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冲上来的倭兵望见了明军的防御工事。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铁蒺藜,后头一圈壕沟,再往后,便是一个被草木掩盖的洞口。
那是个大山洞,一定是明军的屯粮之地!
倭兵无不狂喜,走到这里,流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终于终于,胜利就在前方!
他们也实在吃够明军地炮的苦头,铁蒺藜附近必是铺满地炮,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停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而此时,五百明军新兵就蹲在壕沟里,一张张年轻的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很多人在流泪。
日军能到这里,意味着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清楚。
山坡下,旗本将领江口良平正探头观察明军布防。
明军占据高地,且因是一道道设防,是以这一道守军也必定火力充足,而他这边,铁炮已是打不了几轮,弹药将尽,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当下摆在面前第一个难关就是地炮,对付地炮最好的办法是驱人趟雷,可这一路打上来,艰苦备尝,哪来工夫抓俘虏?
江口良平遂遣亲兵去附近村落抓济州平民,左等右等,近一个时辰过去,派去兵卒才回来禀报,说济州平民许是听见汉拿山炮火,早就逃得一干二净。
这下没法子了,只能用自家人命去填,他当然舍不得用旗本兵,于是就想派西国藩军上去当炮灰。
可西国藩军也不是傻的,打到这里许多人已濒临崩溃,江口良平害怕若真强逼藩军,雷没趟成,营啸先来了,只好歇下心思。
抬头望向那片山坡,粮草就在眼前,可他却迟迟无法前进一步。
该怎么办?要想出办法来啊!
就这当口,风吹林间,枝叶簌簌,江口良平忽然一愣,这风向……
这风向是从山下往山上吹的!
火攻!他们可以用火攻!
铁炮的纸筒弹药快见底,可辎重部队还有散装火药,此刻用来放火正好!甚至他们还有各种油!夜间点燃火把的灯油,武士随身携带的刀油,凑在一起,足够浇出一片火场!
满山皆林木!简直天助我也!
江口良平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立刻命士兵搜罗灌木枯草,火药桶搬上来,所有能烧的油都聚拢一处。
那些被恐惧和疲惫压垮的倭兵,此刻像是注入一股活气,奔走如飞,不过两刻,山坡底下便堆起一捆捆草木。
油浇在灌木丛里,火药全撒上去。
风还在吹,江口良平退后几步,看着那一排蓄势待发的火线,兴奋地下达放火命令。
几十支火把同时伸向草木堆。
“轰——”
火苗几乎是瞬间窜起来的!油助火势,火借风威,橘红色火焰顺山坡向上席卷!那些枯草烧得噼啪作响,浓烟遮天蔽日。
很快传来第一声炸响,地炮被引爆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如炒豆般炸开。
江口良平眼中迸出狂热的光,只觉这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火海映红了每一个倭兵的脸,他们站在坡下狂笑,朝山头明军喊话。那些喊声乱七八糟,掺杂着生硬汉语。
“投降!”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壕沟里,五百新兵一动不动。
火越烧越近,热浪滚滚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紧。
浓烟抢先灌进来,有人用袖子捂住口鼻,有人把脸埋在胳膊弯里,呛咳声接连不断,却没有一个人起身逃跑。
转瞬,火烧到铁蒺藜,那些铁刺在火中扭曲变形。
再往前几步就是壕沟边缘。
爆炸声还在继续。石炸炮一个接一个炸开,炸在火里,炸得泥土飞溅,火星扑进壕沟。
“长庚哥!”一个新兵突然大声喊。
宋长庚循声望过去。
那是一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眼眶却红得发亮。他牙关紧咬,霍地吼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帮我们!”
吼声在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
片刻后,又有人喊:“长庚哥!我们冲出去跟这帮倭寇拼了!!”
此言一出,壕沟里好几道身影躁动起来,那些新兵眼睛齐刷刷盯着宋长庚,是求死般的决绝。
宋长庚沉声道:“冲下去,或许可以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可咱们只有五百人,倭兵数倍于我,可能杀不了几个就反被围剿。但蹲在这里,等他们自己送上来,凑近了再打,”他猛然拔高嗓音,“一枪换一个!一发炮换一群!你们说,值不值!”
稍顷——
“值!”
“值了!”
新兵们喊得热泪眼眶。
宋长庚扫过那一张张脸,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在此之前他们从未上过战场。
“怕不怕?”他笑着问。
壕沟里静默一息,而后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答声,有人说不怕,也有人说怕。
宋长庚咽下一口滚烫的空气:“没事,大家可以怕,”他顿了顿,“但怕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火焰在壕沟边缘舔舐。
所有人都看着他。
“誓死守卫阵地!”
他第一个喊出来。
新兵们倔强地抹去眼泪,跟着宋长庚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齐。
“誓死守卫阵地!誓死守卫阵地!誓死守卫阵地——!”
大火彻底烧进壕沟。
江口良平站在坡下,眯着眼睛细看。
等了又等,直到那些人影被烟裹着,被火燎着,渐渐看不清轮廓。
差不多了,他想。那些明军就是铁打的,也该烧死了。
粮草近在咫尺,江口良平早已迫不及待。这两日付出太大代价,他并不想把这些粮草烧掉,他想运回去,总得有些补偿,否则如何跟将军交代。
思及此,江口良平更是怕大火蔓延进山洞,猛一挥臂,示意全军立刻出击!
倭兵像被放出笼的野兽,嚎叫着向上冲。
第一批倭兵已提前下河,从头到脚浸得湿透。他们从火势稍弱的地方穿行,紧随其后的倭兵则开始灭火,用木板树枝扑打,铲土压住还在冒烟的焦木。
日军如黑潮般涌上来。
带头的已跑过地炮区,一片平静。那些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石炸炮,早就在火海里炸得干干净净。
山坡上只剩焦土,冒着青烟,踩上去吱吱响。倭兵们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山洞,亢奋地哇啦啦乱叫。
近了,更近了,胜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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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冲在最前头的倭兵刚到壕沟边缘,脚步陡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
但见壕沟里,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
这些明军……这些明军竟然还活着!
他们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鬼!衣衫被烧得破烂,露出底下血红翻卷的皮肉。有人脸上起了拳头大的水泡,有人眼睛被烟熏得高肿,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线。
他们默不作声地蹲在壕沟里,疼得脸抽搐,疼得浑身发抖,但手指还牢牢扣在扳机上,枪口始终向前!
跟上来的倭兵同样吓得一愣,脚步齐齐顿住。
这一瞬间,山坡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灼烧声,只有风过焦林的呜咽。
天边,一道道金光刺破云层,穿透浓烟,照亮那一张张炭黑的脸——
“砰!砰!砰!砰!”
霎时,鸟铳齐射!弹丸呼啸而出!
如此近的距离,这些倭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登时炸开血花,直挺挺向后栽去。
尸体砸在焦土上,扬起一阵阵灰烬。
后头倭兵发觉情况不妙,正要撤——
“轰——!!!”
虎蹲炮喷出长长的火舌!铅弹如狂风骤雨,灌进密集的日军队列!
烟焰沸空,轰天震地。这一次,是炮火的烟!是炮火的焰!
火光中,那些烧得焦黑的明军新兵,还在装弹,还在举枪,还在扣动扳机!
枪声在响。
枪声还在响。
倭兵开始溃逃,恐惧如瘟疫般迅速扩散。
“八嘎——!”
江口良平怒骂,一刀砍翻后退的藩军步卒,吼叫着命令所有士兵往前冲。
那些明军快死了!只要顶住这波,冲上去,就赢了!临到关头,如何能退!
倭兵被驱赶着又跑上来。
枪声越来越稀。
每放一枪,就有一人倒下,活着的人越来越少,装弹的动作越来越慢……
宋长庚面目全非,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嘴唇烧没了,露出牙龈和牙齿,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提着刀从壕沟里爬上去,用那两条被火烧烂的腿,他爬了上去!
身后,壕沟里又陆续爬起几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们的皮肉还在燃烧,他们的愤怒也在燃烧!
他们踉跄着站起来,沉默地冲杀过去!
杀——!!
朝日军——冲杀!!!
*
巳末,太阳高悬中天。
海平线上出现一抹白,像是鸥鸟的翅膀,又像海浪的沫,起初只是一点,但很快,那白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连成一片——
是帆。
那是帆!
白色的帆从海天相接处涌出来,阳光从帆后透出,将每一面帆都镶上耀眼金边。
千帆竞发,如山如岳。
但见最前头那艘巨舰,桅杆高耸入云,一面明黄大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面迎风鼓荡,其上只有一个大字——
“明”
大明!
是大明的援军!
大明的援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