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
姜梨盯着泛黄的瓷砖上两两相对的脚尖。
清早拉开窗帘,她心灵感应般就看见楼下的车子。
急着下楼,头发还来不及梳,随意绑个低马尾在脑后。
两侧碎发凌乱着,像没睡醒似的卷曲着。
可发丝把柔和的阳光折射出金属般耀眼的光泽,就像她心底里最深处的倔强与自尊,腾然而出却刺伤了罗序。
“姜姜,我从来没变过。”
罗序耐下性子,把那翘起的碎发掖在她耳后,温柔的指腹擦过冰凉的耳廓,姜梨像被刺了下,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这一夜,不,确切地说那杯酒,非但没有让她沉醉,反而更清醒地认识到两人间的差距。
邱如沐的那句“半个上江都知道罗序”更让姜梨辗转难眠。
她听见那些人虚伪逢迎地称呼他“罗少”“罗董”。
她知道小小蛋糕店和庞大的罗氏集团无法相提并论。
她更深刻地认识到,梦回十八岁成人礼也不过是一场梦,她们永远都回不到过去。
就像时间在她们身上烙印下点点滴滴,永恒而不可磨灭。她更不想因为都已过去,只能做出无能的谅解。
未来罗序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爱情会变成各方利益中的一方,被平衡掉只是时间问题。
爷爷那么疼她,最终也要为了权衡两家关系暂且联姻。
爸爸那么爱她,妈妈不在了,一年就有新人在侧。
血亲尚且如此,何况是罗序。
一切都像一场豪赌,尽数压在十五年的情分和多年未见的愧疚上。
一切都是那么虚无。
唯有虚无才能对抗虚无,放弃方能对抗失去。
姜梨彻底退到墙边,目光落在T恤领边一片蜜色肌肉上,动脉勃勃跳跃着,几乎和自己心跳同频。
她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罗序。
“罗序,我们分开吧。真的,这几天就当圆了那时的梦,梦醒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姜梨你再说一遍。”罗序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头又低了几分,“我说过了,你没听错,无需重复,快走吧。”
已经不止一人提及罗序的变化。她不能自私地视而不见。
没有集团事务牵扯,他可以想去哪儿就飞去哪儿。
这自由是她想要的,同样也希望罗序能拥有。
阳光斜穿过窗子落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束中欢快地跳舞;风擦过树叶,刷拉刷拉地拨打窗子。
世间万物都因为太阳升起而充满崭新的活力,却看不见角落里两个人痛苦无力地对峙。
姜梨全身重量压在墙上,仿佛陷入另一个时空。
那个时空里她孑然一身,逃脱建工集团,逃脱父亲和娄婉玉,逃脱北城压抑的生活,去那些只在妈妈口中提起过的地方看一看。
去过风筝一样的生活。
可仿佛还有一根线牵扯着,连接心脏,每逃离一寸都痛彻心扉。
那线短了,距离近了。
罗序微微俯身,巨型压迫笼罩头顶,仿佛天塌了下来。
“我最后问你,发自真心吗?”
“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他每问一句就更近一步,姜梨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垂眸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鞋尖。
眼帘挑起,是罗序高挺的鼻子和唇。
下唇厚,上唇薄而微翘,两侧唇峰间有深深的沟壑……
姜梨用目光最后描了一遍那难忘的形状,含泪点点头,说,“你走吧。”
话音未落,身旁所有压力骤然清空,嘭的一声,罗序摔门而出,姜梨才找回呼吸,一点点滑落到地上。
他走了……
终于走了……
只差一点点,只怕就要坚持不住。
阳光恢复温度,风再次吹进窗子,姜梨活动已经僵硬的小腿,重新整理自己去梨予甜境开始和往常一样的一天。
女孩们也和往常一样,把前一夜做好的蛋糕胚从冷柜中取出,按照顾客要求进行装饰。
方圆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教育起小徒弟来也头头是道。
陈阳阳给装饰好的蛋糕拍出美美照片,分时定点轰炸朋友圈、微博、小蓝书等社交平台。
通常照片发出的半小时内,是咨询量最大的时候。
平板电脑已经不足以支撑庞大的业务,梨予甜境配了台式电脑和打印机,方便陈阳阳和小助手修改保存照片并与顾客沟通。
姜梨把自己淹没在繁忙中,眼皮都不抬地拨弄托盘上一堆零散蛋糕胚,一边对着照片调整蛋糕胚的堆放角度。
“姐,你这又研究什么呢?”
小助手很是好奇地凑过来。
在她们看来,姜梨总是不满足现状,比如蛋糕样式、口味、风格……甚至每逢节日也要别出心裁。
妇女节的花卉蛋糕、母亲节的水晶蛋糕、六一儿童节的超级英雄系列……端午节刚卖过粽子礼盒,狠狠吸了一波。
如今看来又有了新创意。
姜梨正用奶油霜把零碎蛋糕胚固定在一起,眼皮低垂着,嘴角扯了扯还是笑不出来,只能叹口气。
“做蛋糕呗。”
对方是个外地来北城读出的小姑娘,男朋友不远万里一起跟过来,两人在不同的学校读书。
临近毕业准备面试,男孩压力很大,怕不能和女孩儿一起留在北城。小姑娘想趁着生日替男朋友好好庆祝庆祝,也顺便加油鼓劲儿。
“她发来了家乡小院子的照片,我想试着复原一下。”
两个孩子家在南方偏远乡村。回家一次不仅耗时耗力,路费更是一大笔开销。据说,每年只有过年两人才回去一次,夏天宁可住没空调的宿舍,也要把路费省下来。
他们就这样互相扶持过了四年,眼看毕业临近,这一段感情快要结出果实了。
“女孩儿其实也想借着蛋糕告诉男朋友,就算不能留在北城,她也会和他一起回家。”
“真好啊。这女孩儿有心了,真羡慕她男朋友。”
“羡慕人家?”沉寂了一天的脸上终于有了动容,眉头微微挑了挑,“你也不差的。”
“哪有,我想和你一样。既有爱情又有事业……”
像她?她做不到像这女孩一般无私。
姜梨又自顾自地消沉,像一艘短暂上浮的潜艇,迅速沉入海底。
这一天,姜梨都很少说话,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直到天将将擦黑,她还低头坐在长条木桌前,捧着一杯玫瑰花茶一动不动。
方圆圆想上前询问,陈阳阳拦下了。
“这时候问不出来的。让她静静吧。”
大家一个推一个匆匆穿门而出,最后方圆圆还是不放心地探回脑袋,“姐,我们走了。你也早点走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姜梨轻轻地“嗯”了声才回头,嘴角的牵强连门外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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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也没个办法,只能讪讪地离开,叹息声越来越远。
姜梨终于肚子饿了,可她拿出手机没有订餐,而是拨通了苏景熙的电话。
罗序回到集团一上午都没闲着,他已经好久没去靖宁街了。抽时间开车去看了眼,赵佳乐还算不负所托,灰砖问题解决了。
南方的仿古砖不能适应北城的极端天气。
冬季气温最低零下三十多度,夏季温度最高零上三十多度,全年六十多度的温差对建筑是个考验。
赵佳乐分出去三伙人马,山西、河北、陕西等地四处跑,终于找到合适的。
翻看气象数据时,罗序感觉就是在看姜梨。
热烈时是火,冷漠时是冰。
可他已经搅入冷热交替的漩涡,却找不到调和冰与火的捷径,因为属于她们的春天太短了。
正在电脑上查看建筑扫描图时,手机又响了。
罗序看了眼不是姜梨,都不愿细看名字,更不想接起。
可电话一直响个没完,他烦躁地按下免提。
对方几句话,他脸色就阴沉下来。
沈正道住院了。
建工集团财务总监是沈正道唯一信得过的人,此时只有他守在病房外面,见到罗序,立刻起身。
两人简单交换信息后,罗序只身进了病房。
不过几天时间,沈正道的脸色已判若两人。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输液管滴滴答答,监护仪有规律的提示音敲击着耳膜,虽然刺耳听起来却不算坏消息。
他尽量放轻脚步,慢慢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可这微小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半睡半醒的人。
胰腺癌已经进入晚期,沈正道脸色蜡黄,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他干枯的手靠近罗序,搜寻冰冷中唯一的温暖,罗序很快握住了爷爷的手,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牵着。
“我都知道了。”沈正道声音低沉,像一棵百年古树的枝干被风摇动的声响,“沈时快把集团掏空了吧。”
罗序未置可否。
“爷爷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毕竟是你弟弟,留他……留他一命,就做个普通人。”氧气面罩上渐渐蒙上一层雾,那是生命最后的升腾,沈正道拼命咕哝着喉咙,那雾气又重一层。
罗序眉间只剩一道缝隙,轻轻把面罩挪了挪,沈正道的眼角才滑落一抹泪光,“集团不要……不要给那个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到这,沈正道眼里的光突然亮了起来。
“要给就……就给姜姜。听见没有,给姜姜。我对不起她。”
自从寿宴姜梨出了事,沈正道再不敢联系姜梨。
沈时婚约在身还朝三暮四,姜尽山不着痕迹地把两家婚约圆了回来,也并未苛责。因此在沈正道看来,姜梨是委屈的。
可罗序却摇摇头。
“她不会要这些。”
姜梨若要,咬死婚约不能改。姜朵就算怀了沈时的孩子也不能踏进沈家半步。
“她从未在意过建工集团。”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早姜梨言之凿凿的神情。
她要放弃一切。
沈正道的眉毛痛苦地纠缠在一起,皱纹爬满脸颊和脖颈,那是癌症晚期钻心地疼痛。
额头和手心冒出细细的汗珠,随即像恶魔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沈正道又活过来般大口喘气。
“这孩子,就她能管得住沈时,可偏她什么都不要。”
“她想要的你们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