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肯定有。”段野说，“年纪大的反而不抽了，但老四、姐夫他们还是抽得蛮凶的。不过我妈不准他们吃饭的时候抽。”
“出去也不行吗？”
“没有二手烟也有三手烟啊。”段野学着冯女士的原话，“‘在外面没人管你们，这间屋子里都是自家人有孕妇有小孩有老人，自己家人的健康都不考虑都承担不起算什么男人？吃餐饭就两三个小时，这点时间都忍不了还能成什么事？’”
啊……姜与情不自禁，好刻薄好霸道好喜欢。
“我奶奶的烟瘾还是我妈盯着戒的。”
姜与更震撼了。
“我们家，我爷爷不抽大伯不抽我爸不抽，反而是我奶奶抽，年轻的时候烟不离手，没人管得了她。”见姜与笑段野也笑，“真的，我奶奶也是个人物，用姑姑她们的话说就是，下了班两手一摊啥也不会，终于退休以后才慢慢学着能给自己做点饭了。抽烟也是，自己孩子管不了要儿媳管。”
“一般儿媳不敢管吧。”姜与打趣。
“我妈不一般啊，别人不敢说她敢说。羞羞羞～”段野学着逗小孩的模样，“多丢人呐，然后我奶奶就戒了。”
姜与被他逗乐，“为什么会那么听你妈妈的话啊？”
“我妈牛逼咯。”段野挺骄傲，“其实我妈家里条件并不算好，但她自己厉害啊。那个年代人还是很看重职业和身份的，所以奶奶爷爷都很尊敬她。”
“嗯嗯……所以你妈做什么的？”姜与想起来还不知道冯冯的工作。
“……不知道。”段野窘迫。
“哈？”
“她原来在保密单位，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估计是工程之类的吧。”
“啊……”姜与了然，“但他们不是后来出国了吗你高中的时候？涉密人员可以出境吗？”
“公派，也就两三年。”
牛奶还未喝完，寂静的道路上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姜与的，段野的。
看着接连涌入的消息段野略显尴尬，“是这样的，你关静音就好了。”
中午吃饭拍了许多照片，分享的时候大家发现姜与还没在群里。
“你想进吗？”段野习惯性询问她意愿。
然后段野被姑姑们骂了，“说的什么话！肯定要拉进来的呀哪有缺一个人的道理。”
姜与倒是没什么不情愿，她那时候，还没有微信，后来，姜云麒和她半年一年也说不上一句话，Sam倒是经常发一些Maggie和花花草草们的近况，但那就更没有建群的必要了。所以她对家族群这个东西还是存着点兴趣。
然后她就进来了，群名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叫“高老庄的孩子们”。嗯，段野奶奶姓高。
见群里出现新成员，他们再一次对姜与进行了热烈欢迎。其实挺好笑的，刚面对面寒暄过的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甚至就坐在旁边，拿起手机又能继续赛博闲聊，而且还没谁觉得多余。这种能覆盖现实和虚拟的热情力在姜与看来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红色数字持续攀升，大家都在分享白天拍到的照片，大多是雷同的，也不讲究光影构图，甚至有些还虚焦变形，你和我和他，人和人和人，哦，还和猫和狗。姜与想起那个场面，一个镜头举起，好多个镜头举起，像是什么红毯发布会，长枪短炮乱七八糟，笑都笑僵了照都照完了还没统一好看向哪里。乱七八糟的，好热闹。
最后他们找服务生帮忙拍了张合照，所有人在一起，从奶奶到宝宝到小狗小猫到外带包里傻乎乎的金丝熊，一个都没有少。
“这是人聚得最齐的一次了吧。”段野感慨。
“是吗。”
“嗯，这么多人很难都在的，总会缺几个。”
“嗯……”
奶奶的生日在国庆，其实是临近国庆，有说法老人不兴过寿，但好赖得表点心意，刚好又碰上假期所以每年都是哪天人能聚得更齐就在哪天一起出来吃餐饭。
初次见面姜与给奶奶准备了礼物，奶奶却说，“能看见你我就最开心了”。吃完饭分别前段野的大姑姑拉着姜与说话，那个豪迈的嬢嬢，因为一杯杯热情烈酒染红了富态面颊，她看着孩子们情绪有些翻涌。她说，“你跟小野在一起我们就都是你的家人。你要是不习惯这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的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了就打个电话，家里人多肯定有能帮上的。还有啊段野要是做错事了你都不用自己动手，家里不缺能收拾他的。”
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大人们吵吵闹闹的，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的，很高能量，很热情，很好。
姜与看着那张相片，像班级毕业照一样，红扑扑的苹果肌饱满的一张张脸。
“大姑父很，文艺，”她说，“像那种老知识分子。”
“嗯，他以前在博物馆工作，画画写字雕刻什么都很厉害。文化人。”
“这个是二姐夫吧，”姜与笑，“他好像一个人形woofer（低音扬声器），说话自带混响。”
还有三姐姐，外企高管，比姜与大一岁，不怎么爱说话但气场柔韧，散发着一种姜与身上从小就没有过的少女的轻盈感，在蓝序和段野跟狗抢位子的时候笑眯眯不声不响换到了小孩那桌。三姐姐独身所以长辈们还把她当小孩，是会嘴瓢让糕糕叫姐姐的，过年还能收红包的小孩。
“我很喜欢她那种松弛平和的状态。很酷。”
“你够酷了再酷就要变成……”段野也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段野只是想讲点话，但段野突然警觉，“你不要学她……”
姜与无语，“不会不要你啦。”
暂时。
“小姑姑其实也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且很厉害啊自学油画，我觉得会画画的人都很厉害。”
恋爱脑拎不清也不全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你都能分清吗？”段野还是有点意外，“这么复杂的人物关系？”
姜与放下手机，“都说了我很会认人的。”
“啧啧天选杀手。”
…………
“诶你知道吗，”她突然笑了，“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就想要一个哥哥。不是总有人洗脑‘国欠哥’吗，然后我就整天缠着让我妈给我生个哥哥。其实也没真想要，微微想，主要是开玩笑。”
这种玩笑的念想很快就淡了，但基于人类总向往他人的人生的本能，姜与又开始好奇假如有个妹妹弟弟，妹妹会是什么性格，弟弟会不会长得和她一样。
“你真想要吗？”
“也不是。就是好奇。不过我妈当时还真怀过一个，她后来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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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在姜与刚上初中的时候，政策其实没那么紧了，妈妈还是选择了没要。
“嗯……”段野感叹，“好像妈妈她们，以前说是保守但很多人都流过。”
“你妈也有吗？”
“是蓝序她妈。在蓝序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如果能生下来，比我还要大一点。”捕捉到姜与眼中的疑问段野解释，“自然停胎，月份据说不小了，做了清宫。小姨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本来都准备放弃了。所以蓝序其实，是个意外的惊喜。”
姜与垂着头，视线落在小腹。自己选择，由天选择，或者任他人选择，以前保守以前也更少选择，怀了就生，一直生，或者不想要生了就得打，一直打。姜与低头盯着小腹。那块肉，是谁的呢？
“嗯？”段野想起什么，“你没想过要一个姐姐吗？”
姜与愣住。对啊，她怎么没有过想要一个姐姐的念头。
“可能因为……”
她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她是力气最大的那个；
她是帮着扛水桶的那个；
她是遇见不知名巨大虫子时被求助的那个；
她是可以倾诉的那个；
她是可以引导的那个；
她是走在前面的那个。
不是哥、不是爷、不是男友力。
“因为我就是姐姐啊。”
手机再次震动，是别绪：【回去了吗？】
姜与随手拍了张照片：【在楼下喝奶】【泰菲揉肚子.GIF】
别绪：【杰瑞的肯定.JPG】
姜与看着那个一脸严肃竖着大拇指的黄耗子忍不住好笑。没过多久又进来几段语音，姜与耳朵贴着扬声器，听见睡醒了的糕糕在那边兴奋地大喊：
【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然后是别绪的声音：【和谁出去玩？】
糕糕听起来似乎在上蹿下跳：【小！婶！婶！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别绪一边喊段离擒拿小孩一边对着听筒：
【疯了疯了开始发疯了……早点休息哦明天我们去接你们】
【抱抱.GIF】
【晚安.JPG】
姜与回复完别绪那边蓝序也发了朋友圈，几张照片，奶奶和阿婆、别绪和蓝序、蓝序和姜与、和二姐姐和三姐姐和四嫂嫂和老七……配文是，“和姐姐们”。姜与看着那些照片，冯阿婆和高奶奶因为两家姻亲也成了多年好友，她听到阿婆亲切地喊奶奶，“老姐姐”。
别绪在下面回复：【和妹妹们（爱心）】
二姐在下面回复：【和妹妹们（爱心）】
三姐在下面回复：【和妹妹们（爱心）】
四嫂在下面回复：【和妹妹们（爱心）】
姜与笑。你看，姐姐，多好。
.
段野最终没能安心休满两天，从游乐园出来接了个电话连夜赶回北市了。姜与当然不跟他走啊，好不容易来一次陵湾，和蓝序玩两天，和别绪玩两天，和冯冯玩两天，自己玩两天，周边城市玩两天，自己给自己打工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等到乐不思北的姜与拖着嬢嬢们塞的一堆特产行李打开家门，刚下班的段野正抱着龟盒，看她的眼神像是看抛妻弃子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