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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坦白

作者:所善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苻瑾瑶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她走到齐域飞面前,转过身时,脊背正对着龙椅上的景硕帝。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齐域飞脸上,语气尖锐却字字恳切:“齐公子,恕我冒昧。”


    “您求陛下昭告天下永国清白,可您该如何保证,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借着‘永国复国’的名义挑唆旧民、反抗慕朝?”


    “当年徐来构陷永国,本就让两国旧怨深埋,如今若将旧事全盘公开,北漠、西域那些对慕朝虎视眈眈的势力,定会趁机煽风点火,说慕朝‘逼死属国’,再挑动永国旧民的不满。”


    “到那时,您口中的‘清白’,只会变成战火的由头,永国旧民非但不能抬头做人,反倒要再遭兵祸之苦。”


    齐域飞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此前满心只想着洗刷永国的“叛乱”污名,却从未想过这层。


    永国虽灭,旧民散落各地,一旦被外力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苻瑾瑶略微有一些冷淡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喟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青莲与卫峥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一些错愕。


    苻瑾瑶不再看齐域飞,转身重新跪向景硕帝。


    她的额头抵在金砖上,语气比方才缓和却更显郑重:“臣女恳求陛下,惩治徐来以儆效尤后,下旨正式将永国旧民收为慕朝子民,与慕朝百姓同等对待,减免他们三年赋税,再封齐域飞公子为异姓王,赐食邑于永国旧地,由他安抚旧民、管束地方。”


    “如此一来,既还了永国一个‘无叛乱之实’的公道,又能杜绝外力挑唆,保慕朝边境安稳。”


    她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旁的萧澈便上前一步,月白太子朝服的衣摆轻轻扫过地面,他没有多言,只是在苻瑾瑶身侧缓缓跪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景硕帝。


    无需言语,这一跪,便标明了他对苻瑾瑶提议的全然支持。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晨光从窗棂漏进来。


    齐域飞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萧澈沉稳的侧脸上,又扫过青莲与卫峥眼中的认同,最后定格在高处龙椅上。


    景硕帝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却也没有反驳苻瑾瑶的提议。


    他忽然明白,君王要的从不是“昭雪”的虚名,而是“稳定”的实利,苻瑾瑶的提议,既给了永国旧民生路,也给了景硕帝台阶,更断了所有挑事者的念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执念与不甘,都融化为了无言。


    半晌后,齐域飞猛地将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臣,附议!”


    “臣不求昭告天下,只求永国旧民能安稳度日,不再受‘叛乱遗民’的污名所累。若陛下恩准封臣,臣定当竭尽所能,管束旧民、镇守边境,绝不让任何人借永国之名祸乱慕朝。”


    “臣,以永国皇室血脉起誓!”


    额头与金砖相撞的闷响,在御书房内格外清晰。


    ——


    智源三十三年间。


    智源三十三年春正月,右相徐来坐“国节宴筹备失察”罪。


    初,国节宴设青石巷驿道,徐来私调府兵驻巷口,称“护郡主”,实则阻使臣仪仗,致西夜王子伽蓝滞留半时辰,外邦颇有非议。


    景硕帝怒,诏曰:“相臣当协理邦交,乃私用兵权、乱仪制,失朝体。”


    遂削其相位,抄没家产,流放漠北苦寒之地,终身不得回京。其党羽有涉者,皆贬为地方小吏,无复重用。


    同年二月,诏封前永国太子齐域飞为“永安王”,赐丹书铁券,食邑三千户,统辖原永国旧地。


    帝谕:“永地之民,久无定属,今以域飞抚之,冀其安境息民,合于慕朝一统。”


    域飞谢恩,遂赴永安郡,轻徭薄赋,修治水利,旧民渐安。


    三月,免青莲国师职。


    初,青莲昔年依附徐来,然智源三十二年国节后,率先坦白“徐来胁其缄口”事,且无实罪。


    帝念其精通《周官》《礼记》,诏改任国子监博士,掌太学经史讲授,命“以所学辅教化,赎前愆”。


    青莲赴任后,厘定太学课程,编《永地风物志》,载永国旧俗,以融各族文化,帝颇嘉之。


    夏四月,颁《永民安置诏》:


    原永国旧民尽数编入慕朝户籍,与慕地百姓同等纳赋,免其三年徭役。


    原永国都城设“永安郡”,置郡守一员,受永安王节制,专司民事。


    设“抚民司”于永安郡,调户部粮种万石、农具三千具,分发无地旧民,助其开垦荒田。


    旧民中精通工艺者,许入工部作坊,月给俸禄如慕朝工匠,其子弟可入地方学堂,与慕民子弟同考科举。


    是岁末,永安郡报:“旧民归籍者九万余户,垦田五千顷,无一人为乱。”


    帝览奏,谓左右曰:“天下之安,在合不在分。今永地定,乃慕朝之福也。”


    ——


    扶桑殿。


    苻瑾瑶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重新看向了对面的齐域飞。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却又不一样。


    苻瑾瑶曾经短暂地想象过,当齐域飞终于摆脱那些事情后,会是怎么样的。


    意气风发,亦或者是就像这般,空虚。


    苻瑾瑶抿了抿嘴,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其实我应该理解你,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只是有一点,不知怎么言说。”齐域飞轻轻地说道,他也转头认真地看着苻瑾瑶。


    苻瑾瑶看着对面的齐域飞。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原本亮得惊人的眼神此刻蒙着层雾,连提及“永国清白已昭”时,声音都轻得像飘在风里。


    “这些年,我活着就为了找徐来报仇,为永国翻案。”齐域飞垂眸,望着杯底的残茶,语气里却是茫然。


    “可现在徐来流放了,永民入了慕朝户籍,我成了什么‘永安王’,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从前追查线索时的锐气散了大半,只剩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苻瑾瑶没有开口安慰,只是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殿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齐域飞察觉她的视线,下意识顺着看过去。


    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浅粉色身影带着风冲进来,不等他反应,就被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臂紧紧抱住。


    “阿玉!”向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听说你入宫了,担心死我了。”


    担心你被徐来的人暗害,担心你找不到证据,担心你......


    向岁安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对齐域飞的担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齐域飞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兰花香,是他从前在永国时最熟悉的味道,那些空落落的情绪竟奇异地被填满了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身影,声音放得极柔:“我没事,岁岁。都过去了。”


    苻瑾瑶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悄悄起身,提起裙摆往殿外走。


    她的脚步轻得像羽毛,没惊动殿内的人,她知道,此刻的齐域飞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见齐域飞正抬手替向岁安擦眼泪,眼底重新有了光,便轻轻合上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殿内,


    向岁安渐渐止住哭声,抬头看着齐域飞,眼眶通红:“真的都结束了吗?徐来,他受到惩罚了?”


    齐域飞点头,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替她温了温手:“徐来被抄家流放了,虽然没明说他构陷永国的罪,但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陛下还下了诏,永国旧民都入了慕朝户籍,免三年徭役,还设了抚民司帮他们开垦田地。”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踏实:“我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追查仇怨的齐域飞了,往后我是永安王,要守着永地的百姓,守着你。”


    向岁安听到“守着你”三个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却笑着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永安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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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守着百姓,我守着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齐域飞看着她带泪的笑容,忽然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从前他以为翻案就是终点,如今才知道,真正的“结束”,是有个人陪着他,一起走向往后的日子。


    那些空虚和迷茫,终于有了归处。


    ——


    殿外,


    苻瑾瑶随意地坐在石阶上,另一只手还拨弄着她顺手取下来的宫灯。


    忽然,苻瑾瑶有点担忧,两人不会在她的扶桑殿里面亲起来了吧,这也不太那个吧,要不然,她还是稍微提醒一下。


    就在苻瑾瑶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委婉提醒后,站起身准备进去的时候。


    那扇雕花木门却先从里面轻轻开了道缝。


    一道浅粉色衣角先探出来,接着是向岁安泛红的脸颊,她手还紧紧攥着另一道素色衣袖,正是齐域飞的。两人肩并肩站在门内,都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显然是刚说完什么私密话。


    “我......我觉得还是要请陛下赐婚才好,”齐域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轻轻扣了扣向岁安的手。


    “这样才算名正言顺,往后带你去永安郡,也没人敢说闲话。”


    向岁安埋着头,小声应着:“都听你的,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应。”


    “陛下既封了我永安王,这点事应当会。”齐域飞的话没说完,余光就瞥见了站在石阶上的苻瑾瑶,两人同时僵住,手都下意识往回缩,却又没舍得真的分开,只红着脸抬头看她。


    苻瑾瑶挑了挑眉,手里的宫灯往身侧一放,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内这对局促的身影。


    一个耳尖通红,一个眼神躲闪。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怎么?刚在殿里还没说够,这就出来商量起赐婚了?合着我这扶桑殿成了你们的‘定情殿’,我倒成了现成的红娘?”


    这话一出,向岁安的脸更红了,连忙松开齐域飞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埋着头几乎要把脸藏进衣领里。


    齐域飞倒还算镇定,只是耳尖的红没褪,他上前一步,对着苻瑾瑶拱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郡主说笑了,只是刚跟岁安商量此事,没料到会在殿外撞见您。”


    苻瑾瑶弯腰拿起宫灯,指尖勾着灯穗子晃了晃,对着两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


    景硕帝端坐龙椅,待朝臣奏完日常政务,抬手示意内侍捧出圣旨,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丞相向庸之女向岁安,娴淑端雅,克娴于礼;永安王齐域飞,忠谨仁厚,抚民有功。今特赐婚二人,择本年四月廿八吉日完婚,钦此。”内侍清亮的声音传遍大殿,字句掷地有声。


    左丞相向庸闻言,立刻出列躬身谢恩,声音微微颤抖:“臣女蒙陛下垂爱,永安王殿下不弃,臣代小女叩谢天恩!”


    朝臣们纷纷侧目,看向立于武将列末的齐域飞。


    他身着银白王袍,眼底却漾着浅淡的笑意,对着龙椅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却坦荡。


    “永安王初掌永地,需得贤内助相辅。”景硕帝看着阶下众人,语气温和了几分:“向家乃书香世家,岁安姑娘的品行,朕亦知晓,此桩婚事,堪称良配。”


    朝臣们随即附和道贺,殿内的气氛从朝会的庄重,渐渐染上几分喜庆。


    谁都知道,这道赐婚圣旨,不仅是看重两人情谊,更是慕朝对永地旧民的进一步安抚,是“合境安宁”的象征。


    待朝会散去,喜讯很快传遍上锦。


    ——


    暮色四合时,上锦城西的寺庙外,宫墙下的空地上已摆好了几盏竹骨棉纸天灯。


    夜色渐深,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寺庙的晚钟声隐隐传来,为这夜添了几分安宁。


    齐域飞提着一盏天灯走来,身后跟着卫峥、秦老账房,苻瑾瑶与萧澈亦并肩而至。


    苻瑾瑶手里还拿着一小盒蜜饯,萧澈则替她提着一盏备用的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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