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瞪着眼睛又重复一遍，“你走哪儿啊？”
“回上江，不走干嘛，看你们洞房啊。”
她狠狠捶下没心没肺的苏景熙，“不是后天吗？还没带你吃烤肉呢。”
他突然急着离开，姜梨总觉得别扭。
而罗序却像早就知道一样，拉开车门招呼两人上车。姜梨被先行送回家，罗序和苏景熙再一起去机场。
越野车行驶在来时路上，同样的座位坐着同样的人。隔离带的反光条如同牵引绳，引着黑色吉普车一路向前。
车内比车外更暗。
苏景熙胳膊抵在车门上，目光掠过极速后退的黑色。罗序目不斜视地操控方向盘，连续转弯过后终于上了直路。
“怎么突然决定要走？”
明明上午还叫嚣着吞掉建工集团，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反而让人更想问个明白。
苏景熙轻哼了一声。
他安排在建工集团的所有眼线一夜之间被连人带设备一窝端。
还好罗序给他留脸，只拿出个窃听设备算是警告。否则那七八个人一起出现，他都不知道该找多大的坑来埋。
“全都被你清理掉了，还赖着干嘛？”
不过他很快想到沈时对姜梨的所作所为，后怕地瞟一眼罗序，“幸好是你发现，要是被那个王八蛋抓住……”
他咽下“后果不堪设想”几个字，说了声“谢谢。”
“他未必能查到。只是我和他之间是家事，不想别人参与。免得腹背受敌。”
沈正道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尽快结束集团内部四分五裂的局面。沈时一直在集团内部划分势力范围，所有人都认为兄弟之间必有一战，于是谋求从龙之功的人开始纷纷战队。
罗序离开北城的几天，沈时掌管集团事物井井有条，不少元老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如今集团内围绕两人出现势均力敌的对峙局面。
这美好的平衡正是罗序求之不得的，怎能轻易打破。
苏景熙的出现虽然构不成威胁，但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罗序不允许一子错，全盘输的局面出现。
“这一次，我只针对沈时。”
“那我等你小组赛胜出，咱们巅峰对决。”
苏景熙说得仿佛建工集团已经是罗序的囊中之物般，惹得对方轻笑，“不怕我对姜姜另有企图了。”
“哎呀，这话说得外道了。”
从被遣返的几个人口中得知，罗序进入建工集团是沈正道点头允许的，与姜家无关。而建工集团手中的项目，姜家也未过多参与。罗序对姜梨的心思，这几日就算是傻子也看明白了。
苏景熙当然收回那日的口不择言，“不过，你可不能欺负姜姜。”
“怎么算欺负？像刚才那样？”
“明知故问！”
“护着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有姜叔叔姜爷爷还有你这个，师兄。不过，你们俩关系怎么这么好？”
这问题一直萦绕在罗序心头。
自从回到北城，就没见姜梨和谁的关系这样亲密，所以他才绷不住吃醋。
“沐沐你知道吗？”
罗序短暂地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姜姜小时候的闺蜜？”
“现在也是。沐沐是我女朋友。姜姜救过她。”
现在想起深夜那通惊魂电话，苏景熙后背还发凉。不是姜梨强撑着守到他带着人出现，不敢想象被灌迷糊的邱如沐会发生什么事。
“从那之后，我和沐沐拿她当女儿养。其实她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否则也不会挺身而出去救人。查到的就别告诉她了。你说呢。”
难得在姜梨脸上看到明媚张扬的笑，苏景熙带着几分恳求试探。
一个丝滑转弯进入停车场，罗序停稳车子，诧异地望着他一眼，专心致志地解安全带，随口问道。
“什么事？我和沈时的私人恩怨？当然牵扯不到姜姜，放心。我只要她余生安稳。”
一只手伸到罗序面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苏景熙，你好罗序，罗氏集团未来掌门人。”
两个男人终于郑重对视，握住对方，“你好，苏景熙，凯曼文旅执行总裁。”
苏景熙一愣，随即笑嘻嘻地指指他，“瞒不过，瞒不过。还没提上日程，你就知道了。我得回去翻翻，有没有窃听器。”
罗序依旧不放手，笑着握了握，力道加重几分。
凯曼文旅是凯曼集团旗下的战略板块之一。这次苏景熙拿下建工集团，就手握两大重要战略要地——房地产和文旅，有望直接踏入董事会。
再见也许真是对手。
“后会有期。”
苏景熙跳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罗序也正好下车，互相拍了拍肩膀，“十月我婚礼，和姜姜一起过来。”
罗序点点头，两人就此别过。
独自回程的路格外漫长，窗外月色越来越淡，心中的急切却越来越浓。
一来一回，两个小时，姜梨早已沉沉睡去。
罗序捡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相册，密密麻麻，有上百张成品蛋糕照片。看来他缺席的这段日子，梨予甜境的生意依旧红火。
最下面一张是姜梨的自拍照，就是睡前发给罗序的那张。
他点开相机，对着姜梨熟睡的侧颜又拍了一张，点击云端同步，然后在本地删除这张照片。
简单整理下衣服，躺在姜梨身旁，和衣而卧，看来以后少不了这样委屈的日子。
时间因为罗序的回归而慢下来。
等待一场轩然大波的众人意料之外的失望了。
罗序每日仍旧守着靖宁街，安安心心修建筑。反观沈时，顺利拿下三环路新区地皮，建工集团又一新工程准备上马，一时间风头甚至压过哥哥。
梨予甜境的小姑娘们手法越来越利落，就连方圆圆都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历练得愈发沉稳，而本就稳重的陈阳阳对接各方时，更透着一股子飒爽。
女孩儿们都默契地不谈两人关系，却都心知肚明，不拿她们打趣。
只有角落里两小只越来越野。陈阳阳抱怨她们夜不归宿，姜梨则坦言，“本也是流浪猫。尤其锤子，它习惯了。总圈着容易生病。猫粮每天都吃吗？”
“晚上放好，第二天一早保证是空的。可就见不到影子。”
“那就是出去玩了，放心吧。”
锤子最厉害时，整个北城佳苑都是它的地盘。守着一亩三分地，护好小鸳鸯也不是难事。
而且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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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都爱出去玩，不是吗？
进入四月末，温暖的天气越来越多，偶有降温也在零度以上。春天终于正式回归，北城的迎春花和连翘却已谢了。
丁香准备正式登场。
不少丁香树枝头已经冒出酱紫色花苞，像一颗颗紫水晶，缀在已经发芽的树枝上。
梨予甜境的白色围栏旁正巧有两棵丁香树。
每日光照充足，枝上的花苞要更大些。
姜梨守着丁香树发呆，罗序鸣响车笛时，还吓了她一跳。
“站多久了？不怕冷。”他脱了外套披在姜梨肩头。
“总围着蛋糕转，脖子和肩膀都疼了。出来晒晒太阳。”
说话间，两人上车，直奔火车站。
今天是姜尽山和方朝凌回家的日子。
火车站比机场人更多。
姜梨跳着脚，好不容易才看见爷爷姜尽山带着那顶旧得不能再旧的绿军帽和奶奶方朝凌手挽手一起过了闸机口。
后面小保姆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一脸笑呵呵，看起来没玩够的样子。
姜尽山和罗序自然坐前面，三位女士坐后面。
姜梨坐在最中间，方朝凌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她眼角，“之梨最近不出差了？小丰怎么没一起来，吵架了？是不是他又犯浑了，妈一会儿给你撑腰。可不能欺负我们丫头。”
姜梨点点头，握住奶奶松垮的手腕儿，把满是皱纹的手包在掌心。方朝凌的手并不粗糙，反而光滑无比。那皱纹就像分割大陆与海洋的缝隙，不过是岁月对每个人亘古不变的关怀罢了。
而时光在方朝凌脑海中却是瞬息万变的。
刚把姜梨错认成叶之梨，看看罗序，又看看外面，再转过头，脸上的慈爱更深一层。
“姜姜啊！你怎么来接奶奶了，今天不上学？”
“请假了。”姜梨乖乖地应着，“和爷爷玩儿得开心吗？”
“开心。我们赶海去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捞鱼，等放假了奶奶再带你去。”方朝凌突然拉过姜梨，声音低低地说，“不带朵朵去。她不听话，撕坏姜姜的画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了，就是她干的。我可没老糊涂。”
姜梨苦笑着应下。
“先回家，晚上订厨子在家做。”其实就是罗序过生日那家酒店的厨师，虽然那天气氛不好，但菜是不错的。姜梨估计着爷爷奶奶应该爱吃，厨子就被发配过来了。
“我不吃海鲜，吃够了。在那边每天都吃，打嗝一股海蛎子味儿。”
一车人都笑了。
姜尽山更是直接吐槽，“没见过这么娇气的老太太。”
“那是因为有个好脾气的老头子！”
好在时光只在方朝凌身体里随机切换，并没有改变她的性格。她还是那个爱说爱笑的奶奶，她调皮地打岔，让车里的笑声又多一重温馨。
厨子忙着煎炒烹炸时，姜梨和罗序正帮保姆摆杯盘碗碟。
这样热闹的气氛，堪比过年。
只是在姜丰和娄婉玉带着姜朵一起出现时，原本流动的气氛稍有凝固，而当沈时也出现在餐桌边时，方朝凌彻底懵了。
她拉了拉姜尽山，“老姜，我怎么看这孩子面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