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萧澈所说,苻瑾瑶没有回扶桑殿,马车径直驶向城郊的镜花阁。
虽嘴上说“不会再细查”,但萧澄旧部与西夜势力勾连的线索如鲠在喉,她必须拿到萧澄与兰乌的通信记录,才能彻底安心。
回到镜花阁时已是暮色四合,苻瑾瑶避开值守的暗卫,绕到书案后,指尖按在雕花扶手上的暗纹。
这是开启密室的机关,还是那位未曾谋面的阁主留下了信里面提及的。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书案后的墙面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这是镜花阁最核心的密室,除了那位的阁主,现在也就只有她能进入。
苻瑾瑶拾级而下,刚走到密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茶杯碰撞声。
苻瑾瑶心头一紧,反手握住袖中藏着的短匕,推门而入的瞬间,却愣在了原地。
萧澈正坐在密室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石桌上整齐地叠放着一摞卷宗,见她进来,还抬眸冲她笑了笑。
“这里不安全,我已让暗卫清场。”萧澈指了指石桌对面的椅子:“你要查的萧澄与兰乌的通信,我都从东宫密档里调出来整理好了,省得你再费力气翻找。”
他说着,将最上面的一卷卷宗推了过来,封皮上“萧澄兰乌往来密函”的字迹格外清晰。
苻瑾瑶看着他熟稔的模样,又看了看这只有自己能开启的密室,突然被气笑了。
她抬手按住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萧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你的东宫,还是我的镜花阁?”
萧澈放下茶杯,坦然点头:“是你的镜花阁。”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坐在我的密室里喝茶?”苻瑾瑶的笑容骤然消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握着短匕的手紧了紧,眼底真切地闪过一丝杀意。
若是连这里都被萧澈渗透,苻瑾瑶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萧澈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苻瑾瑶不是以前那个对他客气疏离却尚存信任的郡主,而是对他全然设防、连一丝破绽都不愿露的“陌生人”。
他立刻站起身,双手高高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放得极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就要擅闯我的密室?”苻瑾瑶往前逼近一步,短匕的尖端已隐隐露出:“还是说,你想借着帮我的名义,一步步把控镜花阁?”
“我若想对镜花阁做什么,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萧澈无奈地叹气,放下举起的手,却保持着距离:“父皇对镜花阁的重视远超你的想象,他曾明确说过,镜花阁只属扶桑郡主,任何人不得染指,包括我这个太子。我若是真有异动,父皇第一个不会饶我。”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卷宗:“这些通信记录里,提到了兰乌在慕朝安插的暗线,除了禁军三营,还有户部的一名主事。我知道你要查,可镜花阁的密档虽全,却少了东宫掌握的军方调动记录,两者结合才能找出所有隐患。”
苻瑾瑶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卷宗上。她能看出,那些卷宗上有东宫密档的专用火漆印,确实是萧澈特意调出来的。
密室的地面上,还放着她之前没找到的半本镜花阁旧档,显然是萧澈帮她找齐的。
“你怎么进来的?”她没有收刀,却也没再逼近。
“阁主房间的暗格里,有密室的备用机关图纸,上面有你的笔迹标注。”萧澈老实回答。
“我也是今日才发现,之前阁主离开前,曾将图纸交给东宫保管,说若你遇到危险,让我帮你守住镜花阁。”
苻瑾瑶的心猛地一跳。
她攥紧短匕,最终还是将刀收了回去,走到石桌旁坐下,却没去碰那些卷宗:“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下次再擅闯我的地方,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澈松了口气,重新为她倒了杯热茶:“还是请信阁主的眼光。她既然将镜花阁托付给你,也让我帮你,就说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不相信你。”苻瑾瑶平静地说道。
萧澈有一瞬间的哑言。
苻瑾瑶将面前的茶推回到萧澈的面前,她不仅不相信他,此时此刻,她不相信所有人。
——
苻瑾瑶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镜花阁。
她将萧澈留下的卷宗与镜花阁的密档逐一比对,终于在户部主事的往来账目里,发现了与西夜商队的可疑交易记录。
那笔标注着“绸缎采买”的款项,实际流向了萧澄在漠北的旧部据点。
芍药捧着刚整理好的账册进来时,脚步比往日轻了几分:“主事,东宫派来的宫人在阁外等候,说太子殿下有请。”
苻瑾瑶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她不用问也知道萧澈的来意。
“就说我在核对城南据点的亏空账目,实在抽不开身。”她低头继续批注账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东宫送来的东西收下,但人不必请进来了。”
芍药迟疑了一下:“可宫人说,太子殿下特意让人备了您爱吃的冰镇莲子羹,还说,御花园的并蒂莲开了,特意留着让您去看。”
“并蒂莲”三个字让苻瑾瑶的笔尖又顿了顿。
“账册比并蒂莲重要。”她将批注好的账册推到一边,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回话时,记得说清楚,我这几日都要在阁中处理事务,怕是没空入宫。”
芍药刚走,苻瑾瑶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不是不知道萧澈的好意,密室里他主动示弱,后来又悄悄将户部主事的详细履历送到镜花阁,连对方的喜好与软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份用心她看在眼里。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她是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外来者”,萧澈对“苻瑾瑶”的深情,对她而言是沉重的负担,更是随时可能露馅的隐患。
没过多久,芍药回来复命,神色有些复杂:“宫人说,太子殿下听了回话后没生气,只让把莲子羹留下,还说......若是您处理完事务,随时派人去东宫说一声,他让人备着马车。”
苻瑾瑶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凉气的莲子羹,瓷碗是她惯用的白瓷描金款,显然是萧澈特意让人从扶桑殿取来的。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心底的烦躁。
接下来的几日,萧澈的邀约从未断过。
今日是邀她去听新入宫的乐师弹琴,明日是说御膳房做了她爱吃的蟹粉酥,都被苻瑾瑶以“镜花阁事务繁忙”“伤口隐隐作痛”等借口一一推脱。
到了第五日,萧澈索性亲自来了镜花阁,却只在门口站了站,让宫人递进来一本画册。
画册里是萧澈亲手画的御花园荷花图,每一页都配着简短的题字,最后一页画着两朵并蒂莲,她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回应萧澈的邀约。
傍晚时分,芍药带来消息:“户部主事已经招了,承认是受萧澄旧部指使,利用职务之便转移银两。太子殿下让人把他关入了天牢,还问……您要不要亲自去审。”
苻瑾瑶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橙红色,她想起萧澈画里的荷花,想必此刻的御花园,正是荷风阵阵、暗香浮动。
她沉默了片刻,对芍药道:“让镜花阁的人去旁听审讯,把供词抄录一份给我就行。”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回避。
只是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指尖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或许,等彻底查清萧澄旧部的事,等她真正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能试着,对萧澈少一点防备。
次日清晨,东宫的宫人又捧着食盒站在了镜花阁门口,这次送来的是太医专为苻瑾瑶调制的补血汤,瓷罐外裹着厚厚的棉巾,还冒着热气。
苻瑾瑶正在核对户部主事的供词,闻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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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抬:“原封不动退回去,就说我喝不惯太医院的方子。”
芍药刚领命出去,负责扶桑殿事务的侍女就匆匆赶来:“郡主,宫里来人说,太子妃礼仪课今日开课,教引嬷嬷已在殿中等您半个时辰了。”
苻瑾瑶握着笔的手一顿,指尖在供词上划出一道浅痕:“你回禀嬷嬷,就说我肩头旧伤复发,头晕恶心,今日实在无法入宫。”
这已是她第三次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
前两次萧澈还会让人送来药膏与安神茶,这次却没了动静,苻瑾瑶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刚要细想,镜花阁的暗卫突然来报:“陛下派人来请,说有要事商议。”
她心头一沉,定是礼仪课的事捅到景硕帝那里去了。
下意识的,苻瑾瑶有一些心慌。
御书房内,景硕帝正对着奏折皱眉,见苻瑾瑶进来,随手将奏折扔在御案上,语气却没多少怒气,反倒带着几分无奈:“月奴倒是能耐,连朕亲自安排的礼仪课都敢找各种借口不去?”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的肩头,又怕碰疼她,最终只是虚虚拂过她的衣袖:“太医说你伤口恢复得极好,怎么一到礼仪课就旧伤复发了?”
苻瑾瑶垂着头,攥紧了帕子:“这个,是真的确实有些头晕。”
“头晕?”景硕帝被气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挠痒。
“昨日镜花阁的密报刚递到朕这里,说你三更天还在核对账目,精神好得很。怎么一沾太子妃的事,就浑身是病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语气软了下来:“朕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失忆后对萧澈生分了,可礼仪课是为你好,将来你要做东宫主母,往日后更是母仪天下的,这些规矩躲不开的。”
苻瑾瑶没说话。
她不是躲规矩,是躲萧澈。
每次面对他的温柔与包容,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人生的贼,既愧疚又不安。
“萧澈那孩子,这几日天天来朕这里问你的情况,”景硕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溺爱。
景硕帝以前确实是对萧澈没有多少满意,但是现在这些看在眼里。
果然,要有感情才行,责任只是一时的,最好,能让他沉溺于这份感情一辈子。
“他把你昏迷时喊的‘暗格’‘密信’都记在心上,亲自去镜花阁帮你整理卷宗,连你不爱喝太医院的苦汤都特意叮嘱御膳房加了蜜,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臣女只是……还没准备好。”苻瑾瑶的声音轻柔又平淡,却是难得的坦白。
“准备什么?”景硕帝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又宠溺:“朕又不是逼你立刻和他成婚,只是让你学学礼仪,多和他处处,找回以前的感觉。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朕便让教引嬷嬷来扶桑殿授课,这样总行了吧?”
他见苻瑾瑶还要开口,立刻补充道:“这是朕的底线,不许再推托了。”
苻瑾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景硕帝的语气里全是疼惜,她实在无法拒绝这份如同父爱般的关怀。
她告辞离开时,刚走到御书房外的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苻瑾瑶下意识加快脚步,却没注意到,回廊拐角处,萧澈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个装着蜜饯的锦盒。
那是他特意去城南老字号买的,知道她喝药怕苦。
御书房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从“喝不惯太医院的方子”到“还没准备好”,每一句话都像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锦盒,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的温柔渐渐被酸涩取代。
他知道她失忆后对自己有防备,却没想到,这份防备竟深到连相处都不愿。
“太子殿下?”随行的太监小声提醒,“该去给陛下请安了。”
萧澈回过神,将锦盒递给太监,声音轻得像叹息:“把这个送到扶桑殿,就说是陛下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