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这次裴志明没能按住裴照涟,他猛地起身,大步冲上前去,只是还未踏上拜亭,便被俩带刀衙役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双脚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转眼又被按回椅中。两名衙役各压一边肩膀,这下是再也挣不起来了。
“睇下你同个女做个咩好榜样!婚事搞到咁地步,居然要退婚!你——”
裴泠眉头蹙了蹙,一挥手。衙役会意,立即拿起案上那块擦桌布,转头就塞进裴照涟嘴里。
“不用跪我,起来说话。”裴泠弯腰,虚扶了裴晴一把。
林闻意连忙上前扶起女儿,心中亦是惊诧:“乖女,你……你怎么突然要退婚?”
裴晴站稳身子,目光坚定地望向母亲:“阿妈,那陈家郎君跟爹一样,婚前便养着通房,孩子也有了,您难道还指望他是个良人?爹为何偏与他家结亲,不过是臭味相投罢了。我不要嫁这样的人!”
“你想清楚了?”裴泠问道。
“是,”裴晴重重点头,“我想清楚了。”
裴泠不再多言,转而对倪逢春道:“去把男方叫来。”
倪逢春忙朝衙役挥手示意,而后试探着开口:“这个……提督大人,按《大明律》,若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
受笞刑的其实并非待嫁女子本人,而是主婚的尊长,通常便是其父。被堵住嘴巴的裴照涟当即呜呜出声:“我唔同意?,我唔同意!”
原以为她定会乐见其成,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裴泠对倪逢春道:“民不告,官不究。将聘财悉数返还,原定嫁妆折作赔偿。稍后男方到了,还要劳烦倪大人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的意思就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倪逢春心领神会,堆起笑脸道:“哪里哪里,不劳烦不劳烦,提督大人太客气了!”
裴泠随后另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退婚书。
待文书写完,陈家一行人也已带到。倪逢春赶忙起身,将人招呼进厢房细谈。约莫一盏茶功夫,事情便谈妥,男方表示愿退婚约,且不追究女方之责。
至此,裴照涟失了嫁妆,又赔了良田,一应纠纷,尘埃落定。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请留步。”
倪逢春正陪着裴泠走出人群,林闻意和裴晴匆匆追上来。倪逢春见状,识趣地避到一旁。
母女二人到得近前,屈膝又要跪下来。
裴泠似乎早有预料,伸手稳稳托住了:“不必如此,小事。”
确实,于她而言这或许就是举手之劳,可对她们而言却是凭己身之力绝难撼动的天堑。裴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权力的模样,原来在权力面前是没有规则的,规则为权力而生,随权力意志而转,什么族法家规,什么父权夫纲,都见鬼去罢。那些在家中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人,真到了这时,便连一句囫囵话都吐不响亮。
裴泠看着她们,开口问道:“衙门虽办了离异归宗的手续,只不知林府那头,你们可曾通过气了?”
她有此一问,是因为现实中女子和离归宗,父家或恐添了赋役负担,或嫌再嫁艰难,未必愿意接纳。若真如此,离异女子便成了无根俘户,除了仓促再嫁,将户籍转入新夫家,几乎别无他路。
“若林府不愿,你们便来找倪大人,将户籍单立为女户。”说着,裴泠抬眼看向一旁的倪逢春。
倪逢春连忙上前半步,拱手道:“是是,二位日后但凡有需,尽管来衙门寻我,定当妥善办理,绝无推诿。”
林闻意喉间哽咽,满腹话语化作深深一福,裴晴亦跟着母亲行礼。
裴泠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裴晴的肩,不再多言,转身和倪逢春一道走了。
裴晴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攥的那纸文书似乎化成了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一扇门,门外是什么,她还不知道,但门内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她终于不必再回去。
另一边的裴氏祠堂,在衙役尽数撤去,乡邻也被驱散后,裴照涟终于按耐不住,在空荡荡的祠堂里破口大骂。
“我点讲都系佢长辈,佢点可以喺外人面前咁落我面!”
裴志明坐在一旁,额角青筋直跳,疲惫又无奈地劝道:“收声啦!呢啲说话你以后都唔好再提,当初你点样对佢,今日就当系还债赎罪啦!”
“伯父!”裴照涟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点解连你都帮住佢讲嘢??!”
“我帮边个?”裴志明也怒了,“我系帮族里!佢系北镇抚使啊!你唔记得啦?”他眉头深锁,苦头婆心道,“阿涟啊,你且为族中那些寒窗苦读,指望科举入仕的子弟想一想罢!他们若踏入官场,今日你把她得罪死了,她日后想暗中下个绊子,那简直易如反掌!你是想让我裴氏一族的文脉就此断绝吗!”
裴照涟被这番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最后他猛一甩袖,摔门而去。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裴照涟灌了个烂醉,半夜在昏暗巷子里指天骂地撒着酒疯。
正骂到兴头上,眼前却陡然一黑。
一个粗砺大麻袋当头罩下,将他整个上半身严严实实套了进去。
裴照涟心头一悚,醉意惊散大半:“边个?!做乜!”
他手忙脚乱地要扯开麻袋,转瞬间竟被人当胸一拳重重掼在墙上。
裴照涟“呃”一声弓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适才喝下的酒水吃下的食物,全数呕在麻袋里。还未从窒息的疼痛中缓过神,下一脚又接踵而至。
他就像一个任人踢打的沙包,被一股蛮力踢得翻来覆去,从巷子这边踹到那边,起初还能发出几声闷哼,到后来便只剩无意识的抽搐。鼻血混着涎水糊了满脸,终是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
北京,紫禁城。
待那俩倭寇连同一叠口供呈至御前时,朱慎思着实吃了一惊,惊讶日本出了这么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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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竟然现在才得知。
邓迁在旁躬身道:“陛下,自万历朝鲜战争后,日本几近锁国,这消息往来自然迟滞。”说着,他还不忘落井下石一番,“这本是其国内诸大名争权夺位,可陛下您瞧瞧,到了裴镇抚使嘴里都成什么了?说石见银山大力开采是为筹措军费,断言日本有意再启战端,还将如今沿海那些残寇指为先锋斥候,她简直是张口就来啊!陛下,奴婢老早就觉着裴镇抚使这人实在太能言善道了些,那一张嘴真真能把黑的讲成白的,白的讲成黑的!”
这话正说在朱慎思心坎上。他先前确是被她那套说辞绕了进去,险些着了道儿,好在现下醒悟,为时未晚。
朱慎思一拍御桌:“把她从广东给朕召回来!”
邓迁高声应道:“是!奴婢这便为陛下拟旨,加急发往广东,召裴镇抚使回京述职!”
只不过,这道召令的公文尚在通政使司流转用印时,另一份来自广东的奏本却先一步递到了御前。
朱慎思展开那本厚厚的奏疏,光看了个开头,一扫到“远征”二字,便险些背过气去。
自他登基以来诸事顺遂,所有的不顺全是她吓出来的!吓他一次还不够,现在竟还想吓他第二次!
父皇当年到底是怎么容忍她的??
朱慎思只觉自己成了一个被死死捂住气口,下一刻就要爆炸的火炉。他霍然起身,在御案前来回疾走,龙袍下摆拂得呼呼生风。
邓迁垂首屏息,连眼皮都不敢抬。
“传旨!”他猛地将奏本掼在地上,“命她八百里加急返京!十日之内,朕要看见她跪在这殿上!”
“是是,奴婢即刻去办。”邓迁连声应着,“陛下息怒,万请保重圣躬。”
真是,真是气煞他也!朱慎思顿觉一股气血上涌,竟有些头晕目眩,不得不伸手撑住御案。
“陛下!”邓迁忙上前搀扶,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龙体可还安好?可要传太医?”
“无碍,”朱慎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倏然坚决地道:“这次,朕非贬她职不可!”
“是是,”邓迁附和,顺着他的话头说,“陛下这回一定能贬她职。”
“什么叫一定能贬她职?”朱慎思睁开眼,语气不悦。
邓迁小心翼翼地建议:“陛下圣明,依奴婢浅见,既然此番心意已决,不如……待她回京后便直接颁旨降黜,不必再召来面圣了。”他偷觑一眼皇帝的脸色,“陛下,她这人口舌实在是有几分厉害。”
“你什么意思?”朱慎思眉头一拧,“你是觉得朕见了她,又会被她巧言所惑?”
邓迁立刻跪下叩首:“奴婢不敢!奴婢万万无此意!奴婢只是……只是忧心陛下圣体,不忍再见陛下动怒伤神……”他越说声音越小。
朱慎思是越听心里越窝火,这次若不贬了她的职,他就……他就……
算了。
反正这次,他贬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