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南紧张的神色瞬间破冰。
他笑着说，“只是普通邀请，我刚才也是逗你的，难得我们相处愉快。你看起来比刚到这里时开心多了。”
高高瘦瘦的影子笼罩过来，姜梨后退一步，迎着路灯看向蒋清南。回想起两人初见那日的混沌不堪。
一个带着冰冷的面具，一个穿着华丽的伪装。
如今卸下防备，她突然有些恐惧，惧怕再次有人走进心里。
“明天和后天会很忙，可能……我想不会有时间。”
小手指烦躁地拨过随风乱摆的发梢，她愧疚地笑笑。
“其实我一个人习惯了，开不开心都很难表现出来。越热闹的地方反而越觉得孤独。况且，让我高兴也不是你的责任和义务。”
她说得轻松，仿佛生来便如此。可在蒋清南听来却如同锤子盾击在胸口。
夜幕下，男人眸色深沉，薄唇微抿。纵使面前的女孩儿只到自己肩头，却看不透心思。
这拨开迷雾仍是迷雾的局面令一向矜持自傲的蒋清南颓丧不安。
“你会平等拒绝所有人吗？”他又前进一步。
姜梨强压不耐烦，后退半步道，“所有人？蒋教授愿意与乌合之众混为一谈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
进入小区要穿过前厅，蒋清南没有放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是要一路把她护送回家。
这人无时无刻都在炫耀他那傲慢的绅士风度。
穿过灯火通明的前厅就是小区花园。
一直停在岔路边的车子已不见踪影，她脚步顿了下，目光锁定在窸窸窣窣的草堆上。
小草七扭八歪地晃着，一团黑黑的影子裹挟着几片落叶咕噜一下掉了出来。
居然是只奶牛猫。
姜梨瞬间来了兴致，在包里翻找猫咪可吃的零食。至于蒋清南早已抛在脑后。
奶牛猫鼻子中间一点白延伸到嘴下方，扩散至胸前，再分散到四爪，看上去像云朵拖着一块黑玉。
大概是玩儿得太开心了，不小心从花坛里滚了出来。
它抖抖身上土，怯生生地望着姜梨，琥珀色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还在为刚刚那一幕而难堪。
姜梨掏出根猫条蹲下来，准备撕开。
小猫体型不大，看上去刚刚离开妈妈的样子，四肢短短的，不用摸都知道耳朵有多软。
许是她动作幅度过大，小猫机警地往后窜两步，眼睛却死死盯着猫条，本能地舔舔舌头。
蒋清南也跟过来蹲下，伸手想逗弄，结果适得其反。
小猫直接躲进草丛里，只露两只眼睛，警惕地喵了声。
姜梨斜了眼蒋清南，“快走吧，当心挠你。”说着走到花坛跟前再俯身扒开草丛。
小猫正要跑，她直接撕开猫条，小家伙立刻就不动了。
猫条挤在草叶上一些，小猫尝了尝，粉色小舌头伸得老长。姜梨再往前，小猫又往后退，再给些猫条，小猫又离近了些。
这样反复几次，终于可以坐在花坛边，看着小猫吃完整整三根猫条。
蒋清南则在一旁守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猫和她。
姜梨不用抬头就知道这人还在观望，说，“你快回去吧，清月她们没准都等着急了。”
“看你上楼我再走。”
蒋清南颇有绅士礼仪地说。
“那你可要再等等。”她边揉小猫耳朵边说，“我要和她玩一会儿。”
蒋清南这才看清小猫脏兮兮的下巴、满是碎草的耳朵还有沾了土的背毛都被她一点点清理干净。
“你怎么会随身带猫咪零食？”
姜梨自顾自地侍弄小猫，蒋清南就没话找话。
抚弄着柔软的小猫，心头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好歹蒋清南也送了自己一程，又当了一晚上向导，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该总是针锋相对。
小猫已经被彻底征服，侧躺着去抓手包上的小挂饰。她索性扯下来，拎在手里哄着它玩。
“我喜欢猫，但是爸爸不同意，后来发现家附近有很多流浪猫，就用零花钱给他们买吃的。有一只和我关系最好，搬家了还跟过来……叫锤子。”
“流浪猫都有领地意识，能抛弃领土，说明他真的在乎你。”
蒋清南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跪着，这样可以平视姜梨。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平和而坚定。
“喜欢动物的女孩儿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为什么对着我时要故意披上铠甲呢？”
悬在半空的挂饰“腾”地被小猫扑落。
姜梨手里一空，目光慌乱地扫过蒋清南流畅坚毅的下颌，睫毛压低，投下一片翅膀般的阴影。
她按住被小猫扑来扑去的毛绒挂件，说，“其实是这两天真的会很忙，而且这几位顾客对我来说很重要，没骗你。”
蒋清南长叹一声。
“这样陈述事实比较客观，我能接受。”
以为他被成功说服，结果话锋一转，“明天我去接你，如果真的很晚，就不去酒吧，我送你回来。”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姜梨只有皱眉咬牙的份儿。
知道她不情愿，蒋清南站起身，手扶膝盖半弯着腰，认真地看进她眼睛里。
“难道非要我学猫叫你才能同意吗？”
忽来的一阵晚风吹起鬓边碎发，姜梨立刻转过头去，打死她也想象不到矜贵自持的蒋清南会这一套，肯定是骗人的。
她努力憋着，不露出翘起的嘴角，但同样错过他眼底一抹亮光。
“你不会的。”
“姜梨，你多笑笑，很好看。”
蒋清南依旧盯着她后脑，沉声说。
再转过头的姜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就连梨涡里都盛满了月光。蒋清南眉心微动，像那一缕风也吹进心里。
“你的建议我收到，谢谢。今天很开心。你先叫两声我会更开心。”
蒋清南直起身子，这样坐在花坛边的姜梨就看不到他眼中深藏的欢喜。
“只要你去了。明天在这儿，我学它叫，保证一模一样。”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小猫猫。
姜梨无奈地摇摇头，不屑继续争辩，继续糊弄着躺在地上的奶牛猫。
等收到姜梨报平安的消息，蒋清南才收起手机，看向刚刚亮起的窗子，依依不舍地驱车离开。
因为距离太远，姜梨不确定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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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排黑色车子中刚离开的是不是蒋清南，发过消息后，拉上薄纱帘，拎把椅子在露台坐下，拨通了方圆圆的视频电话。
她想看看锤子和小鸳鸯，也想告诉方圆圆，她又遇见新的猫咪了，而景观蛋糕很受欢迎，明天她要给为当地电视台做台庆蛋糕。
没想到这个时间梨予甜境还在加班。
视频那端炸雷似的欢呼，方圆圆一个劲儿追问姜梨为什么走，什么时候回来。还壮着胆子把视频对准锤子和小鸳鸯。
姜梨隔屏吸猫，眼泪有些控制不住。
因为要过冬，锤子和小鸳鸯的毛看上去比夏天厚了许多，更蓬松。
方圆圆头发留长了，可以在脑后抓起一个兔子尾巴。
陈阳阳还是那副德性，嘴上说着不看不看，嫌弃姜梨没良心。可最后大家都不说了时，她却一把抢过手机。
“姐，你不回来姐夫怎么办。车子停在外面，看一会儿才走。有时几天不来，有时一天来好几趟。”
陈阳阳皱着眉头，苦口婆心的，比方圆圆更像个老妈子。
“阳阳，我们分手了。”到今天再说起这两个字，姜梨心里依旧难受。可她强挤出个笑，接着说，“他不会为难你们，就是……睹物思人吧。”
这话听起来怪自作多情的。
她扯扯嘴角，笑得很难看，“等他慢慢忘记，就不会再来了。”
“姐，你别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忘了你。到底因为什么分手啊。就因为他强行让你与叔叔和解吗？你们是一家人，就算不和解也脱不开关系的。”
陈阳阳的小脸又往屏幕前凑了凑，连睫毛有多少根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小声道，“是不是因为他背着你在外面……要是那样，以后他来我就报警。”
姜梨恨不得伸手过去点点她的大脑门。
“别瞎说。他来就来，不要起冲突。”
“可究竟为什么呀，本来都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
姜梨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陈阳阳或许会从电话里爬出来，于是咳了咳，说，“他有件事瞒着我，不能给出解释。可我不想一直等。”
就罗序那晚的反应来看，威尼斯的事可能很严重。姜梨承认那一刻有无数念头闪过，不堪的、肮脏的、龌龊的……无一例外都指向最可怕的后果。
她怕等来一场惘然，一次失败，一句对不起。
“而且我离开与他关系不大，本来也要走，只是没想到这么仓促。好在你们都很优秀，我看到小蓝书上都是好评。”
屏幕上陈阳阳的脸这才恢复原来的角度，她咬咬嘴唇，下了狠心似的，说，“姐，如果换个角度想呢。万一那个结果已经伤害了他，他不想让你也跟着难过呢？”
姜梨沉默半晌，笑笑，“他也太小看我了。”
暂时放下芥蒂与父亲和解、梨予甜境比她离开之前要更好、报端未见任何关于姜尽山的消息对于姜梨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切烦恼看上去都像天边那条越飘越远的云。
而印象中那轮影子却如当头明月高悬天空。
守着无边夜色，睡意正浓，姜梨随手把瓷杯放在透明茶几上，拉起毯子直接睡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