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在圣皇帝神像前，君臣双方启用命誓，就可达成所愿。
命誓是一种承诺，无论是双方永不背叛还是永不交好，皆可承诺。身份越高且身体越好，所求越能应验。
但命誓并非寻常誓咒，而是要以自身的生命为代价，且只有诚意诚意无杂念方能誓成，因此一旦誓成，无人不信。
有权且需要用上此誓的只有君臣双方，可人一旦身居高位，却是最不愿抛弃生命的。
而长平帝国的开国皇帝，与聂氏老祖，却在正值壮年时，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许下命誓。愿意以生命为祭，许长平帝国千年太平。
长平帝国的开国皇帝建功立业，勤政爱民，知人善用，甚得民心。
聂氏老祖，乃当年的开国功臣，立下汗马功劳，理当封侯拜相，他却拒绝皇帝封赏，言不希望皇帝与自己的知己情谊生出罅隙。后来他游走天下，若寻了人才便向皇帝引荐，为国为民挖掘、引荐人才，自己始终布衣。
当时乃圣历5079年，双方不过三十五岁，各自家中最大的子嗣也才十四、十三岁。但双方竟然愿意抛下一切荣华富贵，去赌那传言中的命誓是真。
史书记载，起誓之日，举国皆知，天下皆闻，许多人不远万里赶来观望。
在巨大威严的圣皇帝神像，当着数以万计的围观群众之面，那太祖帝与聂氏老祖举行命誓仪式。
以命为誓者，必须心甘情愿诚意诚意，否则血会染脏圣皇神像，双方都会血液流干，干瘪成尸。
人们之所以赶来观看，也是存了看笑话的心理。
过往多年，是有过命不久矣之帝王和臣子起命誓的，但血染脏了圣皇神像，显然心不诚，不仅无法达成所愿，还招人嘲笑，议论究竟是哪一方心有杂念，国运也会因此衰落。
虽然国运衰落一事，无法确定究竟是圣皇降下的惩罚，还是命誓失败后一国之人心中的失望衰败所致，但这个后果，更是让人不敢起命誓的重要原因。
但这对君臣成功了。
长平帝国太祖帝和聂氏老祖将开了一道口的手掌放于圣皇神像的脚上后，立刻能清晰感受到血液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神像上却并未沾染到一丝血迹。
这是一场漫长的考验，也是一场神迹的见证，没有人会离开，即使足足用了十二个时辰。
太祖帝和聂氏老祖跪了一整日，周围的臣民也跪了一整日。
没有人类的血可以流得那样久，但命誓可以。
它会让人亲身体会整整一日的死亡之感，在这一整日内，君臣双方只要有一人有一丝后退之心，命誓都将失败。
不是诚心和杂念的问题了，是后退之心。
与诚心与否不同，无论誓者的血流出了多久，有后退之心的人都可以成活恢复如初，生命不被剥夺，命誓不会成效。没有后退之心的人却会死亡。
命誓的另一个可怕之处便在这里，双方一旦有人产生退意，就是把性命交给对方。
没有人愿意把生命交给另一个人，也没有人能够承受失败之后的人生——那将被世人不容，乃是苟活。
誓者有二，死其人，活其誓。命誓成，世人钦佩，所愿可成；死一人，死者流芳，活者唾弃，家族蒙羞；命誓败，天下嘲笑，国运衰败。
如此苛刻的条件，对比并不直观可见的利益，命誓从来就不是君臣之间愿用之法，圣历数千年来，加上最初出于好奇之心试验的，用者也不过十余人，无人成誓。
那日天舒云阔，十二个时辰一过，太祖帝和聂氏老祖瞬间成灰，随风飘散，散落在每一个长平帝国的百姓心中。
命誓，成。
所有人激动不已，脑中回荡着二人铿锵有力的誓言，认为从此再无比那更荡气回肠的言语。
为我长平帝国周帝后嗣
入我长平帝国聂氏家族
周帝后嗣与聂氏家族同生共存，相辅相成，共治天下，愿长平帝国太平千年
若不义，若不忠
私者，天道自惩
众者，荣华倾覆！
没有人会想到当时还身强体健的天子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和丞相共死为国家发挥出最大价值。
圣皇神像前，半点也做不得假。不是皇族谋划，不是一己私欲，基于知己之信，终成大义所驱。
这是两位盖世英雄，时光流转，也许有人会忘记，但周氏皇族和聂氏家族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也不敢忘记。
此后长平帝国南征北战、发展军械，十年时间已成世界第一强国。
多年来，长平帝国确实海晏河清、安然太平。百姓对皇族和聂氏家族无比敬仰，不容许任何人说他们坏话，上下十分团结。包括皇族和聂氏家族自己，都没有对彼此产生任何嫌隙，数百年如一日地信重彼此，关系如铜铁之坚硬。
两方，你尊我为主，我敬你为圣。天下间再没有比你更信得过我，也再没有比我更容得了你，相辉相映，共主长平。
也因为这个命誓的成功，此国与别国不同。
聂氏家族和周氏皇族共体同生，聂氏成为完全为周氏皇族培养、输送人才的家族。其家族虽无一人入仕为官，地位却与皇族同等，双方无需行礼。
对于长平帝国的皇帝及聂氏族长，双方都有权力质疑，只要有理有据，可以与臣民同请更换。
之所以近千年来长平帝国的地位无法撼动，既有命誓功劳，也有帝王宽容、聂氏家族尽责的原因。
另外，因为命誓，长平帝国是唯一一个继位皇帝可以与开国皇帝性别不同的国家。
开国皇帝为男，但当周氏皇族无男嗣时，可选女为帝。
不过，两族之人不得有姻亲关系，若有，双方都需要脱离家族，且原族任何人都不得再与之有任何联系。
途中，叶松还讲起了聂无尘。
毕竟是要教授自己本事的人，当初殷南殊对聂无尘也是调查过的，对于聂无双，叶松有些印象。但聂无双并不算有名，叶松只能将所知全部讲述，由孟淮妴自行在那段故事中寻找聂无双的踪迹。
因为肩负的担子很重，聂氏家族想要向朝廷输送人才，首先得自己成为人才，才能使自己所荐可信，才能保持择选继位帝王的权力。
这其中，聂氏族长更得是人中龙凤。关于聂氏族长，向来都是家族中最为优秀、全能的人才担当，并不拘于嫡庶和主家旁支的。
所有聂家子嗣三岁后都会待在一处接受教养，成年后成为聂氏助力。若有族长逝世或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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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岁，下任族长也并不从聂家老人中挑选，而是从最新一辈的养成的年轻人里挑选。
“究竟如何挑选，外人查探不得。”叶松道，“但聂无尘提过，有资格竞争族长之位者，需要经过百般考验，竞争成为。”
“听闻，聂无双和聂无尘二人，是有资格的四十人中最优秀的，各方面都难分高低。然而在最终参与族长之位的考验时，聂无双却连败两场，由聂无尘做了族长。
聂家有传言说，是聂无双心软，念及幼年情谊，送聂无尘做的族长。而严苛的聂家之所以认同这个结果，也实在是因为无法从二人中做出选择。
聂无双无缘族长之位，但也因为能力出众，坐上了聂氏家族的重要位置。可奇怪的是，聂无双没有为聂家和皇家做出过什么大的奉献，甚至在三年后彻底销声匿迹，直到五年后，在6031年，聂家宣布其病故。
我猜测，或许是做了什么背叛之事死亡，真实原因被聂氏家族封锁了。”
孟淮妴点头，从命誓之言的“若不义，若不忠。私者，天道自惩”来看，销声匿迹的聂无双还真有可能是因此死亡，聂氏家族因为不想暴露丑闻而封锁消息。
却也不一定，她转而想起聂无尘的情况，6031年聂氏家族也是对外宣传其病故，暗中则在寻找追杀他。
想必聂无双也是如此情况，只是既然要聂氏家族亲自动手，而不是命誓应验，还这么多年没有追杀成功，看来不是聂无双聂无尘对聂家不忠不义。
那么，若沈醉不是聂无双，连聂氏家族都找不到的人，她能找到吗？
除非聂无双也在尧国，她能找到的概率才会比聂家大。
接着，她又想着若沈醉真是聂无双该怎么办，沈醉确实十分全能，样样皆精，遇到他时，他才三十六岁，就已经是大绝顶高手了。这样的人不可能简单，确实很有可能是聂无双。
但聂无尘做了族长，聂无双没有大奉献，三年后销声匿迹，五年空白，在这段时间里，身为聂氏族长位高权重的聂无尘，在扮演着什么角色？
带着这样的疑问想了一路，此行一路顺风，五月十六日落时已到平津府外的米古县，孟淮妴半路上隐藏了行踪，通过陆路、游水等方式躲过北上严格的码头查验，现在在此处下船，由黛禾继续乘船前往京师，将沈醉带来。
如此安排，是因她出入皇城，还需要见过皇帝、找理由，挺麻烦的。
念及聂无尘说的活不久了，还让黛禾将晏罹收起来的九转还魂丹带来。
找了间酒楼用膳时，叶松竟然请示道：“郡主，我想将您这段时间的消息，都让人传禀主上，您看可以吗？”
孟淮妴意外道：“他还没死呢，你就要忠于我了？”
叶松也觉得怪复杂的，不知道算更忠于谁，解释道：“您说不必留人，主上还是留了，算是违背您的意愿，因此让我如不存在一般即可。”
“但你存在了，还想传消息。两边都违反了。”晏罹总结。
叶松想到一个词，继续解释：“夫妻一体，夫妻一体啊！”
“还不是……”
二人就要再辩论一番，孟淮妴已经发话：“你去传吧。”
左右叶松想说她也拦不住，还不如主动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