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冷静。
他心里当然清楚——
若只是为了击退匈奴,让江辰继续领着寒州军反攻,是最省钱、最快、也最有效的选择。
可是,他不敢用江辰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让江辰“暂代”寒州军主将,去打青州。
这家伙,太不可控了。
短短一个月,生擒慕容渊、收复青州。
江辰的名字,已经不只是军中战神,甚至开始在百姓间被传颂。
如果再添上一笔“击退匈奴、雪洗边耻”的功劳,那江辰的威望会空前强大。
十八岁拥有如此功绩,前无古人。
到时候,连自己这个皇帝,都动不了他了。
“陛、陛下,又有军情!”
就在这时,大殿外脚步声急促,又一个小太监跑着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帝眉头一跳:“说。”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连忙道:
“寒州军急报,江辰将军得知飞沙郡被匈奴入侵后,已在飞沙郡郡守杜承业、苍峦关守将庞非烟协助下,迅速集结兵马,主动出击,开始收复飞沙郡失地!”
话音落下,百官面面相觑:已经打上了?
皇帝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太快了。
太果断了。
朝廷这边还在争论“该不该打、谁去打”,那边已经刀兵出鞘、马踏边关了。
郭曜顺势拱手,又道:
“陛下,既然战事已经展开,不如顺水推舟,让江将军把飞沙郡彻底收回来。”
“一来,可迅速止损,免得百姓继续遭难;二来,也能震慑匈奴,让他们知道我大乾的厉害!”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
毕竟人家匈奴都开始屠城了,江辰就在旁边,没道理不管的。
皇帝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收拢。
终于,他目光一凝,语气变得冷硬果决:
“再拟旨!江辰平定慕容渊叛乱,功劳卓著,连月征战,劳苦功高——即刻命其停战,班师回京,受封领赏!”
“至于匈奴之患,由韩崇、陆景同二人,分两路出兵,北击匈奴!”
这安排一出口,殿内立刻泛起一阵微妙的波动。
韩崇,出自丞相一系。
陆景同,则偏向国公一派。
皇帝这是刻意在平衡。
虽然赵国公主动请缨,但他要是去了,丞相必然不安,生怕赵国公借机再掌重兵。
但两派各去一人,双方就都没话说了。
果然,赵国公虽然面露遗憾,但还是应声道:“陛下圣断。”
丞相也随即出列,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臣亦赞同。”
其他百官见状,纷纷附和:
“陛下英明!”
“此举稳妥万全!”
声音此起彼伏。
唯独郭曜,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他明白了。
无论匈奴如何,无论百姓死了多少,皇帝最在意的都不是边患,而是那把已经出鞘的刀。
皇帝目光一转,看向郭曜,语气恢复了几分温和:
“郭曜,这道圣旨,你亲自带回去。”
郭曜心中一凛,却还是俯身应道:
“臣,遵旨。谢主隆恩。”
皇帝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又侧头对身旁一名中年太监道:
“曹公公。”
那太监立刻躬身:“老奴在。”
“你随郭曜一同前往,带上一队禁军护卫,路途遥远,免得……遭遇山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郭曜却心中了然。
防的,从来不是山匪。
而是要确保圣旨一定送到。确保一定把江辰“请”回京城。
曹公公低头应道:“老奴遵命!”
皇帝略作沉思,又从御案下方缓缓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掏出一块金牌,递了出去:“拿着金牌!”
曹公公“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陛下……老奴惶恐!”
皇帝淡淡道:
“此物在,如朕亲至。”
“若路上遇到阻碍,若有人抗旨,你有便宜行事之权!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
这几乎是皇帝能给到的最高权限。
曹公公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激动,颤声道:
“老奴……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双手高举,恭恭敬敬接过金牌。
郭曜眼角余光扫过那块金牌,心里的压力却更大了——此番皇帝去“请”江辰回来受赏,若不从,那就是等同谋逆,是必死之罪。
…………
飞沙郡,战火再次被点燃。
庞非烟确实是个带兵的老将。
苍峦关失守后,他还是尽可能保下了有生力量,仍旧留有了两万兵力。
而江辰这边。
寒州军原有五万,在青州连番鏖战,但死伤不多。
另外,慕容渊溃败后,部分旧部、俘虏真心归降,约两万多,已被江辰纳入麾下。
休整期间,青州无数百姓主动投军,江辰挑选一部分身强体壮的,约一万人。
江辰手头可用的兵力,已达八万。
两军合流,共计十万大军。
战旗蔽日,铁蹄震地,一路杀向飞沙郡。
然而……
大军刚刚开拔,前锋甚至还没逼近城外。
探马急报——匈奴军,撤了。
撤得极快,像是一阵风,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啊,这就走了?”
“他娘的,还没打就走了!”
“老子憋了一身力气正没处使呢。”
“第一次有跟匈奴交锋的机会,没想到都是一群怂包。”
不少将士骂骂咧咧地道。
接着,有几个脑袋灵光的屯长,一脸兴奋地道:
“江将军威名,已然震慑四方!匈奴一听说江将军亲率寒州军杀来,连城都不敢多待,连夜弃城而逃,这不是闻风丧胆是什么?”
“可不是嘛!青州慕容渊尚且被将军生擒,匈奴哪还敢正面碰撞?”
“我看啊,以后只要把‘江将军’的名字往边关一摆,匈奴人自己就会退三百里,连马都不敢留下!”
一时间,营中笑声四起,马屁拍得热火朝天。
然而,江辰的脸色,却沉了下去,猛然呵斥道:
“够了!”
营中瞬间安静。
方才还在嬉笑的将士们,顿时脸色一变,齐齐噤声。
江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而冰冷:
“以后,老子不喜欢这么拍马屁的!怎么着,好的不学,坏的学这么快?”
众人心头一凛。
江辰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们真以为,匈奴人是因为怕了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