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西苑澄心堂。
嘉靖皇帝盯着面前那张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图纸上画的是座“蓬莱仙岛”的模型——琼楼玉宇,仙鹤祥云,旁边小字标注:纯金打造,高一丈二尺,需用黄金三千两。
三千两黄金啊!
折成白银就是三万两!
“黄锦,”
嘉靖揉了揉太阳穴,“内承运库……还有多少存银?”
侍立一旁的黄锦脸一苦:“回陛下,上月支了五千两给邵**炼丹,三千两修西苑法坛,还有赏赐鹤岑国师、各地进献祥瑞的道士……”
如今库内现银,不到两万两了。”
两万两,光这金模型都打不起,更别说日常开销了。
嘉靖烦躁地甩开图纸。
他是皇帝,是天子,可天子也得花钱!
修仙要钱,建坛要钱,赏人要钱……
户部那边,杨一清那老东西整天哭穷,说什么“国库空虚”“边关吃紧”,让他这个皇帝想修个仙都捉襟见肘。
正发愁,小太监来报:“靖海伯苏惟瑾求见。”
“让他进来。”
嘉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苏惟瑾进殿,行礼后瞥了眼案上的图纸,心中了然。
他来之前就得了信儿——内承运库快空了。
“爱卿何事?”
嘉靖靠在椅背上,神情倦怠。
“臣听闻陛下欲造‘蓬莱仙岛’金像,以彰仙道。”
苏惟瑾拱手,“此乃盛事。”
然臣斗胆问一句——内库可还宽裕?”
这话问得直白。
嘉靖脸色一沉,但没发作——苏惟瑾不是外人,况且这话也没别人敢问。
“宽裕不宽裕,都是朕的事。”
嘉靖淡淡道。
“陛下误会了。”
苏惟瑾面色诚恳,“臣非探听内库虚实,而是……臣有一策,或可解陛下之忧。”
“哦?”
嘉靖坐直了身子,“说来听听。”
苏惟瑾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臣请陛下准设‘皇商总局’,专司宫廷采买、海外珍玩贸易。”
所得利润,五成归内承运库,五成用于扩大经营。”
“皇商?”
嘉靖皱眉,“这不成了与民争利?”
御史台那帮人,又该上疏烦朕了。”
“陛下,”
苏惟瑾笑了,“何为‘与民争利’?”
若民间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那才是与民争利。
皇商总局不同——它平价采买,平价售出,反能平抑市价。
譬如宫中需江南绸缎,往常由太监去采办,中间层层克扣,一匹绸到宫里,价翻三倍。
若由皇商总局直采,省去中间环节,价廉物美,省下的银子,一半入内库,一半惠及百姓,岂非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海外贸易。”
如今南洋的胡椒、丁香,在广州港什么价?
运到京城又是什么价?
若皇商总局组建船队,直接去南洋采买,成本至少降四成。
这些稀罕物,宫中用不完的,还可平价售与民间——百姓能以更低价格买到海外珍奇,内库能增收,这难道不是惠民之举?”
嘉靖听得眼睛渐渐亮了。
他是皇帝,但不是傻子。
苏惟瑾这番话,句句在理。
“可这本钱……”
他迟疑。
“本钱臣来筹。”
苏惟瑾道,“云裳阁可先垫付十万两,待皇商总局盈利后再还。”
另外,总局管事人选,可由陛下钦点,账目每月送内监审核,绝无舞弊。”
条件太优厚了。
嘉靖心动了。
不用他掏钱,还能每月有进账,账目还透明……
“陛下,”
黄锦忽然小声提醒,“这事……要不要问问严侍郎?”
严嵩?
嘉靖脸色微沉。
严嵩前几日刚上书,说什么“天子当垂拱而治,不可涉商贾之事”,说得冠冕堂皇,可也没见严家少做生意!
“不必。”
嘉靖摆手,“此事,朕准了。”
爱卿着手去办,越快越好。”
“臣遵旨。”
苏惟瑾躬身,“另外,臣举荐一人——原云裳阁大掌柜孙德福,此人精明干练,忠诚可靠,可任皇商总局总管事。”
“准。”
三月初五,早朝。
严嵩的脸色很难看。
他昨日才听说皇商总局的事,今日苏惟瑾就要当庭奏请正式设立——这是先斩后奏!
果然,议事过半,苏惟瑾出列:“臣有本奏。”
陛下为体恤民生、充盈内库,准设皇商总局。
臣已拟章程,请陛下御览,并颁旨明示天下。”
曹德接过奏章,呈给嘉靖。
嘉靖装模作样翻了翻:“甚好,准奏。”
“陛下!”
严嵩忍不住了,出列道,“臣以为不妥!”
殿内一静。
百官都看向严嵩。
“有何不妥?”
嘉靖皱眉。
“陛下,”
严嵩躬身,语气沉痛,“我太祖有训:天子当以德治天下,不可与民争利。”
今设皇商,名为惠民,实则为皇室经商开先例。
此例一开,恐天下商贾寒心,百姓侧目啊!”
几个严党官员立刻附和:
“严侍郎所言极是!”
“皇商一设,宫闱涉利,有损圣德!”
“请陛下三思!”
嘉靖脸色沉下来。
他料到有人反对,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苏惟瑾不慌不忙,转身看向严嵩:“严侍郎说‘与民争利’,敢问,何为‘民’?”
是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奸商,还是辛勤劳作、公平买卖的良贾?”
严嵩一滞:“这……”
“若说与民争利,”
苏惟瑾继续,“去岁江南大水,粮价飞涨。”
是谁在灾区低价收粮、运往他处高价贩卖?
是哪些‘民’?
又是谁自掏腰包,从湖广调粮平粜,稳住粮价?
是云裳阁!
若这也算‘争利’,那臣请问严侍郎——是该争,还是不该争?”
他声音提高:“皇商总局的章程写得明白:一不占民田,二不夺民生,三不强买强卖。”
反倒是要打破奸商垄断,让货畅其流,价归于平!
这难道不是德政?
难道不是惠民?”
严嵩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就该让奸商赚钱吧?
一个御史出列帮腔:“苏伯爷此言差矣!”
官就是官,商就是商,岂能混淆?
若皇室经商,天下官员效仿,岂不乱了纲常?”
“纲常?”
苏惟瑾笑了,“《周礼》有云:‘泉府掌市,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以待不时而买者。’”
这泉府是做什么的?
就是平准物价、调节余缺的官办机构!
我太祖设‘宝钞提举司’,成祖设‘市舶司’,哪个不是官营?
按这位大人的说法,太祖、成祖也坏了纲常?”
那御史脸涨得通红,憋不出话。
苏惟瑾转向嘉靖,跪倒:“陛下,臣非为私利。”
皇商总局若成,第一年,臣保内库增收十万两;
第二年,二十万两;
第三年,三十万两!
这些银子,陛下可用于修仙证道,可用于赈济灾民,可用于赏赐有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何乐不为?”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嘉靖心跳加速。
有了这些钱,他还用为金模型发愁?
还用看户部脸色?
“爱卿平身。”
嘉靖抬手,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朕意已决。”
皇商总局,即日设立。
总管事孙德福,赐六品冠带。
一应章程,按苏爱卿所奏施行。
再有妄议者,以抗旨论!”
“陛下圣明!”
苏惟瑾叩首。
严嵩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退朝后,苏惟瑾刚出奉天门,就被杨一清叫住。
“伯爷,”
杨一清神色复杂,“您这皇商总局……真能年入三十万两?”
“只多不少。”
苏惟瑾微笑,“杨尚书放心,皇商总局只做宫廷采买和海外贸易,绝不涉足盐铁茶马等国之命脉,不会影响户部岁入。”
杨一清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伯爷,您今日把严嵩得罪狠了……”
“不得罪,他也不会放过我。”
苏惟瑾淡淡道,“对了杨尚书,有件事得提醒您——近日市面上流通的‘永乐通宝’,成色不对,掺铅太多。”
户部是不是该查查?”
杨一清一愣:“有这事?”
“千真万确。”
苏惟瑾压低声音,“铸钱的是宝泉局,宝泉局归工部管。”
而工部右侍郎,是严嵩的门生。”
杨一清眼神一凛:“多谢伯爷提醒!”
两人分开后,苏惟瑾上了轿。
轿帘放下,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严嵩,你以为我只在皇商上动手?
铸钱的事,够你喝一壶了。
三月初六,皇商总局在西长安街挂牌。
场面不大,但来道贺的人不少——都是跟云裳阁有生意往来的勋贵、商户。
孙德福穿了身崭新的六品官服,笑得见牙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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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后院账房里,苏惟瑾正在看第一批账目。
“公子,”
孙德福递上册子,“按您的吩咐,皇商总局下设三司:采买司,专司宫中用度;海贸司,管海外生意;平价司,负责平抑市价。”
三司主事,都是咱们的人。”
苏惟瑾点头:“内承运库那边,对接好了?”
“好了。”
孙德福道,“黄公公派了个姓李的太监来,每月初一对账。”
咱们给内库的分成,单独建账,一目了然。”
“好。”
苏惟瑾合上账本,“记住,内库的账,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但咱们自己的账……该灵活的时候要灵活。”
孙德福会意:“明白。”
正说着,胡三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公子,登州急报。”
苏惟瑾屏退左右。
胡三低声道:“周将军的人到了登州,发现四海镖局那批黑铁石,没进城,直接运到了刘公岛南面一个废弃渔村。”
那里……有个秘密船坞。”
“船坞?”
苏惟瑾眼神一冷,“多大?”
“能造千料以上的大船。
而且,”
胡三深吸一口气,“船坞里,真有一艘船在建!
看龙骨,比咱们的‘靖海号’还大!”
苏惟瑾起身踱步。
**果然在造船!
用黑铁石炼出的精钢做龙骨,那船的坚固程度,将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战船!
“还有什么?”
“船坞附近有守卫,都是水师的人扮的渔民。
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听见……有打铁声,还有试炮声。”
试炮!
苏惟瑾心头一紧。
“另外,”
胡三继续道,“彭小六从天津传信,说严世蕃三日前秘密出京,说是‘回江西祭祖’,但走的却是往山东的路。”
严世蕃也去了?
苏惟瑾眼神更冷。
看来三月七日,真是个大日子。
“公子,咱们怎么办?”
胡三问,“周将军带的人只有五百,苏惟奇的船队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到刘公岛外海。”
万一吴振邦那边人多……”
“不急。”
苏惟瑾走到地图前,“**造船,严世蕃供货,他们图什么?”
若是为私利,偷偷造几艘商船走私就是,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又是精钢龙骨,又是试炮……”
他忽然想起什么:“船坞里,有没有看到……特别的东西?”
比如,特别大的炮?”
胡三回忆:“探子说,看见几个用油布盖着的长条形物件,比寻常火炮长不少。”
超长身管的炮?
苏惟瑾脑中闪过一个词:加农炮。
如果**真的掌握了现代冶金和弹道知识,造出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加农炮,再配上精钢龙骨的大船……
那将是一艘这个时代无法匹敌的战舰!
“传信给周大山,”
苏惟瑾转身,“让他按兵不动,先摸清船坞的守卫情况、火炮数量、以及……那艘船什么时候下水。”
“是!”
胡**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刘公岛。
**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
不像。
有这技术,偷偷发财不好吗?
那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苏惟瑾忽然想起,在格物学堂时,**曾醉心于研究“海权论”——那是苏惟瑾偶尔提及的现代概念。
**当时说:“若有一支无敌舰队,可控制四海,则天下财富尽归我有。”
控制四海……天下财富……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难道**和严世蕃,是想打造一支私人的无敌舰队,控制海上贸易,甚至……割据一方?
苏惟瑾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三月七日,就不仅是交货或试炮了。
那可能是……新舰下水的日子!
皇商总局设立,皇室财政落入掌控。
但刘公岛的危机急剧升级——秘密船坞、精钢龙骨、疑似加农炮的新式武器,还有严世蕃的亲临,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阴谋:**和严世蕃可能在打造一支超越时代的私人舰队!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苏惟瑾忽然接到密报:嘉靖皇帝今日在看完皇商总局的章程后,随口问黄锦:“苏爱卿如此擅长经营,若有一天……他用这法子对付朕,该如何是好?”
这句无心之言,是否意味着皇帝心中那根猜忌的刺,已经开始发芽?
朝堂、商场、海上,三线危机同时逼近,距离三月七日只剩一天,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