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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锁] [此章节已锁]

作者:年年乐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攸心里清楚,在曲中的这段日子终有尽头,他们还有太多悬而未决的事,太多必须直面的难关。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国丧除服后,却不曾想,随着睿王生命的迅速流逝,这个日子正被不可抗拒地推至眼前。


    自朱承昌割腕那日起,他们想尽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甚至冒险以楼里姑娘想不开为由,从外头寻了大夫来。那老大夫只搭了片刻脉息,便摇着头抽回手,宣判了最后的期限:“不成了,气血已竭,脏腑皆败,油尽灯枯之象,最多超不过三日。”


    虽明知希望渺茫,他们仍固执地试图灌药,用勺子撬开齿关,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滴进去。可她的喉咙仿佛已开始闭合,药汁几乎全顺着唇角流了出来,到最后,连一丝微弱吞咽的动静也消失了。


    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整座曲中陷入沉寂。


    第三日,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朱承昌的气息彻底断绝了。


    裴泠一直坐在榻前的矮凳上未曾离开,指腹搭着冰冷的手腕,感受那脉搏从微弱变得飘忽,从缓慢走向间歇,最终,在一次极其轻微的搏动后,归于永寂。


    她仍那样按着,良久,才缓缓收回了手。


    林妈妈去棺材铺置办了一口棺,因是急用,只有最寻常的土杉棺。姑娘们默默替朱承昌换上寿衣,将她妥帖地安置进去,停灵在厢房。谁都知道这不可能长久,夏日天气闷热,停不了几日,气味便会透出来。


    两人从未开口商议过后事该如何料理。谢攸总觉得,只要不去碰触,不提那个“之后”,眼下的日子就还能被拉扯着再往后拖延。


    那种等待着不好事情发生的感觉,便如身上爬满了黏腻湿冷的小虫,无论如何尽力不去想,不过片刻,那些小虫就会沿着脊椎悄然攀爬上来,思绪便又被强行拽了回去。


    而该来的,也终究躲不过。


    “我要走了。”裴泠侧首看向他。


    她是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谢攸闻言眼眶迅速泛红,蓦地将盖在身上的锦被整个拉起来,蒙住了自己的头脸。


    裴泠被他这意料之外的举动逗得一笑,撑起身子,伸手去拉被角。锦被底下的人却固执地揪着不放,两人无声地较了会儿劲。


    “我们学宪大人又要哭了吗?”


    谢攸见她非但没半分伤感,反而还笑出声来,一时气结,陡地掀开被子:“你还笑我?你有心吗?”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眼里笑意未减,“你这样倒像是我们此次一别,往后就再也见不着了。”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闷声问:“你都……想好了?往后,你打算怎么做?”


    裴泠没有立刻回答,忽然掀被起身,赤足踩在地上,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张叠好的信笺交给他。


    谢攸疑惑地看她一眼,徐徐将信笺拆开。


    这信上既无抬头亦无落款,字很小,且写得张牙舞爪,简直像存心不让人看懂。他费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读通:


    【近来手头紧得慌,你也晓得,造海船那银子砸下去,简直就像投进无底洞,连个响动都听不见。没法子,你孟姐就琢磨着去石见银山摸点回来应应急。嘿,谁承想啊,还没挨着边儿,远远就瞧见那整片山窝子灯火通明,跟元宵灯市似的!遂派了个懂倭语的弟兄摸过去探风,你猜怎么着?说是有近万人没日没夜地叮叮咣咣!


    【这阵仗一下让我想起丰臣秀吉那矮骡子打朝鲜那会儿,石见银山也是这么没日没夜地挖,给他凑军饷。再一琢磨,近来海面上那帮倭崽子动向也不对劲,抢掠的套路、集结的规模都和往常不同,抢的东西也不光是财物,连生铁、硝石这类玩意也开始上心了!这帮矮脚萝卜怕是又在憋什么坏水,你孟姐觉着这里头有猫腻,且不小。】


    他正色道:“这是何时收到的信?”


    “去睿王府那夜收到的,算上从广东到南京的路程,这封信写下的日子,距此时至少已有一月了。”裴泠回道。


    “倭国那边……”谢攸眉头越蹙越紧,“有侵略之图?”


    裴泠神色冷下来:“不管倭国此前是做了何打算,但此时正值我朝权力交接关口,他们会否在隔海观望?会否认为有机可乘,从而动些别样心思?便说这沿海肆虐大明数朝的倭寇,当真与倭国本土毫无干系?所谓‘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因头目如王直、徐海辈是中国人,就将倭国罪责揭过了?”


    谢攸沉吟道:“以人数多寡论性质是本末倒置,历来能起决定作用的,从来都是少数掌握核心权柄的策动者。”


    裴泠颇为欣赏地看着他,接过话头继续道:“倭患与日本国王、各地大名脱不开干系,他们之间利益盘根错节,那些浪人武士能通商时便扮作商贾,能进贡时便充作贡使,一旦寻到破绽就立刻化身匪盗,总之,定要从我中国身上捞得最大的利益。嘉靖二年宁波争贡之役,可无半个汉奸头目前去勾引,那些所谓的日本贡使还不是照样烧杀劫掠?倭人本性便是如此,从根子里就是坏的,对付这等豺狼之性,不把他们彻底打服打怕,打到他们跪地磕头,颅破血流,便永无休止。”


    谢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进宫面圣?”


    “是,”裴泠颔首,“冥冥之中,我总觉东南沿海会出事。”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她决定的事,而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因任何人改变。


    裴泠见他久久沉默,便笑着问:“不留我吗?”


    谢攸把喉间哽咽压下去:“我想留你,无时无刻不在想,想你能一直在这里,在我看得到触得到的地方。”言语间,他抬起眼,“但我更想……让你去做你自己,我不愿因我的私心而动摇你的决定,更不愿自己成为你的负累。”


    裴泠静静听着,直到他话音落下,她唇角也扬了起来:“相信我,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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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他的眼睛又有些红了,“但我舍不得,姐姐,我舍不得你……”


    她顺势躺了下来,掀开锦被一角钻进去,朝他怀里靠。谢攸手臂一收,便将人紧紧搂住。


    “你别忘了我。”边说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那我要是忘了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使坏般地问,“不仅忘了,还转头就找了别人,你可怎么办?”


    谢攸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箍进怀中。沉默在彼此紧贴的胸间蔓延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听来很是发涩:


    “……那我也没办法。”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缓慢地碾过,“那是你的自由,你想和谁好,就和谁好。”


    手指绕着他里衣的系带,裴泠挑眉:“真的?”


    “嗯,你去找好了。”他闷闷地说着,又飞快地从她颈间抬起脸,一字一顿地补充,“你去找,我死给你看!”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故作凶狠的下颌:“放心,我不找。”


    “真的?”他立刻追问。


    裴泠含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一个很长情的人?”


    谢攸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你最好是,不然——”


    她心领神会地接上话,还学他方才发狠的腔调:“我死给你看!”


    “对,”谢攸重重地重复,“我死给你看!让你永远失去我。”


    话音未落,裴泠一把扯开他腰间细带,里衣被扒了下来,堆叠在肘间。她低头,在他肩头狠狠咬下去。


    这一下可真不轻,咬出血了。肩背登时绷紧,他痛呼出声。


    血腥气在齿间弥漫开,裴泠这才松口,满意地端详他肩上那圈渗血的牙痕:“给你打个烙印。”她说。


    下一瞬,倏然掀开锦被,直接跨坐到他身上。


    细碎的窸窣声响起。


    紧接着,两人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难以自抑的闷哼。


    “你是我的。”裴泠气息不稳地俯下身,掐住他的脖子。


    谢攸粗声应着:“我当然是你的。”仿佛把这句话也化为一重力气,猛地把自己送上去,直颠得她呼吸一滞。


    他沉默着,眼神里带着狠,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竟是格外带劲儿,令她情不自禁地颤栗,几回下来失了力,伏在他胸膛上。


    谢攸接过掌控权,手臂环住她汗湿的脊背,那道伤口已然拆了线,他再无顾忌,强势索取她的所有。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际。


    “你是我的。”每一个字都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狭着一股蛮横,“不许忘了我,不许找别人,便是玩笑话也不准说,你是我的,我的!”


    帐内只剩下混乱交织的喘息与惊吟,两颗心紧靠在一起,狂野地撞击着。所有未尽的言语,以及那些不安、眷恋与占有,都在这场狂风骤雨里找到了最直白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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