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野以前并不能完全理解姜与说的“态度”究竟是什么,他明白那是一种用心和投入,但一个无法丈量的概念时常会让他感到困惑。两个人相处也不可能事事都和谐,特别最初磨合的阶段,相互脾性不算熟悉,多数情况下未必能做到投其所好称心如意。
就比如,看到姜与运动时戴的耳机坏了他就买了一副新的送给她,她说谢谢,她说她已经自己买了,她说“要不然还是退了?”。还有那次,跟蓝序一起吃饭的时候姜与说蓝序身上的香水好闻并且展现出了浓厚兴趣,段野看在眼里心想这应该是喜欢了吧于是买了一支送给她,结果她说她确实觉得有趣但适合蓝序的并不一定适合她,她说“要不,退了?”。她常说有心意就足够了,她很开心他能注意到她的需求,说你的态度我能感受得到。段野其实挺喜欢她这样直白地讲出来,不用他去猜她的心思,他也能一点点更了解她的喜好。但那个道不明的“态度”,总让他有一种微妙的,什么都没做好的废物感。
段野第一次体会到“态度”是在他生日。那大半年也是他规培的至暗阶段,生日当天被患者骂被家属骂被带教骂,午饭没吃扶了一下午镜子,下手术回来打开手机女朋友一条消息没有天都塌了。疲惫烦躁委屈。迎着寒风骑个小破二轮摸黑回到家,凄凄惨惨戚戚还没放暖。更委屈了。那时候他们在一起还没一年,但也认识了有段时间,姜与那性子又淡,有一瞬段野是真觉得她把自己忘了。然后手机铃响,不出二十分钟姜与抱着蛋糕扛着礼物出现在他家门口。她说本来给他买到了新发售的智能手环,本来今天肯定能到的,结果发货晚了两天,派送从早上七点送到现在都没影,没办法只能启动PlanB,PlanB是一床超级厚实的羊羔绒毯子,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此时此刻真的救狗命。他们一起裹在毯子里吃蛋糕,她问他今天先凑合过一下好不好,等PlanA到了找个休息日再一起去吃那家他想去很久的羊棒骨锅。那一刻,霎时间,段野所有的委屈荡然无存。什么往他身上吐口水的六床大爷,什么镜子没完全跟上主刀视线,什么病例写得像屎粑粑,都边儿去吧!
然后就是今天,不,一个月前就开始了,就像上次去见冯女士和老段,自从确定了要来陵湾见他的家人,姜与就做了充分的背调,给每个家庭成员都准备了礼物,又因为家里人多不好带,早早就包装好了快递回来。
这一刻,看着姜与,段野一下子就领悟了,彻底明白了。他不需要她给他买手环买毯子,不需要她给他的家人买礼物或者示好。但他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她的“态度”,那是胸口淌着暖流心脏也胀满的充实感,是强烈地确定地知道,你在乎我。
“谢谢你。”
他想给她一个超级大熊抱。
她却高度戒备。
“别乱蹭,粉蹭掉了。”
…………
.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极具当地特色的洋楼别墅里,琉璃花窗秋雨濛濛,真是让人忍不住悸动的浪漫。
侍应生领他们上楼,这家店没有大堂,一路经过的包厢都有热闹隐约传出。
“那个……”段野不知怎么突然变得难为情起来,“我们家人多嘛,就,可能会有点,过分热情……”
姜与才想说不至于便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包厢门口,这一间里头动静更是如火如荼。侍应生两下礼貌轻叩,门内热闹戛然而止,姜与的“不至于”也倏地卡在了,大动脉上。甚至都来不及紧张,木门吱呀打开,她对上一屋子充满好奇无比期待超级热情的目光。
最大的包厢,三张圆桌,沙发茶几,坐着的站着的地上爬的怀里抱的,连猫带狗一共三十五口……
齐活。
他们翘首以盼,各个打扮绮丽隆重,有几位在姜与看来甚至都有些用力过猛了,包括猫和狗。
人太多,真的太多了,多到姜与不知道该先看谁该怎么问好,只能张嘴,笑!
她笑,他们更是笑,一息寂静而后重归热闹,更加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他们围上来了,姜与被拉走了。
里桌坐着两位老人,奶奶已是鲐背,除了耳朵听得不大清明精神头还不错,阿婆年纪要小上一些,轮廓苍劲口齿清晰,看见姜与连说“好好好”。
然后,姜与又被拉走了,姜与被按进座椅。
“哎呀太好了呀终于见面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富态女人手覆上姜与的,“我是段野的嬢嬢。”
她这头一开,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自我介绍。
段野的大妈妈;
段野的小姨父;
段野的三姐姐;
段野的四嫂嫂;
段野的外甥女侄子男;
段野的狗弟弟狗妹妹猫孙子猫舅妈……
人物关系网复杂,说着说着他们自己也搞不清谁是谁的谁,为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辈分辩论,尤其是关于猫和狗的。
姜与脑海里忍不住响起那个疑问:从哪里开始是小猫……?
“好了啦,”看起来跟蓝序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打断众人的七嘴八舌,“你们这个样子乱七八糟的要给人家搞糊涂了。”
姜与一脸真诚,“没关系我很会认人的。”
包厢门再次被敲响打断笑闹,服务生开始上菜,大家终于各自落座。
“你干什么了脸这么奇怪?”蓝序疑惑地盯着姜与那张像开了特效的脸正要在她身旁坐下却被人抢先一步。
“你去小孩那桌。”好不容易挤到姜与身边的段野死死捍卫屁股底下的座椅。
呔!就算穿上男主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狗东西还是狗东西。蓝序拳头硬了百分之五十又松开。罢了。看在段野今天也算半个主角的份上她决定大发慈悲暂且不跟狗计较。
他们这桌都是同辈人,加了三张儿童椅,移来挪去最后姜与旁边真换成了狗。看着老三家的大金毛四仰八叉摊在座椅底下睡得死去活来,段野刚准备换到姜与左边又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见大嫂过来了,段野只好往边上站不敢犯一点狗病。
蓝序:风水轮流转。该。
别绪和姜与相视,莞尔,一面如旧。
“糕糕你知道这是谁吗?”
跟在妈妈身旁的糕糕,软软的头发白嫩小脸,穿着舒适的背带裤乖乖立在那儿,揣着小手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姜与。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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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很厉害的阿姨哦,娜娜就是她送给你的哦。”别绪跟糕糕介绍完又向姜与解说,“你买给他那个巴塞罗那熊,他叫人家‘娜娜’。”
姜与笑得不见眼睛。
“妈妈跟你说过见到厉害阿姨你要叫她什么?她是糕糕的……?”还没满3岁的小娃并不能记住这些复杂关系何况是初次见面的人,“小婶婶,对不对?”
只见糕糕仍盯着姜与郑重又腼腆地叫了一声,“小婶婶~”
声线细细软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抑扬顿挫咬字清晰,甜甜的奶奶的温温柔柔还端庄大方,便是姜与这块臭石头心都要化了。
知书达礼的人类幼崽,可爱!
“你好呀~”姜与蹲下身回应糕糕的招呼。
糕糕却突然害羞了,好奇和谨慎骤然变成露出两排小牙的憨笑。他忙转身抱住妈妈藏起小脸,却又忍不住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姜与,视线对上再藏起来,像是躲猫猫游戏,开心得笑咯咯。
“喂你怎么这样子啊。”第一次见糕糕如此这般的别绪惊呆了,“是因为小婶婶好看吗?”
糕糕笑容古灵精怪,挤着小下巴点了点头。
“天呐你这样好像痴汉欸。”亲妈是略感丢人的慊弃,“段离你看你儿子。”
旁边摆好宝宝碗筷正在用湿巾擦拭儿童座椅的大哥无奈但习以为常地看了她一眼,“好事你儿子,坏事我儿子是吧。”
没人理他。
段野抱起糕糕,“我呢?我是谁?”
糕糕努力“sh”了半天,“小,叔叔。”
“糕糕知道小婶婶和小叔叔是什么关系吗?”段野向小孩要名份。
糕糕沉思,“妈妈。”
众人啼笑皆非。
“他的意思是小婶婶和小叔叔是像妈妈和爸爸一样。”知子莫若母。
说起小婶婶糕糕又笑了,伸手要往妈妈怀里藏。
“你怎么这么有出息呢。”别绪吐槽着将人放进儿童座椅。
前菜上齐,举杯开席。
“段野,不应该是二叔吗?”姜与好奇。
说起来今天并没有见到段野那个老六堂弟,理论上他才应该是小叔叔。
“没有老六了。”别绪倾身给姜与添茶,挑眉,“老六跟家里决裂了。”
诶。姜与讷讷。诶?
“为了女朋友跟他妈吵架,好几年了,和家里谁都不联系。”
见姜与不方便别绪顺手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
“谢谢。”姜与端碗接下。
“本来婆媳关系,”话题仍在老六身上,“作为丈夫和儿子他在中间应该是起调停作用。结果呢,他反而在里面拱火,搞得彻底闹僵。我们谁做说客都没用,他连从小最疼他的四哥都不认了。”别绪叹口气,“还是啊,太不成熟。”
老六其实只比段野小了不到一个月。
“他小时候是很乖的一个孩子,就是耳朵根软,自己没主意心思又太敏感。不过他家里那个情况,性格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
糕糕在那边喊妈妈,别绪终止了话题。虽被勾得心生好奇,但姜与本也无意八卦人家的家事,索性收起耳朵专心碗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