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皇主专程列号的艾知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兰亚就坐在艾知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艾知才回头。
那张漂亮的脸蛋要比第三区一别,更加清瘦。
一双漂亮的含水眸子的底色却是散不开的淡淡的忧伤,同兰亚在白滕部落时见到的那个神采奕奕的艾知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即使短暂逃离了那栋让她窒息的空中花园的房子,终于有机会见见外面的世界的艾知,面对着熟悉的兰亚,她也没有办法挤出笑容来。
兰亚担忧地看着艾知,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眼睁睁地看着迟载在自己面前把艾知拽走,兰亚心里很不好受,她觉得这样明媚的姑娘不该这么被迟载管着,处处受限。
所以她在最初就留了个心眼子,在那块琥珀吊坠上安置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型隐藏定位仪。
她拿这块吊坠打赌,赌艾知的心,赌她是否自甘蒙蔽双眼,沉溺在迟载虚构的世界中。
好在她赌对了。
艾知拿到吊坠后就一直带在身上,所以她也能及时获取艾知的定位信息,趁着迟载不在,下了请帖,以邀请之名把艾知偷偷带回宫廷。
看见兰亚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艾知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奇,而是如释重负,好像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迟载一个人。
所以当兰亚提出要带她去宫廷的时候,艾知答应了。
她想喘口气,也想去见见阿言。
抵达宫廷的第一件事,艾知就想请求能不能见一见阿言。
但等来的却是,阿言拒绝了艾知想见面的消息,机器用人最后还捎来一句“以后都不用再见面”的话。
机器用人说完这句,艾知还直愣愣的,等机器用人走后,艾知的眼泪才一颗接一颗地落下。
兰亚心里责怪阿言的冷酷无情,但出于事件的经历者,她没有立场去指责阿言。
谁都无法消化家破人亡的巨大痛苦。
但作为最无辜却被牵连最多的艾知,兰亚又只能宽慰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一时间,两个女孩子陷入寂静中。
直到一声提醒,兰亚想到今日的公事还没有处理,于是邀请艾知陪同自己去办公区休息。
兰亚的办公区是建在一栋三层的图书大楼内,古香古色的建筑让艾知恍如隔世,她好似又回到了她真正所属的时代。
刹那间,心酸苦楚全部化作眼泪,潸然泪下。
艾知不禁想,要是她不来这个时代,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迟载不会因为她费尽心思找阿琪洛换心脏,白滕一族也不会因此惨遭不测,阿音能活,阿言也不会失去家人。阿诺能快快乐乐地跟他的人类家人待在一起。
迟载也不会变得如此偏执。
这一切的一切好似都因她而起。
艾知望着那一排排的摆在透明展柜里的实体书,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又哭了呢?”兰亚慌了神,拉过艾知,拿着丝帕帮她擦掉不断涌出的眼泪。
本想让艾知换个环境放松心情,结果艾知哭得越来越凶。
“阿言其实心里明白这些不怨你,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立刻消化族人离世的消息。他说他不见你,是气话。大家是朋友,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
“他不见我是应该的,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要不是我贪心想来到这里,我也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艾知嚎啕大哭,因为愧疚,因为自责,向兰亚说了实话。将积压了自己好几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在艾知说出第一句,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的时候,兰亚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至艾知将自己换了机械心脏的事和盘托出的时候,兰亚陷入彻底的沉默。
许久,兰亚都无法说出一句话。
望着那双泪眼婆娑的红彤彤的眼睛,兰亚内心满是气愤。
“胡闹!他迟载怎么可以违背条例,私自带你回来,甚至触犯规定找阿琪洛给你换了机械心脏!”
室内只有兰亚和艾知两个人。
艾知见兰亚如此气愤,自知迟载为了她犯了条条重罪,觉得自己才是灾祸的源头,于是抽泣着向兰亚认罪。
“兰亚你不要怪小识哥哥好不好?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小识哥哥是见我可怜,才想着带我来这里的。是我身体承受不住这里的生活环境,差点要死了,小识哥哥才想着找阿琪洛救我命的。”
“这些都怪我,我可以承受所有的责罚,你不要怪他。兰亚,我求求你,你怪我,你全部处罚我。你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处罚小识哥哥,他只是想让我能活下来而已。”
哪怕在这种时刻,她还是偏向让她伤痕累累的爱人。
艾知声泪俱下,字字句句全部都是对迟载的偏袒,丝毫不惧触犯这些条例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
“我不会怪你,你也不知情。”兰亚想了一下,问道,“艾知你知道换了机械心脏的后果吗”
艾知茫然地摇头,一滴泪刚好从她眼角滑过,像一颗璀璨的钻石。
“你会成为永生人,一辈子年龄不变,容颜不老,会生生世世永远活着。”
艾知先是一愣,还以为兰亚是在开玩笑,但见兰亚表情严肃,艾知的呼吸变沉。
“兰亚你是在吓唬我吧?”
“机械心脏事关法文条例,我不会当儿戏看待。”
艾知如受重创,在大脑被刺激的一片空白。
兰亚那句“永生人”如同一把钉子,将艾知彻底钉在绝望和无助的铁板上,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这是贝器时代众所周知的秘密,那迟载为什么要骗自己说跟安装义肢一样呢。
艾知的思维翻飞,她想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许许多多的问题——迟载到底瞒了她多少东西。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与迟载之间会产生信任危机。
一直以来,迟载一直是她最信任的存在,他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的救生服,是在漂泊无定时的避风港。
可救生服撕裂了口子,海水灌入,成为艾知解不开,沉入海底最危险的束缚。
胸腔那颗摸不着,能时刻提醒艾知存活在这个世上的心脏,犹如死刑宣判书,判定艾知这一生注定孤独的底色。
有时候命运是可笑的,最怕孤独的人,偏偏要看尽世间周围人的离去。最不想和家人分离的人,却要家破人亡,孤身一人背丧族之痛。
艾知觉得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戳了戳起伏的胸膛,那颗机械心脏还在遒劲地跳动,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要什么永生,跟奶奶生活的时候,她想要奶奶身体健康,跟迟载在一起,她想要的不过是与恋人长久相伴。
为了她能够活命,阿音以及阿音一族要全部搭上性命。
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奶奶离世,迟载也只是个寿命有限的人类,而她则要孤零零地像行尸走肉般活过一年又一年。
艾知的心碎兰亚全看在眼里,她隐去了自我销毁才可得到解脱的另一种路,她私心也想要艾知好好活着。
兰亚从小活在权谋争夺中,唯一接触的纯善就是艾知。
她仿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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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月光,照亮了兰亚无尽黑暗的一生。
兰亚想同艾知成为朋友,想要她灰暗的人生有一丝光亮。
兰亚晓得她与迟载其实是同一种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想要的全部都是艾知陪在他们身边。
所以同类互斥,迟载看不惯她,她同样讨厌迟载。
好在,艾知还没有排斥她。
“换心脏的事情已经换了,成为无法更改的事实,就别想了。你有其他想做的吗?我可以陪你。”
“兰亚,我想看书。”
艾知突然抬眸,眼尾还晕着红,眸底不改坚定的底色。
艾知以前就通过看书缓解内心的孤独。
“啊……好,我这里的书任你看。”
兰亚显然没想到艾知情绪转变得如此之快,又怕艾知只是强装镇定。
苦思冥想下,兰亚想做点什么能让艾知开心一点。
她见艾知一直在翻看历史书,目光总是停留在2000年到2015年那短暂的十五年历史上。
兰亚忽然联想到艾知是2000年生人,自己五岁成为孤儿被奶奶领养,便想着帮她找到她的身世之源。
“对啦艾知,你不是五岁才被奶奶发现吗?你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捧着书的艾知停顿片刻,随即摇头道:“我的家人只有我奶奶。”
艾知自从被奶奶领养并抚养长大后,就再也没生出想要找寻亲生父母的想法。
奶奶给了她第二条生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接住了她,她心中早就把奶奶当成了自己此生唯一的亲人。
对于寻亲,艾知几乎没想过。
因为她害怕自己真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可“寻亲”的这个提议,一旦提出,就如同飞舞的蒲公英的种子落地,随即在艾知心中扎根,时间越久,艾知越无法摆脱“好奇亲生父母”是谁的念头。
她爱看历史书,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够在异世界得到宽慰的事情。
看见那些过去的,在艾知的记忆里像平常一样发生的事件被记载在贝器时代的史册内,她就有了一种归属和熟悉感。
可惜,这种感触无法与人共享。
迟载和小伽都是未来世界而存在的人类和机器用人,他们对待那些事件陌生到只了解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他们是无法体会艾知作为当事人的激动。
这是她的溯源,是她的根,她没有办法割舍掉的东西。
贝器时代的人种大融合,艾知几乎没看见过与她相似面孔的人类。
故而,艾知是近新时代遗留在贝器时代的唯一存在,她始终孤身一人。
兰亚的寻亲的提议,突然让艾知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她开始好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她的眼睛是像谁,她的鼻子、嘴巴又是遗传了谁。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个世上有没有跟她血缘相近的人。
血缘的秘密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诱惑着艾知去打开,即使不知道打开之后带来的是幸福还是灾祸,艾知还是想打开。
溯源追踪仪是贝器时代除去时间穿梭舱外最伟大的发明,只需一滴血和一张面部照片,便可将这个人的血亲宗族排查出来。
自这项发明被创造出,贝器时代再无孩子走失的情况。
一旦查出血脉来源,警署便会将孩子送回血亲处,可谓造福善举。
指尖被刺破,血滴落入无菌波片上,溯源追踪仪又拍摄了艾知的一张照片,便开始了工作。
彼时的艾知还不知道自己会得知怎样刺痛心扉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