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曜轻抚胡须,高声念了一遍:
“断脊之犬认贼父,卖祖求荣大乾奴……将军好文采!”
声音刚落,大帐内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绝了!”
“还得是咱们将军啊!刚才我要是一刀砍死这走狗,反而让他痛快了,指不定匈奴的史书还得写他是个死节的使臣。”
“现在好了,顶着这身皮,看他以后怎么做人!”
赵明听得眼神发亮,甚至撸起袖子,嚷嚷道:
“我也想刻几个!他身上还这么多空地儿呢,让我练练手!”
陈羽笑骂道:“滚犊子!你会写几个字?别刻得跟狗爬一样!!”
“狗爬才对啊!”赵明理直气壮,“给狗刻字,当然得用狗爬体!将军的字龙飞凤舞的,刻他身上那是便宜他了!”
“哈哈哈!”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李文听着这些嘲讽,羞愤欲绝,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江辰,嘶吼道:
“江辰!!士可杀不可辱!你这么做是会遭报应的!!”
“士可杀不可辱?你一个断脊之犬,也配得上‘士’字?”江辰嗤笑一声,然后大喊道,“马松!”
“末将在!”马松一脸兴奋。
“把使团押送出关。这一路上,别让他穿衣服,让青州的父老乡亲们都好好看看!”
…………
一刻钟后。
银月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李文光着上身,被五花大绑在一匹瘦马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发抖。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这些百姓,谁家没被匈奴人抢过?
谁家没有亲人死在这些引狼入室的内奸手里?
此刻看到李文胸口那“卖祖求荣”的大字,所有人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狗乾奸!”
“该死的东西!!”
“呸!”
“嗬……tui!”
不知是谁带头,一口浓痰狠狠吐在了李文的脸上。
紧接着,各种不明物体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打死他!打死这畜生!”
“我让你给匈奴人当狗!我让你卖国!”
李文被砸得鼻青脸肿,身上挂满了秽物,冻得嘴唇发紫,却连躲都没处躲,只能在马背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一路游街,比凌迟还要漫长。
直到出了苍峦关,马松才像扔垃圾一样,把早已冻得半死、满身污秽的李文扔了出去。
“滚吧!”
马松自己也吐了口唾沫,扬长而去。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使团随从们,这才敢七手八脚地围上来,赶紧脱下皮袍把李文裹住,又是灌热汤又是搓手。
李文蜷缩着、颤抖着……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苍峦关,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
“回……回部落……我要让拓跋将军……再出兵……血洗青州……把江辰剁成肉泥!!!”
…………
黑狼岭。
拓跋洪烈正懒洋洋地躺在厚厚的虎皮塌上,怀里左拥右抱,搂着两个身段妖娆的部落美女。
一双大手在美人身上肆意游走,心情极佳。
就在这时,帐帘外传来一声高呼:
“将军!李文先生回来了!”
“哦?”
拓跋洪烈动作一顿,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哈哈大笑道:
“这么快?不愧是我的李文!办事就是利索!快!快请他进来!”
在拓跋洪烈看来,李文这么快回来,定是带回了好消息,以及那一长串赔偿清单。
片刻后,帘子被掀开。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意气风发的李文。
而是面色惨白,虚弱到好像随时会断气的样子。
拓跋洪烈皱起眉头,盯着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迟疑了半晌才认出来:
“李……李文?这什么情况?你掉进冰窟里了?”
李文眼泪瞬间决堤而出,嚎啕大哭:
“将军!将军啊!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属下……属下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一边哭,他一边颤颤巍巍地解开了裹在身上的皮袍,露出了那个早已冻得发紫、且血肉模糊的胸膛。
“将军!您看啊!!”
拓跋洪烈定睛看去。
只见那原本白净的皮肤上,两行已经结了血痂的大字,如同蜈蚣般狰狞扭曲,触目惊心:
断脊之犬认贼父,卖祖求荣大乾奴。
拓跋洪烈虽然是匈奴人,但常年与大乾打交道,汉字认得极全。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每读一个字,呼吸就粗重一分,眼珠子里浮现血丝。
“啪!”
拓跋洪烈手中的酒杯瞬间被捏得粉碎。
这哪里是在羞辱李文?
这分明是在打他拓跋洪烈的脸!是在把整个大匈奴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谁干的!!”
拓跋洪烈暴喝一声,震得那两个美人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李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咬牙切齿道:
“是江辰!就是那个江辰!”
“属下好心好意代表将军去跟他谈判,给他活路。可那江辰不但不识好歹,还纵容手下对我百般羞辱!最后更是亲自动刀,在我身上刻下这些字,还要让我游街示众……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拓跋洪烈此刻已经是怒火攻心,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杀气。
李文眼神闪烁,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拓跋洪烈骂道:“混账东西!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他说什么!你尽管给老子说出来!”
李文身子一颤,这才添油加醋地哭喊道:
“他说……他说拓跋洪烈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将军您就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下的软蛋!当年他没来,才让您嚣张了几天。现在他来了,就要把您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他还说,等他打下了黑狼岭,要把将军您的皮扒了做鼓,还要……还要睡您的女人,让您在九泉之下都戴绿帽子!”
轰!!
拓跋洪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怒火直冲天灵盖,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突突狂跳。
身旁的一个美女见将军发怒,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如水蛇般缠了上来,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拍打着拓跋洪烈的胸口,娇声媚气地说道:
“将军息怒嘛~为了个外人生气不值得。来,奴家好好侍奉您,给您消消火……”
“滚开!!”
拓跋洪烈一声咆哮,猛然挥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抽向她的脑袋——
“啪!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炸响。
那美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娇躯就瘫在地上,鲜血从头上流了出来……
另一个原本也在伺候的美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在了地上,颤声道:
“将、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