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澄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苻瑾瑶脸上。
半晌后的那声质疑只是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苻瑾瑶的心上:“你真的失忆了吗?苻瑾瑶。”
苻瑾瑶猛地僵住,错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攥紧袖口的手指瞬间泛白。
是露馅了吗?是刚才的反应不够茫然,还是回答时语气太镇定?
这明明毫无由来的话,让她心头一紧。
“你什么意思?”苻瑾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睫避开萧澄的视线,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
“太医说我中箭后伤及心神,记忆混乱,难道我自己还会拿这种事骗人?”
“骗人倒不至于。”萧澄突然低笑一声,笑声在阴冷的天牢里回荡,格外刺耳:“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失忆,是‘忘了’不该忘的东西。”
他拖着铁链往前挪了半步,虽狼狈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姿态:“我们之前相处过,哪怕我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听说,就算失忆后人都会有下意义的反应和影响,可你刚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着袖口的手上:“你只是在紧张,不是在愤怒。你连我绑架你、害你中箭的事都能平静对待,这根本不是失忆,是你压根就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苻瑾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确实对“原主”的遭遇没有实感,那些愤怒与怨恨都是刻意模仿的。
“说明,你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苻瑾瑶轻声说道。
萧澄愣了愣。
苻瑾瑶懒得再照顾人的心情:“因为根本不重要,所以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很难拥有呢?说不定以前我也只是可怜你呢?现在我不记得了,也不想可怜你了。”
苻瑾瑶后退到牢门附近,语气冷硬起来:“事到如今,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明日你便要被贬往苦寒之地,我们再无交集。”
“我只是想告诉你,”萧澄突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复杂:“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都别信萧澈那小子的‘温和’。”
“他小时候为了抢我手里的兵书,能把滚烫的汤药泼在我手上,如今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有用,你是景硕帝的郡主,是镜花阁的主人,是他稳固太子之位的筹码。”
苻瑾瑶愣住了,他口中描述的萧澈与印象中温柔判若两人。
她还没有来得及困惑,就听见萧澄又道:“还有那个镜花阁阁主,她根本不是什么旧识,她是——”
苻瑾瑶脚步一顿,心头巨震,她刚想开口追问,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苻瑾瑶猛地回头,就见萧澈一身墨绿色锦袍立在牢门外,衣摆未染半分天牢的尘埃,唯有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萧澄瞥见萧澈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惨然的笑,笑声嘶哑得如同破锣:“太子殿下,你瞧,她终究还是肯来见我。你总说我留不住人心,可你在乎的人,不也会为我停下脚步?”
萧澈连眼神都未分给萧澄半分,他越过守卫走进来,停在苻瑾瑶身侧,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父皇在宫中等你回话,让我来接你,回宫吧。”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被苻瑾瑶下意识避开。
苻瑾瑶垂着眼,避开萧澈的目光,重新转向被按在木桩上的萧澄,语气平静无波:“你若真心悔过,在贬地安分守己、好好做人,或许将来还有转机。”这句话说得客套又疏离。
话音落,她不等萧澄回应,也没再看萧澈一眼,转身便快步朝牢门外走去。
墨绿色的衣袍在她身侧晃过,萧澈望着苻瑾瑶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愈发深沉。
她好像又生气了呢。
怎么从醒过来,就一直在生气。
再回头看萧澄,萧澈也只对着萧澄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快步追了上去。
萧澈追上苻瑾瑶时,她正沿着宫道旁的石榴树缓步前行。
初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两人并肩走着,只听得见脚步声与远处宫人的低语,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彼此之间。
苻瑾瑶攥着袖口的手指动了动,萧澄那句“她根本不是什么旧识”始终在脑海里盘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那位镜花阁阁主,是个怎么样的人?”
萧澈的脚步顿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沉默蔓延得更久了。
他确实答不上来。
与镜花阁阁主的接触,仅限于最后的那个关头的那一面。
他记得她戴着银色面具,记得她与苻瑾瑶一模一样的脸,却对她的过往、她的目的一无所知。最了解阁主的人,分明就在自己身边,可如今的她,连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了。
宫道旁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落在苻瑾瑶的发间,她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回应,心里渐渐凉了半截。
她以为是萧澈不愿提及,毕竟镜花阁势力庞大,或许牵扯着朝堂秘辛,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算了,就当我没有说吧。”
她转头在意识里急切追问:“系统,你肯定知道阁主的身份,别装聋作哑!”
【宿主当前权限不足,阁主相关信息暂未解锁。】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比之前的促狭多了几分生硬,显然是在刻意回避。
苻瑾瑶无奈地叹气,刚要加快脚步甩开身后的人,萧澈却突然开口。
此时两人已走到御书房外的丹陛之下,离殿门不过几步远,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耳中:“或许,镜花阁里面有你想找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
苻瑾瑶猛地回头,对上萧澈的眼睛。
他的眼底依旧带着几分复杂。
他虽不知阁主的全貌,但是就凭最后阁主的说法,她对待苻瑾瑶也应该是想好了后续的事情的,她们两个之间定然会有什么双方才知道的暗示吧。
“父皇还在里面等你。”萧澈避开她的目光,抬手示意宫人通报:“镜花阁的事,若你想查,我可以调东宫侍卫护你周全。”
萧澈通报的身影刚转回来,就迎上苻瑾瑶带着几分冷意的目光。
方才被系统和萧澄勾起的烦躁,此刻尽数化作几分刻意的恶意,她就是想刺痛眼前这个人。
这个对“原主”情深意重,却让她倍感压力的太子。
“我已经失忆了。”苻瑾瑶开口,语气平淡:“我连你是谁都记不清,觉得你不需要继续用这种烦人的态度对待我。”
萧澈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低笑出声,眼角的倦意都淡了几分,全然一副不介意的模样:“我并不介意的,苻瑾瑶。”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苻瑾瑶加重语气,甚至刻意拔高了声音,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我也说了,我不介意。”萧澈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耳尖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苻瑾瑶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噎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心底的困惑终究压过了恶意:“我以前对你是什么态度呢?温和的,包容的,还是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以自己现在对萧澈的疏离感,他应该聪明的知难而退。
若是极其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人了,若非相爱之人,又为何要如此有耐心。
真是让人觉得矛盾又想不通。
萧澈认真地偏头回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片刻后坦诚地摇了摇头:“更恶劣一些。”
“嗯?”苻瑾瑶挑眉,心里满是难以置信,她这都够冷淡了,还能恶劣到哪里去?
“客气又疏离。”萧澈的声音轻了些,目光飘向远处的宫墙。
那些被忽略的过往,现在回忆起来,真的还是让人挺意外的。
“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对向岁安温柔,对齐域飞信任,唯独对我,永远带着客气的距离,像是对待无数个别人一样,一视同仁。”
“这不是很正常吗?”苻瑾瑶脱口而出,在她看来,保持距离本就是最安全的相处方式。
“让我永远都无法靠近,难道还不恶劣吗?”萧澈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里藏着一丝苦涩:“明明我一直都很想要靠近你,你却总把我推得远远的。”
苻瑾瑶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却被萧澈精准捕捉。
他太熟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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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她感觉不自在,或是想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时,都会这样抿嘴。
“若是我一直没有记忆,我们可以退婚吗?”苻瑾瑶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萧澈瞬间安静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看得苻瑾瑶心里发紧,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可以。”萧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听到这三个字,苻瑾瑶心中竟莫名松了一口气,嘴上却不服输地“嘁”了一声,试图掩饰那丝异样的情绪。
“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应允的。”萧澈补充道,上前半步,与她的距离拉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也一样。”
以前最讨厌的理由,现在居然变成了唯一可以堵住苻瑾瑶想法的说法。
真是让人感到无奈啊。
御书房的门恰好在此时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扶桑郡主,陛下宣您进殿。”
苻瑾瑶立刻挣开萧澈的目光,快步走了进去。
她并非真的是会用那种态度对待别人的人,苻瑾瑶只是想要将人推开就好了。
毕竟,萧澈让她真切地感到了茫然。
——
镜花阁。
引路的暗卫见了她,恭敬地躬身行礼,口中称着“郡主”,却对“阁主”二字绝口不提。
“带我去藏书阁。”苻瑾瑶开门见山,她记得系统提过,镜花阁的核心信息都存于藏书阁的卷轴之中。
暗卫不敢怠慢,引着她穿过回廊,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阁内书架高耸入顶,卷轴按年月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
苻瑾瑶从西夜边境的卷宗翻起,一直查到萧澄谋逆案的细节,卷轴上记录得详实无比,小到兰乌的饮食偏好,大到伏击战的兵力部署,应有尽有。
可无论她怎么翻找,“镜花阁阁主”的名字始终只出现在落款处,关于其容貌、过往、甚至性别,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你们见过阁主吗?”她随手抽出一卷密报,转头问守在阁外的暗卫。
那暗卫身形一僵,如实答道:“回郡主,属下等人只听阁主传令行事,从未见过阁主真容。阁主的指令皆由心腹传递,连声音都是通过传声筒传来的,无人知晓其底细。”
苻瑾瑶皱了皱眉,又问了几个在阁中任职多年的从者,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他们只知道阁主对郡主极为重视,曾下令“郡主的命令等同于阁主亲令”,却连阁主的半点轮廓都描述不出。
最后,她让暗卫带自己去了阁主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漂亮,一张书案、一把木椅。书案上干干净净,只在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封封蜡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黑色水仙。
苻瑾瑶拆开信,信纸是镜花阁特制的韧纸,字迹与密报落款处的“阁主”如出一辙,遒劲中带着几分柔和。
信中先是详细列明了镜花阁的产业分布,从城南的绸缎庄到漠北的马场,账目清晰明了;接着又提及接手阁中事务需注意的细节,比如如何甄别密报真伪,如何与各国暗线联络。
可关于阁主自己,信中依旧只字未提。
苻瑾瑶随便看了几眼,便将信放在桌上。
这些权力纷争、产业事务,现在并不是她想要找到的,她要找的是关于“自己”的答案,是穿越的真相。
苻瑾瑶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带着竹林的清香扑面而来,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整个上锦城尽收眼底。
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市井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将整座城缠绕其中。
这是“苻瑾瑶”的故乡,是她被迫融入的世界,可她站在这里,却像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到底……是谁呢?”苻瑾瑶轻声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散。
她抬手抚上窗沿,指尖冰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也曾有人站在这里,用同样的姿势眺望上锦,只是那时窗边的水仙花,还是盛放的模样。
这是哪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