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耳畔有滴水的声音悠远，绵长。
雨天，水气潮湿。
一辆装甲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车内坐着从营地外陆续接过来的人，这群人将会在接受检查后回到营地休息，直到下个月的外出任务来临。
宋峤也在其中，灰色的工装裤沾染上泥土，变成褐色，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随性地坐在车里，屈膝，用匕首认真地挑去靴子上结的泥块。
身边是她的队友，林琅，时漆和卷毛阿卓得卡，他是林琅的大学同学，是来自俄罗斯的交换生。他们刚完成任务，在回程的路上。
蓝星上爆发丧尸潮，几人是在外逃难时遇见的，一见如故，便组成了队伍。除了时漆外，其它三人全是武力值输出，阿卓得卡是健身教练，林琅是体育生，宋峤是普通的社畜，偶尔帮领导处理些黑活，因为她皮糙肉厚——抗揍。
一年多的相处时间，早已将他们磨砺成锋利且默契十足的刀身与刀鞘，无论谁与宋峤组合都会是完美的搭配。
那一次出任务，他们小队就能够凭借贡献值搬进营地里去了，他们挡了别人的路。有人设下陷阱，阿卓得卡折在路上，时漆拼死将宋峤和林琅送了出去。
然而，宋峤被丧尸咬了。
雨雾迷蒙，在杀退了两波偷袭的人后，宋峤才告诉林琅。
“如果我变成丧尸，那就亲手杀死我”
——这是队伍的共识。
那时，蓝星还在苦苦挣扎在末世中求得一个未来，没有异能，没有升级向的晶石，所有人凭借□□与丧尸搏斗，与变异的野兽搏斗，活下来的都是狠人，后来才渐渐有了武器。
林琅颤抖着手接过宋峤塞到她手里的匕首，她咬牙扯开宋峤缠绕在腹部的绷带，嗓音沙哑，“闭嘴，把腐肉剜掉就能活！”
宋峤温柔地按住她的手，血色渐渐爬上她的瞳孔，她知道她快要失去属于人的意识了，她不愿意变成丧尸，不愿意变成那样的怪物。
她宁愿死在林琅手里。
林琅最终满足了她，肉体凡胎，一把匕首足矣。
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一点一滴砸在人身上，意识渐渐沉睡。
宋峤悠悠转醒，过去与现在的记忆在脑海里轮流播放，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刚穿越来的时候。
她愿意待在[黎明]队伍里，是有原因的，尽管三人面貌大不相同，但，实在是太像了，就好像是让他们重来一次。
左臂从手腕开始往上，冰凉一片，仿佛是置于冰水之中。
眼前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与毫无温度的白炽灯，激得她眼角渗出泪水。
宋峤逐渐清醒了。
中央星、B08、基地、爆炸......一连串的画面在她眼前渐次跳跃。
一颗菱形的机械脑袋突然出现在宋峤上方，冷漠地说话：“噢，你醒了。”
横着的菱形脑袋上有两颗眼睛，一颗方形，一颗三角形。它只有半个身体，上半身穿着蓝色的宽松罩衫，下半身是个带滚轮的柱体，左手举着平板，右手在上面敲敲打打。
“你——”宋峤还没说完就被体打断。
“手术五星分后进行。”
宋峤努力咀嚼这几个字眼的含义，未经病患知晓的手术绝对不可能答应。
她动了动四肢，尝试坐起来，才惊觉全身酸软无力，并且就连手脚都被控制在手术台上。
侧头，机械人已经去另一边推来辆推车，上面摆放着闪着寒光的各式手术器具，骨毮、铣刀、颅骨钻、骨钳、剪刀、镊子、止血夹等等。
视线落在上面，与此同时宋峤脑中缓慢地出现它们对应的名字。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
这种感觉在下一秒得到证实。
——穿着手术服准备完善的佟石走了进来。
常年不离脸的面具外还戴着一层防护镜。
“我骟！”宋峤骂出声，毫无威慑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企图翻身逃跑，脑内神经得到的反馈是她的身体失去了联系。
他是真的惦记着对她做手术！
宋峤对上那张面具脸，顿觉毛骨悚然，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变态般的狂热与兴奋。
好女不吃眼前亏，宋峤当即软了态度，“我是一等公民，星系对一等公民是有保护的。”
“我知道。”透明面罩下，佟石嘴角咧开显眼的弧度，他歪头，视线投往另一边，那里放着从宋峤腕上取下来的副脑。
这厮的心情是真不错啊，宋峤能感受到他脸上裸露的每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满意。
顺着他的视线，瞧见副脑后，宋峤难掩脸上的震惊，新副脑她一直推脱着没戴上，防的就是取不下来的意外，还是周箬盯得紧，她没辙才戴上的，结果她竟真的拿不下来。
宋峤瞬间头皮发麻，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瞪大双眼。
她的离开实在是太顺利了，起初她还以为是陶文慈的隐藏手段高超，直接让中央星的人找不着她，何曾想黄雀在后！
在港口几乎是送到她眼前的飞行器，预设并锁定的坐标......所有一切都串了起来。
佟石就是那只黄雀！
“心率：82，血压......”,机械人尽责地在一边汇报宋峤的各项身体数据，“消炎液已注射完毕，是否现在开始麻醉？”
“开始麻醉。”
宋峤眼睁睁地看着机械人冲着她举起麻醉针，针尖滋出水花。
颈部瞬间传来刺痛，她的眼皮如坠了上千斤重物，缓缓阖上，她只来得及无力地吐出两个字，“疯子！”
......
陶文慈从包围圈收缩之际逃出，甩下了一波波的追兵。
终于能歇口气，确认周边安全后，她用小号联系了[黎明]的阿德里，自上次她给对方留言接应宋峤后，一直未曾收到回复，这才再次联络。
对面依旧未回复，陶文慈焦灼不已，她和图灵约定过，安全起见，陶文慈在中央星时，联络他人一定要万分谨慎。
剩下的次数她是准备留着撤退时用的，但现在不弄清楚宋峤的去向，她放心不下。宋峤到底是安全了还是她介意自己的过去，她一定得知道，这关乎她们后面的安排！
陶文慈不再犹豫，联络了程燃。很快，那边给了她答案，[黎明]三人压根没有前往属星B08。垂下的手砸在地上，陶文慈捏了捏眉心，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她现在失去了宋峤的踪迹。
寻找宋峤的不止是她，还有林等人。
在分开后，十七惊讶发现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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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和林都提前知道了宋峤是一等公民的秘密，三人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待十七冷静后，林找到他和阿德里，三人进行了开诚布公的讨论。
除去宋峤隐瞒了身份，她个人从未对[黎明]三人做什么，甚至她还帮着属星D06、[黑鸦]不止一次，以及替陶文慈挖掘每日科技与未来集团暗地里的阴谋。
再加上他们在中央星亲眼目睹的现状，[黎明]三人不得不承认，宋峤与他们印象中的一等公民不同。
“好，那我问你们，是不是宋峤告诉了你俩她的身份？”十七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没有。”
林和阿德里异口同声，说完两人对视后，匆匆别开眼神。十七看明白了，合着他的这俩队友也没有提前通气，他不是唯一被宋峤欺骗的，那混蛋是一个人都没说！
“陶部长说宋峤去了属星B08，是真的吗？”十七继续问。
队友均沉默，俩人都不清楚，毕竟自打宋峤在中央星说留下后，他们就断了联系，确实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去不去？”十七望望林，再望望阿德里，眼神中流露出的渴盼说明了一切。
有人给了台阶，林将目光转向阿德里，无声地催促。
阿德里默了默，冷着脸道，“先确认安全，别一个个出去送菜。”
话音落下，十七蹦起来当即开始制定路线。
......
冷硬的手术室里。
宋峤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
她脑袋正上方偏下的位置，一根3.5mm左右的精制脑针没入其中，脑针的另一端连接在机器上，机械人守在一边捧着平板监控宋峤的脑波活动。
佟石哼着歌儿仔细欣赏着手中刚用过的颅骨钻，锋利的钻头上粘着红色的液体。
“一切正常”，机械人每隔五星分朝他汇报一次，它扭头看向屏幕，红色、绿色、黄色的环状线跳跃，它顶着菱形脑袋凑近屏幕，方形眼睛眨啊眨，“等等。”
“她的脑子里，有个异物。”
“哦？是什么？”
“......不清楚。”
佟石来了兴致，放下手上的颅骨钻，走到机械人身边，凑近。
屏幕上，一块指甲大小的深色异物出现在宋峤的脑中。
下一秒，他风轻云淡的脸转而变得严肃，半晌，空荡荡的房间里出现他的大笑。
“几十年前已经淘汰的脑机芯片竟然会出现在你身上？！”佟石突然俯身，贴近昏迷过去的宋峤，目光沿着下巴一寸寸往上爬，她的年纪对不上。
而且他查过宋峤的骨龄，二十五六的年纪，佟石更好奇了，宋峤是怎么在自己的脑子里装了一个已经早已停产的芯片呢？
他现在改了主意，不打算给她换机械脑骨了，他更想研究宋峤脑子里的芯片，这更有趣，不是么。
“去取旧式ov-127号器械来，我要连接上她脑里的芯片。”
机械人卡壳般顿住，良久才应声下去。
佟石满意地盯着手术台上的人，开怀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宋峤双目紧闭，无知无觉，盖在手术洞巾下的手固定在身体两侧，突然，指尖点了点，随即眼球微微颤动。
这一切，佟石未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