资,还从其它学徒那里接单赚到了钱。但……寄回去的钱无人接收,又退了回来,我意识到……家里…出事了。”
最后几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极其微弱。
“但你鼓起勇气回来了。”我说。
“呵……”会清露无力一笑,“走吧。我知道她们在哪。我们去问问。”
她说的是,我们。
而不是,我。
她在害怕。如果她不怕,就不会下意识说出,我们一起去。
“嗯。牵手。”我没问会清露同不同意,自顾自把手指塞进她手中。握住。
会清露手中都是冷汗。
我握住她纤细的手指。
她也握住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力量。
会清露没有走门离开,而是跳到自己家院墙上,想要从自己家跳到隔壁家屋顶。她似乎不打算走城中大路,而是打算——一路向上跳过去。
我看向她视野盯着的建筑。
郡官府。
任何一座主城,包括主郡,领头官员所在的府邸永远是城中最高处,修建得也高,足以一览城中风貌。
她想跳到郡官府去。
朝阳把影子投落在邻居家地面。
在院中做活的邻居老大娘奇怪地上怎么多出影子,一抬头,看见站在墙上的会清露。
“哎呦!”老大娘吓得撇开摘菜盆子,拉住会清露:“闺女,可不能这么做啊!多危险快下来!”
会清露一心看向郡官府,对此毫无防备,被大娘拉得顿时回神,
“大娘……我……我家人呢?”会清露这才想起来哭。
“郡官派人挨家挨户搜查你,搜不到,把我们都抓起来,说过门礼都准备好了,你竟然逃婚……我们乡亲看得清清楚楚!是秦家打你的主意!你母亲和妹妹……肯定是被郡官的人带走……我们被关着小半月,再放回来时见到你家门窗都被他们砸了,风吹雨淋这么多天,屋里全是灰!几个乡亲合力修好,怕你回来乍一见害怕……”
“嗯。我知道了大娘。”会清露吸吸鼻子。“走吧。”
她拉着我回到小巷,我们走路离开,而不是跳屋顶。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治疗天赋,千年才出一个。虽然是夸张说法,但每批同时代的治疗属性修士只有寥寥几人。会清露这届,更是只有她自己。
她无疑是有天赋的。在进入门派前就会使用治疗的力量。
可以说,她无师自通。
之前听赵闻则说,她长姐本来要结亲的男方家就是秦家姻亲。秦家和和玉家一样,家大业大,旁系众多。因此姻亲也多,这是一张庞大关系网,秦家主系在主城,能坐镇主郡的,必定是和主系走得极近的旁系。
想要报复赵闻则的男方家被秦家调走人手。
秦家如此大费周章在找的人,不出意外,就是会清露。
如今人皇正值中年,手下这批官员都还没让位,大都和人皇差不多年纪。加上在郡中权势大到能挨家挨户搜查随意抓百姓还不走露消息,郡官不可能是刚上位的年轻人,也不太可能是个三十岁的青年人,资历不够老,怎么能服众?
由此推测下来,郡官的年纪,估计在四十以上。
他抓捕会清露,还准备过门礼。
明显是看上会清露的治疗能力,想要把她当成稀有玩物圈养起来。以后郡官府就是她的囚笼。
所以会清露。
是逃跑的。
并不是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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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了。
她母亲知道并且赞同她逃跑。不然她不可能凑齐路费。
然后,在进入门派求学两个月后,会清露鼓起勇气,重新回到这里。
她想承担责任。
会清露沉默走在路上。
朝阳照不透她的黑色斗篷。她像一小片阴影,苍白无力在地面滑行。
离郡官府还有一段距离时,她施展法术,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治疗属性能够使用的非治疗法术大多怪异,换个角度思考,治疗法术其实也是邪术。
朝阳的光中。
会清露说:
“其实你们都说错了,我不是为了我妹,我是逃跑的。”
“出门前,我和娘抱头痛哭。我说要去门派求学,她让我去,而且说,我们在城中,有王法在,我走了他们也不能拿她怎样。如果家中有男丁。事情也许不会变成这样,我爹曾经是郡官府的男仆,在娘怀妹妹时出事故被主人家打死,赔了一小笔钱,大概是伤心过度……妹妹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娘不得不照顾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她被法术稀释的身影,慢慢走进郡官府。
无人发觉。
这个法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
会清露……是早有准备,在回来前,她想过最坏可能发生什么,于是特意学习相关法术,为了能派上用场。
现在,它派上用场。
我跟上她。
她阻拦。“会被发现的!你……”我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看郡官府顶飘摇的引雷旗。
旗帜飘扬,我当场用法术折断,如入无人之境。
“对哦……你那么厉害。”会清露恍惚低语。低着头往前走。
我知道她是想进去探听消息。可我……不知道,是否该帮她。
探听消息很费时间。没有直接询问来得快。
我专门擅长操控心神的邪术。可以诱导人问出想问的问题。
就这样走了许久。
会清露一直低着头,不听,不看,不说。
我们与许多人擦肩而过,还看见郡官府的小姐,是个比我们大几岁的女孩子,还留在府中没有出嫁,身边跟着个面貌慈祥的上年纪妇人,两人有说有笑从身边走过,
“王娘,那家的点心很软,好消化,买给孩子吃正好,我买了很多,晚上你给你孙女带回去,反正医馆也不远,出府走一条街就是。”
“知道了,小姐,多谢小姐记挂。我这孩子福气好,虽然打小身体弱,如今城中刚好新来了有名的儿科大夫,把这孩子从她母亲手中接过来,在医馆住着有人照顾,眼见气色好起来,已经能跑能跳了,再过一阵就能接回来住,等孩子出馆我一定给大夫送个锦旗!”
那两人走出很远。会清露停下。她呆呆站着,背对我,面前是一条死路,只有墙壁。
会清露在哭。
“帮帮我……帮帮……我……”
是啊。一有对比。
一些幸福的人们。被好好照顾好起来的孩子。
和家人不知所踪的她对比。
我带着会清露,从郡官府的守卫开始,挨个使用法术迷惑他们。
终于问到几个守卫说出当时情况:
“郡官当时只下令抓女的,女的就在院子里,我们抓她回来,她哭喊着说自己的小女儿还在家中,不能没人照顾,那声音大的……院子外面都听见,郡官命令她说实话,说了就派人把她孩子带来,但她硬是不说。”
这不是搜魂术,只是普通的幻术,守卫以为我们是府中仆人,或是别的什么人,只是在和我们聊天。
我继续问:“这都不说?”
“为了保护大孩子吧。那小孩还太小,成不了依靠,所以选择保护老大,放弃小女儿。郡官气得暴跳如雷,狠狠打了她一顿,哎呦……现在想起来还怵得慌,血流了一地。那女的什么也没说,最后郡官把她扔到勾栏当杂扫女仆,命令她每天都要干活,直到说了为止。再后来我们就不知道了……”
看得出,这件事对帮郡官干脏活的守卫来说也是件烦心事,心里压着担子,守卫不吐不快。
“那那个小孩儿?”
“别提了,那个小孩听邻人说本就是病得起不来,五天没人照顾,等我们再回去时已经死了,尸体都臭了,那味道!不用进去看都知道是死人味!当时照顾小姐的王娘为了能第一时间接管孩子还跟着,事情变成这样,我们在门外拿不定主意,她说总得有个交代,自己进去查看,把小孩尸体裹着带出来,那孩子瘦瘦小小的,包裹还没有野猫重,实在是可怜,郡官肯定是不管,报上去也是随便丢了喂野狗,王娘拿主意说这事别报了,于是我们在乱葬岗附近挖个坑,一起把孩子埋了。你说。人不是我们杀的,罪孽不该算到我们头上,各路神仙在上……保佑那孩子早日托生,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
会清露身上,能量向外扩散。开始干扰我的法术。
最后问了勾栏具体地址,我们继续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