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钟达看着眼前拿着刀颤抖着的女人，曾经她明媚、温柔、勤劳，当一切滤镜褪去之后，他只觉得丑陋与荒唐。
“你说啊！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你一直呆在家不可能不知道！说啊！”
她崩溃到歇斯底里，而他只是冷眼旁观道：
“我怎么会知道，那又不是我女儿。”
等她真的拿着刀冲来，他怵了，边躲边从满口谩骂变成求饶道：
“老婆！老婆！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好不啦！你先把刀放下！放下！”
“好！你说！你说啊！”
冯燕积攒已久的情绪在几个来回后消耗殆尽，她气喘吁吁地叉着腰，拿着刀指着旸钟达的手剧烈抖动着。
旸钟达看着冯燕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浑身一颤，连忙道：
“琳琳本来就跟我没什么话说这你知道的，只要你不在家她绝对不会和我独处，都是在房间写作业，听见你回来才会出来，所以她出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是在家摔的，这事能赖我身上吗？”
冯燕愣住，理智回笼道：
“那、那，琳琳的那只宠物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
“那……那个……”
旸钟达感觉有点丢人，如果能让冯燕没这么癫的话，说出来好像又没什么大事。
那天他闲的无聊，就突发奇想去看一下程琳琳的金丝熊，看它在睡觉就拿手戳了一下，没想到那畜生突然死咬住他的手，他情急之下就把那畜生甩了出去，刚好程琳琳回来，他就让程琳琳自己看一下那金丝熊的情况，他自己就急急忙忙去医院处理伤口。
“谁知道那畜生摔一下就死了，咬人的畜生摔死了就摔死了，我说再买一只就好了，琳琳又不理我，我虽然不是她亲爸吧，但好歹是她爹，就这么不给我面子，从早到晚给我甩脸色，反正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呗，我能有什么办法，万一买回来她又不喜欢，不就浪费钱了吗？再说这事本来跟琳琳在学校摔下楼又没什么关系……”
冯燕把刀扔到桌上，有些力竭道：
“我就问你，从结婚以来你尽过几天当爹的责任？琳琳出事之后你不帮我就算了，我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回来还要应付你，你当初在我最苦最难的时候帮了我，这么久了，我对你的恩也还清了，离婚吧，你再去找个愿意给你生的。”
“哎、哎，老婆……”
【咬一口奶油：摔死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那可是一条生命啊，动保法何时落实】
【DGr：那我刚刚还打死只蚊子呢，小仙女要不要摇人制裁我呢？】
【白菜：哎呦我楼上那个大邪男偷换概念一绝啊，付出过感情的能一样吗？你妈生你下来现在把你弄死你乐意吗？】
【泡泡鱼：人类就这么不把命当命，迟早完蛋】
【公司剪史官：听力竭了，人怎么能过得这么苦，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幸福啊，下班回家不用伺候孩子老公，太幸福了……】
【W：没被生出来的才是真享福啊】
【一颗小喇嘛：太帅了姨，就该这么硬气，田力就是这么欺软怕硬】
【尺个堡：那男的还在挽留，一看就知道自己遇不到这么傻的愿意赚钱给他花还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了，这婚怕是离不成】
【生巧福团：离婚冷静期恐怖如斯，居然还有女人会义无反顾地又一次踏入火坑，诡异，婚姻到底有什么蛊毒让人可以卖自己两次】
【多梦：因为 br.伪装得很好啊，结婚之后就懒得装了.白眼.emoji】
【36 67：你们还是年轻不懂生活的风险有多大，两个人扛好过一个人扛】
【梨花醉酒：一个人抗死也好过男方债务分半还有性病风险大吧，宁愿被生活打死也不要被家暴死】
【协奏曲：嫁给这种人要不就是你自己没擦亮眼睛，要么就是你也是这种人，不然怎么能和那种人在一起】
【毛宁米奥： brO 又受害者有罪论上了，结构性压迫那是一点都不提了，那你们多检讨自己吧，不反思一下自己怎么被归于这种人的，还上赶着给人家脱罪了，集体意识太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哦.哈哈.emoji】
【新眼子：都这年纪了，再生就是高龄产妇了，多危险啊，这种自私自利的软饭蝻越早远离越好】
【Dtdy：够了，我心疼那个女儿，最好的小伙伴就这么被最没用的后爹摔死了，亲妈还不帮着她，太可怜了】
【鼙鼓已坐亖：这个妈真的是着急上头了，把小孩照片就这么挂出来，要是被同班同学知道，不知道会给这小孩造成什么影响，后续怕是得转学】
【～：很久之前的照片了应该没事吧】
【敲蒜：不要小瞧被网络荼毒过的最纯粹的恶意啊】
【今日飞升：这妈已经很好了，如果是我妈就只会一味地忍气吞声、怨天尤人，然后说着都是为了我而压迫我】
【箐：好什么啊，利用完那男的就离，看那男的不得志了就嫌弃了呗.白眼.emoji】
【爆浆软糖：请问婚姻是在养死士吗，女性在落魄的时候受点恩这辈子就搭进去了，怎么你们男的飞黄腾达了第一步就是抛弃糟糠妻，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仕途，说到底女性的道德感还是太强了】
冯燕回来时一身凌乱，看到还在连线的直播明显一愣，面上显现出窘迫来，特别是紧闭的房门外还有旸钟达的哀求，冯燕脸上唰地一红，连忙就要关掉连线。
“有需要再联系。”
苏奕微笑道，冯燕慌张回应连忙挂断连线，此时医院来电——
“是程琳琳的母亲冯燕女士吗？您女儿醒了。”
冯燕赶过去时，程琳琳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冯燕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抱住她哭，医生温和地把她们拉开，交代了冯燕一些注意事项，冯燕才稳定下情绪来。
“琳琳，不要怕，告诉妈妈，你是怎么摔下楼的，啊？”
在冯燕急切的目光中，程琳琳沉默地撇开脸，怯怯地说：
“妈妈我头疼，不记得了。”
冯燕想起医生的叮嘱，赶紧扶程琳琳躺下，轻轻抚着她的脸道：
“好，身体最重要，我们先恢复好再说这些。”
程琳琳躺在床上也没睡，就是看着天花板，冯燕心疼得想掉眼泪，还是忍了又忍忍住了。
就这样，冯燕看着程琳琳，程琳琳看着天花板，混杂着医院的嘈杂声发呆了很久很久，冯燕才突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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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刚才和‘亦大大’断连前，那个女孩别有深意的眼神。
冯燕在病床下偷偷打开程琳琳的手机，果然社交软件里有私信提醒，冯燕用自己的手机加上那个 VX，编辑信息发过去，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回应。
“琳琳，想不想见见亦大大呀？”
程琳琳看向冯燕，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冯燕随口瞎诌道：
“因为琳琳不是把亦大大当好朋友嘛，妈妈就想着你和她一起玩，住院也不会那么无聊是不是，心情好就恢复得快嘛。”
程琳琳有点懵，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还未产生疑问，手里就被冯燕塞入了一部手机。
在妈妈鼓励的眼神下，程琳琳接通了视频电话。
摘去了特效的亦大大在视频另一头，两人很神奇地没有一点违和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程琳琳的表情越来越丰富，医生进来提醒要吃药休息时，她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吃完药乖乖睡会儿，下次等亦大大有时间了再打好不好。”
冯燕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守着她睡着了才悄悄退出房门，查看了亦大大发来的信息——
‘您女儿摔下楼并不是意外。’
程琳琳五年级，她时常感到些许疑惑。
那种疑惑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戒尺。
程琳琳很喜欢交朋友，喜欢和朋友去操场玩，玩篮球玩皮筋玩毽子，或者一窝蜂去小卖部去厕所。
可渐渐的，朋友要分出男生朋友和女生朋友，如果是男生朋友就要保持距离感，因为会被突然起哄，传一些喜不喜欢的绯闻；如果是女生朋友，那她们不会再到阳光沐浴的操场中心，而是躲在树荫下三五成群的聊些八卦。
身边朋友都在变，干净漂亮的柯廷为了有‘男子气概’融入男生群体而变得邋里邋遢的，和那群男生一下课就搞那种入不了眼的叠叠乐游戏玩得不亦乐乎；阳光爱运动的艺子铭为了有‘女孩样’融入女生群体而不再大大咧咧地玩足球，转而谈论起自己怎么变得更白更漂亮；康天和黎哩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却因为经常被扯到一起起哄而渐行渐远，甚至会刻意避开接触；上官沫沫和辛蕊还有孙星月曾经是闺蜜，因为老是被调侃成‘塑料姐妹花’和‘三个女生一台戏’，便真的决裂了……
总之就是很奇怪，哪哪都奇怪，程琳琳不懂，她不喜欢谈论这些，她只希望她的朋友们还跟从前一样，却最后谁也没有挽留下来。
大大的圈子被分裂成了无数个交叉的小圈子，一个班就这么大，可谁的变化都会让程琳琳感到始料未及。
六年级分班后，程琳琳的交际网彻底断裂，她变得迷茫，已然不知道该怎么交新朋友了。
这次排座位，新的班主任说男生调皮，女生文静，所以要男女同桌着坐，女生要管着点男生。
程琳琳不理解，调皮的女生有，文静的男生也有，这样的逻辑，为什么不按性格排位置而是性别呢，而且班主任的活怎么就变成女生的活了呢。
程琳琳有疑惑，但没有人会理解、重视她的疑惑，因为服从老师是天经地义的，墨守成规的规矩就是铁律。
谁都这样，便必须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