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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瑾王寿宴,群僚献“祥瑞”

作者:毒酒飘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道历十一年九月初九,重阳。


    天还没亮透,靖海王府所在的什刹海胡同就堵了个水泄不通。


    轿子、马车从胡同口一直排到银锭桥,抬礼盒的伙计、牵马的小厮、还有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街塞得像节前的庙会。


    “让让!都让让!广东布政使司的礼到了!”


    八个壮汉吭哧吭哧抬着口紫檀木大箱,箱盖上蒙着红绸,看着就沉。


    后头跟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下巴抬得老高,手里捏着礼单,逢人就念:“我家大人献王爷寿礼——南海珊瑚树一株,高六尺六寸,通体赤红,乃百年祥瑞!”


    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六尺六的珊瑚树?那得值多少银子?


    还没啧完,又一队人马挤进来。


    这回来的是福建水师的人,四个水兵扛着个三尺长的战舰模型,船身刷着黑漆,炮窗齐全,桅杆上还挂着小小的日月旗。


    “福建水师献礼——新式‘镇海级’战船模型,按实船百分之一比例制作,全舰二百零八个部件皆可拆卸!”


    懂行的倒吸凉气。


    能拆装的模型,这工艺比真船还难!


    “让开!都让开!”


    吆喝声从街尾传来,这回阵仗更大——十二个锦衣卫开道,后头跟着三十六人抬的巨型屏风,屏风上绣着**江山图,用的是双面绣,正面看是《大明混一图》,反面看竟是《坤舆万国全图》!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秀才扶了扶眼镜,“这、这绣工,怕是苏绣顶尖大师三年之功!”


    送礼的队伍一拨接一拨。


    江南织造送来了十匹“天孙锦”,说是用最新提花机织的,阳光下能变七种颜色;山西煤铁商会送了个纯铁打的“山河鼎”,重八百斤,寓意“江山永固”;连远在月港的南洋商会都派人连夜赶到,献上一匣子宝石——红的是缅甸鸽血红,蓝的是锡兰蓝宝,绿的是波斯祖母绿,颗颗都有拇指大。


    王府的门房老赵头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阵势腿都软了。


    他在这府上当差二十年,从少爷中状元、封伯爵、晋国公,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靖海王,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真没见过。


    “赵叔,”


    王府总管苏福快步走出来,压低声音,“王爷吩咐了,礼可以收,但礼单要一笔一笔记清楚,谁送的、送什么、值多少银子,全要入账。”


    老赵头咽了口唾沫:“这、这得记到什么时候去?”


    “记到什么时候也得记。”


    苏福叹气,“你没看王爷这几天脸色?那位欧罗巴来的‘客人’还住在西跨院呢,王爷这几日都没睡好。”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净鞭声。


    “陛下驾到——”


    满街人“呼啦啦”全跪下了。


    小皇帝朱载重的御辇停在王府门口。


    孩子如今十三岁了,个头蹿了一截,穿着明黄常服,自己跳下辇车,不用人扶。


    他身后跟着首辅费宏、次辅张居正,还有十几个内阁、六部的重臣。


    “平身平身。”


    朱载重摆摆手,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株珊瑚树,“这就是广东送的那个?真好看!”


    费宏在一旁轻咳一声:“陛下,该进去了。”


    “对对,给国公师父拜寿去!”


    孩子兴冲冲往府里走。


    王府正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文官在东,武将在西,商贾在南,还有格物大学、海事大学的师生代表在北,济济一堂怕不有二百多人。


    苏惟瑾坐在主位,一身靛蓝云纹常服,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只是眼下的淡青透露着疲惫。


    见皇帝进来,众人起身要跪,朱载重赶紧道:“免礼免礼!今日是国公师父寿辰,朕是来贺寿的,不讲那些虚礼。”


    他走到苏惟瑾面前,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朕祝国公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苏惟瑾连忙还礼:“陛下亲临,臣惶恐。”


    “该来的该来的。”


    朱载重从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锦盒,亲手打开,“这是朕给师父的寿礼。”


    盒子里是一块匾额,紫檀木底,金丝楠木镶边,上头四个鎏金大字:


    “国之柱石”。


    笔迹还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竟是皇帝亲笔!


    满厅惊叹。


    御赐匾额不稀奇,但皇帝亲笔题写、在寿宴上当场赠送,这殊荣,本朝未有!


    苏惟瑾起身,深深一躬:“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


    朱载重笑道,“没有师父,哪有朕的今天?哪有大明的今天?”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在场不少老臣想起当年嘉靖沉迷炼丹、朝政混乱的日子,再看看如今蒸蒸日上的气象,心中也是感慨。


    寿宴开始。


    流水席从正厅摆到东西厢房、再到前后花园,整整一百桌。


    菜是京城“八大楼”联手操办的,山珍海味自不必说,难得的是样样都有讲究:那道“麒麟献瑞”是用鹿筋、驼峰、熊掌炖的,“四海升平”是四大海味的拼盘,“五谷丰登”用了新培育的占城稻、番薯、玉米……


    酒过三巡,献礼环节开始。


    广东布政使第一个上前,捧的不是珊瑚树,而是一本账册:“下官代广东三千万百姓,献王爷寿礼——嘉靖四十年至今,广东推行新稻种、新农具,粮食亩产增三成,去岁全省多收粮食八百万石!此乃王爷新政之功!”


    这话实在。


    苏惟瑾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点头:“好。这礼,本王收了。”


    福建总兵献上战舰模型,补充道:“按王爷设计的‘铁肋木壳’新式战船,首舰‘靖海号’已修复完成,下月即可海试。福建水师现有新式战船十二艘,皆赖王爷指点!”


    格物大学的代表是徐光启。


    这年轻人如今已是大学副教授,捧上个红木盒子,打开,里头是块怀表——黄铜外壳,琉璃表蒙,表盘上不仅有时辰刻度,还有日月盈亏、节气变化。


    “此乃格物大学机械科师生合力研制的‘万年历怀表’。”


    徐光启恭敬道,“一日误差不超过十息,可自动计闰月、节气。学生等愿以此表,贺王爷寿辰,亦贺我大明步入‘计时精准’之新时代!”


    这礼物有新意。


    苏惟瑾拿起怀表,拧了拧发条,听着那清脆的“咔嗒”声,笑了:“这个好。时间最宝贵,省下的时间,就是多活出的寿命。”


    南洋商会的代表是个精瘦的老海商,叫陈阿福。


    他献上宝石匣后,又呈上一卷表文:“王爷,这是南洋三十六国酋长联名的臣服表文。自月港开海、水师巡航以来,南洋海晏河清,各国感念天朝恩德,愿永世为藩属,岁岁来朝!”


    苏惟瑾展开表文,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各色印章——有的像树叶,有的像鸟爪,有的干脆就是手印。


    他轻叹:“要的不是臣服,是互利共赢。告诉诸位酋长,守我规矩,便是朋友。”


    献礼持续了一个时辰。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兽……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年轻官员在下面小声嘀咕:


    “看见没?那尊玉观音,怕是前朝宫里的东西……”


    “那算什么?你看云南送的那对翡翠白菜,通体透绿,无一丝杂色,价值连城!”


    “要我说,还是格物大学那个怀表有意思,有钱都买不到……”


    正说着,苏惟瑾忽然站起身。


    全场安静下来。


    “诸位的心意,苏某领受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平静,“然自今日起,凡本王生辰、年节,上下官员不得以公帑、重礼相赠,违者以贪墨论。”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满厅鸦雀无声。


    “今日所收之礼,”


    苏惟瑾继续道,“除表文、数据、模型等‘心意之物’外,其余金银珠宝、古玩珍奇,将悉数登记造册,公开拍卖。所得银两,全部捐入‘育英基金’,专用于资助天下贫寒学子读书。”


    他顿了顿:“本王知诸位好意,但礼太重,受之有愧。为官者,清廉自守是为本分。今日若收重礼,明日如何约束下属?后日如何面对百姓?”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几个送礼官员,此刻脸都白了——他们送的可是实打实的重礼!


    这要是公开拍卖、登记造册,不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多有钱了?


    广东布政使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王爷清廉,下官……下官惭愧!”


    福建总兵也赶紧跪倒:“末将糊涂!请王爷责罚!”


    哗啦啦跪倒一片。


    费宏坐在席间,捋着白胡子,感慨道:“靖海王此举,真乃百官表率。老夫……自愧不如啊。”


    张居正年轻,眼中闪着光,低声道:“首辅,下官以为,当奏请陛下,将此法推而广之——凡京官三品以上、外官布政使以上,生辰年节收礼皆需报备,超限者严惩!”


    “可!”


    费宏点头。


    小皇帝朱载重听着,忽然道:“国公师父说得对。那朕也下道旨——自今日起,宫中节庆一切从简。省下的银两,充作边关军饷,犒劳将士!”


    “陛下圣明!”


    满厅山呼。


    寿宴散时,已是酉时。


    宾客陆续告辞,王府渐渐安静下来。


    苏惟瑾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堆积如山的贺表礼单,烛光在脸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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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


    门轻轻推开,苏福端着参茶进来:“王爷,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苏惟瑾没接茶,指着那些礼单:“福伯,你说……这些人,有几个是真心贺寿?有几个是趋炎附势?又有几个……是等着看我笑话的?”


    苏福默然。


    “今日我拒收重礼,明日就会有人说我‘沽名钓誉’。”


    苏惟瑾自嘲地笑了笑,“收了,是贪墨;不收,是作秀。这位置……难坐啊。”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胸口那个淡金色的雀形胎记,这几日偶尔会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金雀花家族最后的血脉。


    建文帝曾孙。


    传国玉玺。


    这些词像鬼魂一样缠着他。


    那个自称“第七圆桌骑士”的费尔南多,已经在西跨院住了半个月,每日只是喝茶看书,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他自己想通。


    可怎么想通?


    认了这个身份,就等于否定了现在的一切——他的功业、他的抱负、他苦心经营的大明新政,都会变成“前朝余孽的阴谋”。


    不认?


    那半部《永乐大典》真本、传国玉玺,还有金雀花会在欧洲的庞大势力……又实在诱人。


    “王爷,”


    陆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位费尔南多先生求见。”


    苏惟瑾闭目片刻:“让他进来。”


    费尔南多还是那身黑斗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我不是什么殿下。”


    苏惟瑾淡淡道,“我是大明靖海王,苏惟瑾。”


    “名字不过代号。”


    费尔南多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些贺表,“今日寿宴,很热闹。但殿下可知,这些殷勤献礼的人里,有多少是我们的人?”


    苏惟瑾瞳孔一缩。


    费尔南多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轻轻放在案上:“广东布政使的师爷,三年前在澳门受洗,圣名‘保罗’。福建总兵的那个幕僚,父亲是泉州金雀花会最早的成员之一。格物大学里,至少有五个学生,是我们资助入学的……”


    他一一点名,如数家珍。


    苏惟瑾手在袖中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又如何?”


    “不如何。”


    费尔南多微笑,“只是想让殿下知道,您这些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们的影子。您以为的新政、新学、新军……若无我们在暗中推动、护航、甚至清除障碍,岂能如此顺利?”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就连当年您中状元,那份惊艳考官的策论——真的全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还是……有人悄悄在您的饮水中,加了点能激发‘宿慧’的东西?”


    苏惟瑾脑中“轰”的一声。


    超频大脑……穿越后的金手指……


    难道不是自然觉醒,而是……


    “您胸口那胎记,不是装饰。”


    费尔南多盯着他,“那是‘血脉印记’。当您遇到致命危险或重大刺激时,它会激活您血脉中沉睡的智慧——那是建文帝一脉世代相传的天赋,我们称之为‘先知之血’。”


    他退后一步,躬身:“您所有的成就,本就该属于您。我们只是……帮了点小忙。现在,该是您拿回一切的时候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苏惟瑾缓缓道:“若我拒绝呢?”


    费尔南多直起身,笑容变得诡异:“那您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能帮您,也能……毁掉您。”


    他指了指窗外:“比如,那位刚宣布‘宫中节庆从简’的小皇帝。您猜,如果他突然‘暴病’,天下人会怀疑谁?是您这位权倾朝野、刚刚拒收重礼以示清白的靖海王,还是我们这些远在欧罗巴的‘蛮夷’?”


    烛火猛地一跳。


    苏惟瑾盯着费尔南多,眼中寒光凛冽。


    费尔南多离开后,苏惟瑾在书房坐到天明。


    清晨,陆松急报:宫中太医连夜被召入乾清宫——皇帝朱载重半夜突发高热,昏迷不醒!


    太医诊脉后神色惊恐,私下禀报费宏:陛下症状极似当年嘉靖帝服丹**之状,但陛下近日并未服丹!


    几乎同时,格物大学化学实验室发生**,三名学生重伤,现场发现残留的硝石、硫磺混合物中,掺有诡异的绿色粉末——与当年西苑丹炉**残留物一模一样!


    而更蹊跷的是,**发生时,徐光启正在实验室隔壁整理资料,他回忆说,**前一刻,似乎听见有人在窗外用葡萄牙语说了句:“金雀花开。”


    苏惟瑾赶到宫中时,费宏老泪纵横地递上一张纸条,是在皇帝枕下发现的,字迹模仿苏惟瑾笔迹,只有八个字:“天厌朱明,当还建文。”


    纸条角落,画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的雀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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